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6頁
暖光下,那略顯清冷的線條也被襯得分外柔和,白日裡發黃的膚色明晃晃白起來,十指交疊放在膝蓋上,黑色袖口遮住手背,只露出一小段細長白皙的指尖。
夜堯不由自主湊近,低下聲音:“對了,你今天被熱湯濺到,真的沒事嗎?”
遊憑聲躲過他伸來的手,手指也揣進了袖子裡,面無表情回看對方。
不知道這道士和原主以前到底是什麼關係,他也不太擅長對付這種熱情,只能暫時以靜制動。
好在對方雖然看著性格開朗,話卻不怎麼多,沒找他敘舊,不然他可能已經露餡了。
遊憑聲心想,他可以和這道士多周旋一會,或許有機會得知原主的背景。
卻聽對方說:“也是,畢竟今日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是我冒昧了。”
遊憑聲:“……”
“我姓夜,夜堯。”道士說,“敢問兄臺尊姓大名?”
遊憑聲:“……”
所以說,咱倆才是第一次見面?你也知道你冒昧啊!
“今天之前,你不認識我?”他沒忍住問出口。
“你已經知道了我的名字,這不就認識了?”夜堯攤開手,十分坦然。
行,遊憑聲面無表情想,純屬自來熟是吧。
夜堯頓了頓,問:“你怎麼會以為我們認識?難道你見過和我相似的人?”
“也許吧。”遊憑聲扯扯嘴角,“我看你十分面善,可能是與我投緣,就一道跟你來了。”
“真好。”他在胡言亂語,夜堯卻每一句都有回應,“我也這麼覺得。”
夜堯看著他,含笑說:“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一見如故,恨不得立刻與你有所進展呢。”
第254章 三面之約
這道士好不正經。
遊憑聲古怪地看他一眼。
什麼一見如故、有所進展……好聽話不要錢似的灑,殷切過頭了吧。
要不是親眼看見這人和玄寧衛副指揮使一同查案,遊憑聲都要以為他是個招搖撞騙的假道士了。
火光在風中輕輕搖曳,在兩人之間晃了兩下,猝然熄滅。
夜堯“咦”了一聲,低頭檢查火摺子。
樹蔭下陷入一片昏暗。
他擺弄了兩下手裡的火摺子,沒能修好,放棄地收了起來。
耳邊只聽見身邊人衣袖窸窸窣窣摩擦的聲音,遊憑聲側目看去,隱約瞧見他一隻手放在腰側摸索幾下,取出第二個火摺子。
吹了幾下,這次根本沒亮起來。
“這個也不行麼?”夜堯嘀咕了一句什麼,再次把手伸到腰後。
緊束的腰帶勾勒出他勁瘦有力的腰身,側後方綁了一隻灰撲撲、鼓囊囊的褡褳,裡面也不知道都裝了些什麼東西,翻動間發出五花八門的輕響,就像某種有囤積癖的倉鼠背在背上的百寶袋。
“行走在外,什麼都要準備好,東西是多了點兒。”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夜堯笑著向他眨了一下眼,“稍等。”
抬頭看他時,夜堯手上動作不停,不多時又摸出兩塊黑咕隆咚的東西。
遊憑聲沒見過,猜測那應該是打火石一類的工具。
果然,夜堯將那東西在手裡掂了掂,撞擊在一起。
咔嚓、咔嚓,數聲脆響。零星幾個火星逸散在空氣裡,又很快消失無蹤。
“好吧,真不巧。”夜堯收起打火石,拍了拍那隻褡褳,聲音流露出一絲苦惱,“之前在山裡淋了一場大雨,東西好像都受潮了。”
“道長應當擅長符籙方術吧,符紙若是受潮,豈不可惜?”遊憑聲目光掃過他掌下的褡褳。
“‘道長’二字可不敢當,在下才疏學淺,只是個還沒出師的小道童而已。”夜堯懶洋洋的回答裡透不出多少資訊,“唯一可惜的是我新買沒多久的硃砂,一盒二兩銀子呢,可貴。”
遊憑聲不動聲色眯了一下眼睛。
世間一切講究平衡,有他這樣的非人類,便一定會存在擁有特殊力量的人。
穿越至今,他還沒遇見過這樣的人,但想來,京城百姓口中的“方士”不會是無稽之談。
那名姓顧的玄寧衛看不出有什麼特別,那麼眼前這個道士,會是特殊人群的一員嗎?
穿越異世,身份奇異,遊憑聲早就拉滿了警惕。他心道對方找上他,即使不是察覺了他的身份,也一定別有目的。
夜堯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再一次看向了他,說:“結交好友,要從互通姓名開始。不知公子貴姓?”
高大的槐樹枝繁葉茂,投下深重陰影,即使藉著明亮的月光,也只能看到彼此一點輪廓。
那人聲音磁性柔和,平穩擋住風口,黑暗中,傳來溫熱舒適的體溫,有種值得人信賴的感覺。
方才諧嚯的言語好像只是幻覺,那雙深黑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瞧著遊憑聲,讓遊憑聲有種對方此時分外專注的錯覺。
又或許,那不是錯覺。
“敢問兄臺尊姓大名?”、“公子貴姓?”
這是夜堯今夜第二次開口問詢。
剛才他口稱兄臺,有種放蕩的江湖氣,此時刻意換了更文雅的稱唿,卻還是同樣的目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遊憑聲的名字。
遊憑聲嘴唇一動,頓了頓,忽然站起。
夜堯隨他站起,追問:“公子緣何一語不發?難道是瞧不上我這個人?”
“腿麻。”遊憑聲言簡意賅。
夜堯於是忍耐地住了嘴,看著他慢吞吞跺了跺腳、錘了錘腿,雙手又揣在袖子裡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似乎是全身都蹲麻了,夜堯簡直忍不住想要上前幫忙,親自替他揉揉大腿。
他耐心十足地等了一會兒,卻沒等到遊憑聲回答。
“夜堯。”屋門口傳來顧明鶴叫他過去的聲音。
“看來是有結果了。”遊憑聲順理成章地略過這個話題,很感興趣似的立即進了屋。
站在門口的顧明鶴收到夜堯一個幽怨的眼神。
“怎麼了?”
“沒怎麼,你做的特別好。”夜堯拍拍他的肩膀,也進了屋。
顧明鶴:?
他做的當然好。
一番懷柔,亦不乏官差的威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之後,顧明鶴撬開了攤主夫妻倆的嘴。
“昨夜、昨夜我的確看……看到一點兒東西。”攤主丈夫癱在床上,顫著聲音道:“那時,應該還沒到丑時,我夜裡喝多了水起夜,就聽見外面有人跑動的聲音,好像還有人喊了句‘別跑’。”
“這條巷子特別窄,又是深夜,少有人經過,我以為是誰家遭了賊,一時好奇,就跑到院子裡去看。”
“院子裡那顆槐樹位置正好,我平時就願意攀個高,三兩下爬了上去。就看見……”說到這裡,攤主丈夫死死抓著被角,身體也開始止不住顫抖起來。
“當家的,沒事,有官爺在。”攤主也很緊張,但比丈夫鎮定些,忙柔聲安慰。
“你把自己看到的說出來就好,我只要真相,絕不會暴露是你說的這一切。”顧明鶴也道:“相信玄寧衛,我們會盡快抓住那人,京城也能儘早迴歸安寧。”
“好,我說,我說!”丈夫咕咚一聲嚥了一大口口水,雖然聲音仍在顫抖,但這次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看到一個男人跑進了巷子裡!他的速度特別快,我爬上樹頂瞧著,沒一會兒工夫,他就從巷頭跑到了巷尾!不過萬福巷是條死巷,他跑到裡面才發現有堵牆,這時他身後,有名官差已經舉著大刀追了過來。”
“那人就轉身,右手揮了一下,擋住了官爺砍向他的刀。明明他手裡沒有武器,接住刀刃的時候還發出了鐵器撞擊的聲音!我看到他、他的指甲竟然生得比人手還長!”
“真的,真的太可怕了……”他心有餘悸,驚慌地道:“那人身影極快,躲過官爺的攻擊,手一揮,官爺的脖子就破了一道大口子!血濺得好高,噴了滿地,他盯著那些血,就彎下腰湊近了官爺的屍體,像是想吃人……就和京城傳言的那些命案一樣!”
“然後,又有官爺追了上來,聽聲音不止一個人,那人就沒來得及再做什麼,翻上牆頭消失了……”
這過程與夜堯推測的相同,他皺皺眉,問:“那你看清兇手的樣貌了嗎?”
說到了重點之處,顧明鶴也精神一凜。
遊憑聲袖中手指動了動,目光落在一臉驚恐的男人身上。
“我、我看到了……”攤主丈夫嗓音無比干澀,“我看到他十指尖尖,生著利爪,身形又瘦又高,大概比我高了一個頭。還有,他彎腰湊近屍體的時候,以我的角度,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我看到他臉上生了一圈黑毛,唇裡還長出了尖牙,就像野獸成了精……!”
“你是說,你看到的是某種野獸成的精怪?”顧明鶴問。
“對,不對,不知道是不是妖怪,應該是野人!就跟傳說裡的野人一個樣!”攤主丈夫晃著胳膊,激動地道。
“傳說裡的野人生得可不是這模樣。”夜堯敲敲掌心,嘆氣,“況且我在洪嶺裡盤桓了半個多月,專往傳言裡有野人出沒的地方鑽,連根毛都沒找見過。這東西應該只是某些野獸人立而起,被目擊者錯看,以訛傳訛罷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