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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壓力壓在薛霖和他的肩膀,顧明鶴連夜裡睡眠不好,即使累得半死一時之間也睡不著,俊朗的面容有些萎靡。

“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你說的‘魅’絕不僅有一隻,除了殺我玄寧衛的那隻,一定還有其它的出現過。”顧明鶴說。

上個月十五日,整個京城範圍裡,一夜之間在三個不同的地點死了七個人。三個地點一個在城北郊區,一個在城西,一個是西南方位的一整戶人家;後兩者相距較近,普通人的腳程兩個時辰之內足以趕到,城北郊區那戶人家卻相隔甚遠,可見這三起案件中犯案者至少有兩人。

如今京城周邊地區也有案起,不知是魅在玄寧衛緊密的追查下跑離了京城,還是魅的數量又增多了,將地盤擴散到了那裡。

“還有一點可以確定。”夜堯說。

正在翻查卷宗的薛霖看向他,“夜兄請說。”

“制魅的人,必然要近距離驅使魅,不會放它們離開太遠。既然先前的案件都在京城發生,可見……”

薛霖沉聲介面:“背後主使者就在這裡。”

顧明鶴擰眉,“我已差人反覆調查過那些少有人出入、或是廢棄的民居房屋、破廟等,並未發現古怪之人。此人鬼魅非常,實在難捉。”

“夜堯,你師父什麼時候來?”他不由尋求更強有力的外援。

夜堯無奈地道:“師父還在半路,若是路上遇見什麼事耽擱一兩日,我也沒辦法啊。等他到這裡,估計聖上給的期限也要過了,我們等他也沒用。”

“唉,我也知道,還是隻能靠我們幾個。”顧明鶴揉捏著鼻樑,深深嘆了一口氣,忽然嗅了嗅空氣,狐疑問:“什麼味?你們聞見了嗎?”

夜堯嘴角抽了一下,雙手攏在袖裡,放在桌案下邊。

然而迎芳花之恐怖,不僅在於其氣味穿透力之強,更在於其氣味的多變:沾染到不同的人身上,花液會散發出不同的氣味,有的像魚腥、有的像臭水溝子、有的像食物腐敗……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體狀況若有變化,氣味甚至還會隨之改變:早上起來身上還是放了三天的餿飯味,中午太陽一曬出了汗,那餿飯就像是又擱了半個月,爛成一灘餿水的臭味了。

京城百姓,可謂是人人聞之色變,偏偏宮中某位貴人極喜愛這花的豔麗多姿,其深受聖上寵愛,聖上便下令在京中種了許多這種樹。

貴人出行都是乘車坐轎,用不著步行在樹下,倒是有心思觀賞迎芳花,可苦了切切實實住在周圍的百姓。

有經驗的人一到這個月份,就離這些樹老遠,就夜堯初來乍到中了招。

此刻他身上散發出的,就是一種血味混雜著一點特殊的氣味,十分奇怪的味道,不臭,但有點腥氣。

顧明鶴起身尋找氣味來源,薛霖輕咳一聲,示意他回座,“我沒聞見,你也別管那味道了。”

“你們一點都聞不著?不對啊,我感覺有血腥味,還挺濃的,是不是有人受傷了?”顧明鶴滿屋子嗅聞,靠近夜堯的時候聞出點端倪,“這個味道好像……啊,是不是衛所裡哪位同僚來葵水了?”

薛霖:“……”你別說,還真像。

薛霖默默看了一眼夜堯,乾咳。

顧明鶴也咳嗽兩聲,不好意思地往窗外看了看,見沒人來才繼續說:“這段日子太忙了,總是熬夜,聽說這樣對女人特別不好。實在不行,大人你給這位同僚放半日假吧,反正我也睡不著,今晚我就熬夜幹兩個人的活好了。”

“不過要怎麼跟她說呢……”他自顧自開始憂慮起來。

“不舒服的話,她們會大方說出口的,她們沒你這麼羞澀。”玄寧衛中的女同僚都強壯彪悍得很,薛霖看著這個白費腦筋的單身漢,不由扶額,“好了,別管這麼多了,快坐下。”

顧明鶴“哦”了一聲,一頭霧水地坐回位置,完全沒意識到不遠處的好友才是氣味傳染源。

“繼續說吧。”夜堯袖著手,一本正經道:“這兩日我仔細看了所有卷宗,按照案發頻率排了一下,如果沒推測錯的話,在今日之前,京中的魅應該有三個,背後主使每隔半月左右煉製出一具新魅,命案也因此越來越頻發。”

“半成型的魅更不穩定,需求的生氣比真正的魅更多,每隔幾日就得害人。而每至月中,便是魅最活躍、需求最旺盛的時候。屆時如果吸不到生氣,半成型的魅會飢渴到喪失理智,四處徘徊。”

薛霖凝重道:“如你所說,半成型的魅體生黑毛,容易發覺,但最初出現在相府的那一隻,面上十分光潔,聽見過它的相府下人說,那人甚至十分好看,令人過目難忘。難道它是煉製成功的魅?”

“我聽說過那件事的前因後果。”夜堯思忖道:“也有可能真兇另有其人,畢竟沒人親眼看見那人作案。”

顧明鶴:“如果被抓進相府的那人是無辜的,他怎會在魅手下活下來?除非他在魅闖進房間之前就逃脫了?”

薛霖說:“無論此人是否是真兇,都要找到他問話,懸賞暫時不撤,但我們必須在相府抓到他之前找到人。”

三人就相府之事短暫討論片刻,話題重新回到下一步計劃上。

最後夜堯斷言:“月圓之夜,三隻魅必然都會出現。若讓它們害更多的人,日後只會越來越難對付,我們必須在那晚抓住它們。”

終於對這些鬼東西的動向有了些許瞭解,薛霖和顧明鶴對視一眼,緊張的同時,都微微興奮起來。

……

月上中天。

接近月半,夜空中那輪圓月宛如銀盤,散發著皎潔的光亮。

遊憑聲站在一座塔頂最高處,安靜仰頭看著那輪月亮。

本該柔和的月光,在此刻的他眼裡好似蒙上一層血霧,微微泛起紅光。那亮度也分外刺眼,周圍一圈光暈一收、一放,好似有生命一般正在緩慢唿吸著,在他眸中收縮放大,帶來一陣難耐的刺痛。

遊憑聲倏地垂下眼,一滴被刺激出的淚水濺上長睫,又隨著眼睫的顫抖滾落。

閉目緩了許久,他眸底湧出的不自然的血色才逐漸消褪。

遊憑聲深唿吸了幾下,感覺到身體異常地躁動,身體彷彿在渴望什麼。隨著月亮越來越圓,他體內的血液好似也在沸騰,驅使他拋棄理智,乘著這輪血月,大肆獲取力量。

現在他是不是能寫一本《關於我轉生變成狼人這檔事》……啊不是,畫風不對。

“應該是《轉生異世界~變身食人鬼魅的冒險生活》才對。”

遊憑聲幽幽道。

掀起右手衣袖,露出的小臂上,赫然是大片血淋淋裸露在空氣裡的血肉。

當初在相府那道傷口,早就在他吸了相國公子之後癒合了,這道傷是兩天前,他被餛飩熱湯濺到產生的。

幾滴熱湯,過去迸濺到身上只會留下幾個紅點,甚至不會殘留疼痛;此時卻讓他的皮肉都潰爛開來,兩日之內,傷口幾乎蔓延到了整隻小臂。

如果那姓夜的道士真有幾分本事,看到他現在的模樣,聞見他身上瀰漫的腐爛氣息……絕不會認錯他非人的身份。

遊憑聲放下衣袖,輕輕嘆了口氣。

再這樣下去,毫無疑問他整個人都會爛完。

從夜堯口中得知“魅”這種生物……勉強還算他是個生物吧,總之,他瞭解到自己不像夜堯口中的半成品魅一樣,會因過分渴求生氣而失去自我,這是好事;但這同時也意味著,若再不採取行動,他將保持著理智,眼睜睜看著自己爛成一灘爛肉。

到那時候,或許死還是解脫,誰知道失去這具憑附的身體之後,他的靈魂會落到什麼樣的境遇?

本就是異世之魂,變成孤魂野鬼留在這裡,說不定連個能交流的其它鬼魂都遇不著,簡直悽慘到一定境界了。

“我可不想變得那麼可憐。”遊憑聲輕聲自語。

剛剛醒來沒多久,他意外之下吸過一個人。雖然那人前一刻已經死去,殘留的生氣不算很多,但那種美妙的滋味遊憑聲仍然能清晰回憶起來。

從和平世界來到這裡,跨出了這一步,他本該恐懼,本該感到噁心,然而震驚之後,他居然接受得很平靜。

可見人的閾值不測一把,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接受能力有多強。

高空之上,他黑色的衣衫在風中獵獵飛舞,站在高聳的塔樓頂端,底下的一切盡收眼底。

一道黑影突然掠過街道,沒入牆角屋簷的陰影裡,好似街邊偶然躥過一隻狸貓,不惹人注意。

遊憑聲卻在一瞬間盯上了它,瞳孔微微收縮。

猶如用凌厲眼神盯住獵物的獵人,他忍不住舔了舔唇。

……

天一黑,家家閉門落鎖,京師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城西一片毗鄰護城河道的區域,此時還亮著燈光。

原本繁華的花街柳巷中人丁寥落,只剩下店門口高掛的紅燈籠還點染著幾分熱鬧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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