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17頁

3,138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衡蕪只是瞥了一眼,沒有接過。

他垂眸慢慢拂過身側棺沿,在一片壓抑的寂靜裡,再次露出了那種飄渺不定的微笑。

“你不需要擔心自己的清白了。”

他說:“只要將你們全部殺死,所有人的幹坤袋我可以慢慢檢視。”

霎那間,夜堯急急後退!

衡蕪宛如白玉雕成的肌膚上,忽然浮起一條條細長的青色脈絡。那些絲絡好似活的一般,在他全身上下四處遊走,像血管,又像植物枝蔓。

青色絲絡凸起、遊動,宛如蛛網蔓延。

“這是……這是什麼?!”有人腳下一個踉蹌,勐然一晃,被一支絲線纏住腳腕!

“不好,是那種邪術!”他身邊的同門一驚,立即噼劍幫他斬斷。然而地面上不知什麼時候瀰漫起數不清的長絲,剛剛被斬斷的那一端絲線,很快重新連線上地面的絲網。

“啊!”那人驚叫一聲,眨眼間腳踝已被種了肉芽。他一咬牙,果斷揮劍砍斷自己的腳,慘叫著單腿用力跳離地面。

只要被肉芽種在身上,就會像七煞一樣被吸盡生命力!

這裡遍佈禁制,無法飛起,跳的再高也有落回地面的時候。

有人取出靈獸令它們載自己逃命,靈獸觸碰地面的四蹄很快被絲絡絞住,轟然倒地;有人祭出靈器踩在上面,可絲絡無比靈活,瘋狂滋長著爬上來!

血腥氣瀰漫在富麗堂皇的宮殿中,裝潢雅正的大殿竟變成一間屠宰場!

遊憑聲眉目冷凝,足尖踩著一層靈力,周身靈氣包裹,如輕飄飄站在雲端。

無數絲線層層湧來,想要將他絞殺卻被看不見的靈氣壁障擋住,將他裹成了一隻青色的繭。

遊憑聲很快發現,這些青色絲線不僅能吸取人的生命,還能抽走人的靈力。

他維持著靈氣屏障,改變靈力構造向外攻擊,周圍絲絡短暫清空,然而下一秒就有更多絲線纏繞上來,猶如繁衍不息的海藻,層出不窮,無窮無盡。

“好奇詭的東西。”遊憑聲眉頭微蹙。

這些絲線如蛛絲一樣纖細,看起來青澀柔嫩,柔若無骨,實則比他曾經經歷過的那些粗壯的枯血藤還要堅韌有力。絲絡源源不斷湧出,爬動間在強度可觀的玉石地面上嵌入了清晰可見的裂痕。

粘著則死,除非被寄生的第一時間忍痛砍掉那部分肢體。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四面八方,不消片刻,已經有人變得傷痕累累。

好在在場的人都是歷經險境的高階修士,在死傷數人之後,很快有人想到了解決辦法。

人們三五成群,與同門聚集在一起,排布出人陣,彼此靈氣互相勾連流動,將周身包裹得密不透風。

總算稍微得到喘息。

然而靈氣會不斷被包圍他們的絲絡抽取,不管是靈力屏障還是防禦靈器,都堅持不了多久。

以現在的速度,不消半日,他們就要精疲力竭,落入絲網之中了!

這還是衡蕪不動手的結果,只要衡蕪出手,他們根本就沒有苟延殘喘的機會!

人陣中打坐喘息的修士們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遊憑聲獨自站在大殿邊緣的陰影裡,抬眼,看見衡蕪靜靜站在高臺之上。

無論是看到有人死傷、血液噴濺,還是看到眾人勉力掙扎,找到求生機會,他始終沒有任何動作。青色衣袖在他身側飄動,在濃郁的靈氣環繞下,恍如一尊俯視眾生的冰冷神像。

遊憑聲眯了眯眼,視線在他光潔的額頭上掃過,落到清元宗的方向。

天塗上人靈力浩瀚,不僅護住了清元宗弟子,還護住了幾個散修,這一方隊伍格外龐大。

廣明子死死躲在師尊背後,幾欲顫抖,天塗上人身側,是正若有所思,還在看衡蕪的夜堯。

幾秒後,他似乎有了決斷。

夜堯踏前一步,獨自離開了師門庇護。

“道尊真的想殺我們嗎?”他揚聲說。

廣明子氣道:“他不想殺我們,現在是在幹嘛?!”

夜堯沒理會身後人的不解與天塗上人的唿喚,仰面對上衡蕪。

衡蕪垂眸瞥他一眼,說:“你已經拖延了足夠時間,不必再多言。”

夜堯:“可道尊還是寬容地允許我拖延了許久。您若真的那麼想殺人,先前又何必與我說話?”

衡蕪面無表情道:“回答你的問題,是讓你做個明白鬼。”

“可我還是有事不明白。”夜堯:“入魔者那般嗜殺,您是怎麼忍得住與我廢話的?”

衡蕪:“回去吧。不必耗費力氣,你無須再做抵抗……”

夜堯忽然說:“道尊額頭的殺生線呢?”

衡蕪一頓。

地面上的攻擊也有一瞬間凝滯。

眾人一驚。對啊,最後一幅壁畫上,衡蕪額生血線,標誌著他入魔的徵兆,可眼前這位的額頭分明是空的!

之前在道尊強大的威壓下,根本就沒人敢端詳其容貌,此刻夜堯提及,他們才反應過來。

有見識廣博的人意識到了什麼,“殺生線應當是刻在神魂裡的東西,不會隨時間流逝而消失,即使奪舍了他人身軀,殺生線也會重新浮現在新的身體上。之前七煞就是這樣!”

眼前的衡蕪,那張面如冠玉的臉上清清白白,好似雲端仙君。

他低下頭,注視夜堯數秒,微微嘆息:“你很好。不愧是傳說中的因緣合道體。”

自始至終,夜堯沒有放棄過與他周旋。唯有他一人在這種時候肯站出來、敢站出來,甚至做到了這個地步,見識與膽量缺一不可。

“那我就叫你死個明白。”

“你不是問我是如何死而復生的嗎?”看在眼前人不可多得的份上,衡蕪開口:“這世間當然不存在起死回生的術法,我只是一開始就沒死而已。”

他施施然側坐在棺木上,流水般清潤的嗓音同臺下正在發生的生死廝殺彷彿存在於兩個世界,有種令人顫慄的雍容,“當初,發現自己即將墜入魔道的衡蕪做了三件事。”

“如你們所知,第一件是殺盡魔修,以免魔道猖獗;第二件,他設下陣法,收攏化神期以上強者的屍體、抓住七煞,將他們安放在陣眼上為陣法供能;第三件……”

他緩緩道:“他將自己的神魂噼開,分成兩份。一邊是承載心魔的惡魂,一邊則尚未被魔氣浸染。後者的任務,是利用衡蕪事先準備好的大陣,將前者鎮壓起來。”

原來他們眼前現在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衡蕪!

眾人只覺一陣悚然,天下間竟還有這樣的事,亙古未聞!

“那、那善魂為什麼不直接把惡魂消滅了?”有人忍不住小聲問。

“善魂?”衡蕪淡淡說,“不。另一部分是惡魂,我卻並非所謂的善魂。我心中沒有善念,只是衡蕪在入魔邊緣掙扎之際,僅餘的一抹理性而已。”

“剛出生時,我只有大乘初期實力,還不足以殺死惡魂,只能藉助陣法將其封印。”

“之後的時光裡……”一根柔軟的枝條在衡蕪腳邊展開,在他身側開出一朵青蓮。他撫摸著花瓣,輕聲說:“為了不消散,我將神魂寄生在水鏡真蓮上。”

美人垂首,手撫蓮花,本該是一副優雅動人的美景,這畫面卻叫眾人一陣毛骨悚然!

衡蕪知道手持兇刃入魔的自己一旦離開秘境,將導致修真界生靈塗炭。所以在徹底入魔前的最後時間裡,他選擇畫地為牢,將自己封印在荒古秘境,並將秘境關閉。如此驚世舉措,令人敬佩。

然而看著道尊殘餘的這抹魂魄,沒有人能升起敬仰親近之心,只餘下滿心恐懼。

當初那株萬年份的水鏡真蓮,已經是強大的植系妖獸,定然生出了神智。這抹魂魄寄生其上,豈不是相當於與七煞一樣,奪舍了妖獸的軀體?

植系妖獸壽命悠長,水鏡真蓮乃植中之皇,更是不能以常理計算,現在只要有足夠的生命力,他甚至可以繼續存活數萬年。

於是寄生木皇之後,他擁有了不可計數的壽命,可以一直鎮守在這裡。

每當陣法供能不足時,他便從沉睡中甦醒,開啟秘境……引人至此,吸取他們的生命力量,將他們製作成下一批為陣法供能的材料!

他們哪裡是這座陵墓的探險者,分明是即將被呈上供案的祭品!

綻放的青蓮還在散發著清幽怡人的香氣,嗅入眾人鼻間,甚至還傳來了輕盈生機的力量,有鎮痛療愈之效,讓他們恍惚間感受到身體輕鬆幾分。

然而與此同時,那些蔓延在他們腳下的青色絲絡沒有一刻停歇對他們的襲擊,這種徒勞的安撫此時分外諷刺。

這間香氣瀰漫、金碧輝煌的仙宮……即將成為這些意圖盜墓的修仙者的葬身之地!

貪心不足,害人害己,一語成讖!

第244章 且慢

不知不覺中,整座宮殿都被絲線爬滿,絲網中央的衡蕪是最冷酷的捕食者,落入其中的修仙者們則是被蛛網捕獲的獵物。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