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瓏娘:“……”

是、是這樣嗎?

怪不得主上這麼倒黴,原來什麼因緣合道體都是假的啊!

徐懷譽正望著海面頓悟,悟著悟著,遠端海平面上,忽然出現了一個黑點。

元嬰修士強大的目力讓徐懷譽第一時間捕捉,他指向遠處,“你們看!”

葉蔓隨他看去,一驚,“那是……!”

黑點逐漸接近,越來越清晰映入眼簾,那是一艘龐大迅疾的靈舟!

靈舟快得出奇,劃破水波,沒過多久就靠近了徐家的船,其上屬於清元宗的標誌讓眾人驚喜起來。

就在兩船靠近時,葉蔓和徐懷譽忽然抬起頭。天邊雲彩快速翻湧,顯出不同尋常的跡象。

慢兩人一步,瓏娘也感覺到有什麼事即將要發生,不由緊張地將手放在武器上。

周圍的靈氣隱隱躁動起來。雲朵凝聚,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飛旋於九天之上,又倏然一散!

冥冥中,所有人好似聽到一陣無比悅耳的仙音,白鶴飄飛,祥瑞降世,波光粼粼的海面出現一隻又一隻或大或小的海獸,其中有許多是極為兇勐的品種,卻既沒有攻擊靈舟上的人也沒有捕獵同類,而是猶如魚躍龍門一般爭先恐後向天空躍出。

繼而一陣靈壓以對面的靈舟為中心爆發。

“這是……”徐懷譽和葉蔓不約而同愕然道:“晉階?”

即使是化神修士也不曾讓他們感受過這樣強大的威壓!

難道是?!

他們顫動的視線裡忽然出現一個道骨仙風的身影。那人白髮白鬚,目光矍鑠,衣袂在風中飄飛,讓人一眼便心生敬意。

眾人伏下頭,齊聲拜道:“恭賀道尊!”

……

徐懷譽沒想到自己向清元宗報信,竟讓天塗上人親自前來了;更沒有想到事情如此巧合,恰在抵達的這一刻,天塗上人晉階了大乘期。

不管是否還有不出世的隱世強者,此時此刻,修真界為人所知的大乘修士只此一個。

這些年來清元宗實力蓬勃發展,在三大宗裡本就隱有居首之勢,有了大乘修士之後,威懾力只會更進一步。

徐懷譽愈發恭謹,以徐家家主之位行晚輩之禮向其問候。

天塗上人心掛徒弟,聽了兩句道賀便擺擺手,乾脆問詢:“夜堯在何處?”

葉蔓上前道:“夜道友就在水下,道尊隨我來。”

天塗上人周身靈氣鼓脹,沉重的海水被隔絕於三寸之外。

到得水下後,他便讓其他人離開,大乘期修士有移山填海之力,兩艘靈舟迅速開離此處海域。

瓏娘踮腳看著遠方海面,激動之餘感到困惑,“懷譽,道尊居然在這時候晉階了,恰好來救夜前輩……你說,這與因緣合道體有關嗎?”

徐懷譽:“……”

剛才的頓悟好像頓悟了個寂寞。

*

海底,黑碗內。

“遊憑聲接近你根本就是為了你的因緣合道體……”

“你早晚會死在他手裡……”

燕竹早已被鮫人啃食殆盡,連一根完整的骨頭都找不到,那些話卻好似仍然縈繞在耳畔。

夜堯怔住了。

他從未有過如此漫長的滯神,僵硬半晌,才聽到婪厭發出一聲嘲弄的笑。

他被這笑聲驚醒,看向遊憑聲,開口聲音急切短促:“他說什麼?”

遊憑聲看著他,沒說話。

夜堯對他笑了一下,只是這笑不知為何有些蒼白,又問了一遍:“燕竹說你盜取我的氣運?不可能的吧?”

死一般的安靜橫亙在兩人之間,像是空氣在被緩緩抽走。

好一會兒,夜堯才反應過來,他們本就在沒有空氣的水底下,現在用的是內唿吸。

——可為何他會覺得胸口窒息?

他隱約覺得自己聽到了婪厭的笑聲,吵得他心煩意亂,前所未有得暴躁,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自己站在原地,將視線盯在遊憑聲臉上。

對面,被他盯著的人在沉默中啟唇。

夜堯腦中轟鳴了一下,只看到那讓他留戀的、每次瞄到都想要親吻的唇瓣開開合合。

“我的確為你的體質接近你。”

……他說了什麼?

耳鳴聲越來越大,腦袋裡像是巨斧鑿了一下,夜堯在耳膜震顫中輕聲說:“你說什麼?”

轟——!

腳下劇震,水波翻滾,是外界有人在攻擊結界。

啊,原來不是幻聽,真的有巨響轟鳴。

夜堯慢了半拍意識到,然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扭過頭,迎上那道砸開的裂縫。

氣浪翻騰,猶如海中地震,天塗上人袖袍鼓起,如山嶽一般不可動搖地立在法器之外。

師尊來救他了……?

“堯兒,出來。”天塗上人沉聲道,順勢瞥了一眼夜堯身邊的人。

夜堯一凜,回頭看遊憑聲,正瞧見他緩慢地將一隻破布袋掛到腰間,而一看就氣質妖邪的婪厭身影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了。

他在天塗上人看到之前,把婪厭收到了囚人布袋裡。

哦,對了,遊憑聲一向反應這麼快。

……

久違的陽光落在身上,很亮,亮得讓人只覺刺眼。

夜堯跟在天塗上人身後上了船,回答著師尊的問題,每一句都在回應,卻又想不起來每一句都回應了什麼。

總之……他很好,除了靈力消耗過度,什麼事也沒有,身上剮蹭一般的輕傷吃粒丹藥很快就能好全了。

只是不敢回頭,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笑不太出來。

原來如此。

夜堯恍惚想起來過去那些自己沒想明白的問題。

一直以來,遊憑聲那忽高忽低的氣運,有時壞到肉眼可見的離譜,甚至會拖累身為因緣合道體的他;有時候又似乎有所好轉,細究來沒什麼特別,只是比常人稍差了點兒……原來都是盜取了他氣運的緣故。

“聽說你們要去洪荒海,我替你算了前程吉凶。”臨行前,藤列嚴肅的告誡在他耳邊迴響:“卦象吉凶並存,半邊光明坦途,半邊黑暗籠罩。前途難料,與你身邊之人有關,若不想應那大凶之兆,最好遠離你那位身份不明的好友!”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來著?他好像說了很好聽很無畏的話。

——我是因緣合道體,不怕凶兆,若能幫他擋一擋災才好。

當然,夜堯不怕任何艱難險阻,他當然願意以身為遊憑聲擋災。

但不該建立在這樣的情況下。

為什麼不早些告訴他?

過去一幕幕讓他記憶深刻的畫面浮現腦海。

離開醉豔天時,兩人遲疑著選擇繼續同路而行,那種隱隱的不捨、被對方吸引的張力原來是他一廂情願。

因陰陽異火而被迫繫結,每一次他以為讓兩人更加緊密的雙修,都不過是遊憑聲盜取氣運的媒介。

戲嚯笑言“皮膚飢渴症”,主動觸碰他的動作,更與撩撥親近毫無關係。

每一次接近,每一次觸碰都帶著目的。

那些讓他自顧自動心不已、心跳不止的時刻……遊憑聲會在想什麼?

是一心只有氣運,還是冷眼看著他沉淪、輕視他的無知呆笨?

他人走在靈舟甲板上,靈魂卻好似留在了冰髓凍結的酷寒海底,指尖不自覺微微顫抖。

夜堯原本是個很驕傲的人。

他能夠接受自己技不如人受騙,可以將曲折誤會都當作情趣,過去的一切都可以不去想,不去在乎,他現在只想在乎最關鍵的那一點。

——遊憑聲為什麼跟他在一起?

會不會是被他追得太緊,又恰好可以吸取氣運,所以順勢而為?

……如果他不是因緣合道體,遊憑聲還願意答應他嗎?

“你怎麼了?”天塗上人忽然問:“怎麼如此沉悶?”

夜堯下意識回復:“師尊,我沒事。”

天塗上人側頭打量了他一眼,眸光忽而一轉,看向遠處的海面。

那法器是衡蕪所作,威力非凡,已被他打破後收入囊中,但歸墟城自此以後便沉入海底了。

海面突然又有波動。數息之後,水浪砰地飛上半空,一隻通體碧藍的靈獸破水而出。

“水麒麟!”識貨的人失聲驚唿。

千年來不曾現世的水麒麟原來還沒滅絕!這可是天大的機緣,若有誰能捉住此獸,無論是取血肉還是契約,都是滔天的收穫啊!

在場之人無不心動不已,只是還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徐懷譽、葉蔓和另一艘船上的廣明子皆第一時間動了動,又一同停下,看向了天塗上人。

有天塗上人在此,誰還能越過他去不成?

即使是天塗上人,遇到這樣的珍獸也要心動,他讓夜堯回去休息,就要動身去捉。

誰知忽然被夜堯攔住,“師尊,我們……弟子已經取過麒麟血了,不如放它一命吧。”

他還記得遊憑聲想放過這隻水麒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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