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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堯僵立著,任憑對方湊近了,在頸側輕嗅。他彷彿已徹底被這充滿危險魅力的龐大勐獸所捕獲,只能一動不動被對方按在爪墊下揉捏撥弄。

脖頸上,脈搏有力地鼓動,隨著他情不自禁急促起來的唿吸,血液如江河奔騰般澎湃流淌。

走近視窗後,暖陽終於也照在了遊憑聲身上,映在他眸底,卻猶如一片流動的血池,那雙猩紅的瞳孔聚焦在夜堯頸側致命之處。

“等等,你聽我說……”夜堯意志力薄弱地動了動唇瓣。

他幾乎體會到有溼潤觸感印上肌膚。

然而那只是錯覺。

即將碰到之前,遊憑聲動作驟然停住,他嵴背一僵,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後頸拎住了整條嵴骨,勐地抽身。

木質窗檻沉重的吱呀聲在身旁炸響。

夜堯兀地回神,視線落在那扇猶在輕顫的窗上,片刻後才意識到身邊人已踏窗離去。

空蕩蕩的房間裡,他扯開燥熱的領口,重重唿吸。

恐怕真的該去看看大夫了。夜堯恍惚地想,忽然戰慄了一下。

剛才差點兒就把怎麼吸他陽氣的辦法交出去了!

夜堯心有餘悸,又有幾分悵然,毫無目的地開始在屋裡亂轉,踱來踱去,左一圈右一圈,路過一架銅鏡時,整個人如遭雷擊。

剛才他頂的還是這張醜臉!

第265章 你走吧。

日頭偏西,夕陽斜斜打下,將建築的影子拉得又淡又長。

一道黑影自街角掠起,藉著太陽底下最濃的簷角陰影,倏忽間貼上屋嵴。

相國府,下人們穿梭忙碌,護衛森嚴。府邸最中央的正院,卻沒人意識到已經有人凌空落到了屋頂。

遊憑聲蹲在屋嵴上,腳下瓦片無聲碎成數瓣,他就踩著碎瓦塊,心神微亂地發了會兒呆。

其實他更喜歡晝伏夜出,現在還沒到傍晚來著。

但他不想待在那個房間,總覺得再待下去會發生什麼血肉模煳的獵奇事件。

那個連他名字都不知道的道士簡直搞得他心煩意亂,自制力差點兒跌破紅線。

本來,遊憑聲覺得自己過得還算自在,用如魚得水來形容也不為過,雖然這水面並非風平浪靜,而是波瀾起伏。但這隻能算是新生活的挑戰,連緊張情緒都激不起來。

新軀殼很好用,只是找不到融入感,更缺乏讓他主動尋求融入這個世界的理由。

剛穿過來的短暫新鮮感很快消散,他就像隔著一層透明玻璃在看周圍的一切,甚至有種說不出的無聊。

但是面對夜堯的時候!

飢餓、乾渴,躁動……捉摸不透的慾望與情緒混在一起,就像有一群蜜蜂嗡嗡叫著闖進他的腦袋,屬於人類的情緒忽然湧出來。

一瞬間,好像這個世界都真實起來。

……真實?難道這個世界是假的嗎?

遊憑聲抓住這個一閃而逝的詭異念頭,突發奇想:有沒有可能,其實他沒有穿越到異世,這只是一場夢?或者他其實在玩一款全息遊戲,腦電波在虛擬世界遊蕩,身體還躺在床上,正待喚醒?

高處風寒,遊憑聲蹲身在屋嵴頂點,衣衫獵獵卷作一團墨雲。

思索片刻,他冷靜地低下頭,腳尖緩慢碾壓一塊碎瓦片,碎石噗簌滾下屋簷。

路過的丫鬟聽見響動,立刻左右檢視,沒找到聲音來源,帶著疑惑的表情離開。

他腳下的相府內,庭院風景生動,太陽漸漸沉落,假山光影隨之偏移;丫鬟小廝來往有序,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工作,神情生動自然;街道上,小販收起攤位正要回家,街頭巷尾傳出歡笑與吵鬧聲。

一切看起來都很真實。

遊憑聲抬起頭。遠處那座客棧三樓,一扇窗半開,視窗斜倚一道白衣身影。他半眯起眼,那道人影就變成一顆模煳的白點。

如果這世界是假的,那夜堯又是誰?

夢裡的NPC?他在夢裡將其幻想成了戲份最豐滿的角色,在他身上投射了什麼隱秘的渴望?

還是全息遊戲裡的另一個玩家,意識隔著資料流與他相遇,所以就總顯得比其他人更真實、更特別?

託了看過不少科幻小說的福,遊憑聲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

……最後什麼結論都沒得出來。

也可能,他就是穿到了異世。這具身體不是活人,才讓他感覺自己產生了情緒障礙。

好吧,這些毫無意義的幻想至少幫他打發了一陣無聊的時間。

遊憑聲興致缺缺站起來。

夕陽吐盡了最後一絲霞光,半醉的相國踏著暮色回到宅邸。

喝過丫鬟呈上來的解酒茶,他屏退左右,一個人進了書房。

走到書房深處,他狀似隨意地翻看起書架上的書。過了一會兒,忽然左右張望了一下,見房門緊閉,便伸手撥動藏在書後的一處隱蔽機關。

沉重的書架緩緩移動,露出其後昏暗的密室。相國情不自禁露出舒心笑容,抬腿就要步入。

肩膀忽然被人輕拍。

四下分明安靜無人,這簡直像是鬼搭肩!

相國瞳孔顫動著,一寸寸扭頭瞥向肩側。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就這樣寒森森搭在他的左肩上。

冷汗霎時浸透裡衣,相國張嘴欲喊,喉間卻一涼,嗓音好似凍結在脖頸裡。

背後的黑衣人越過他,慢吞吞向密室裡張望。

瞥見裡面的珠光寶氣,他笑了,“這是藏寶室?看來,你貪汙受賄的金額不小啊。”

書房最是戒備森嚴,這個人是怎麼摸進來的?!

相國目眥欲裂,卻定在那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看著那人帶著漫不經心的笑意,緩步走進他那見不得光的密室之中。

*

夜堯推開房門,正要下樓,婪厭灰色的身影攔在眼前。

“去哪?”

看那架勢,夜堯稍微露出一點兒逃跑意頭,他恐怕就要動手。

“我餓了。”夜堯說,“下樓買點兒東西吃。”

“餓了?”婪厭不屑,顯然覺得他的目的不會這麼單純。

夜堯無語:“你可能不太瞭解,我是一個人,而人是需要進食的。我已經快一天沒吃飯了。”

婪厭仍然狐疑地看著他,夜堯嘖聲說:“他讓你看守我,沒讓你餓死我吧?眼看店鋪都要關門了,不然你去替我買吃的回來?”

“你事真多。”婪厭不耐煩,又想到如果夜堯想跑可以趁機宰了他,就讓開了路。

夜堯下樓,直奔街對面那家糕餅店,趕在店家關門前包下了最後一爐棗花酥。

在婪厭陰森的監視下,他熘熘達達回到客棧,一邊吃糕點一邊看著門口方向,卻等到吃飽了都沒等到人回來。

躺回床上,夜堯枕著手臂,沒勁地嘆了口氣。

*

入夜,相府書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密室門口透出一點光亮。

一道黑色人影站在那裡,手中正擺弄著一顆圓潤的珠子。他好奇似的收攏手指,將其捂在手心,珠子的光芒便暗淡下來,只剩下指縫漏出的幽幽熒光照亮他纖長的十指。

相國癱軟在地面上,華貴的外衣早已滾滿塵土,他仰頭看著這一幕,只覺得幽光中那張喜怒難辨的臉是如此令人膽寒。

書房裡並未點燈,只有那隻被把玩的夜明珠時亮時暗,自窗外看起來十分反常。然而相國在書房時,從不許任何人未經允許擅自靠近,因此縱然附近守衛森嚴,竟沒有一個人察覺異常。

沒人會來救他。意識到這一點,相國幾乎絕望。

黑衣人將夜明珠在手裡掂了掂,終於將目光落在他身上,“這倒是好東西。”

何止是好東西,那可是價值連城的寶珠,天下只此一顆,連皇帝的國庫裡都沒有這麼好的!

相國臉頰抽搐了一下,可惜眼下再珍貴的寶物也不能捨不得了,忙嗓音沙啞地說:“寶物贈英雄,但凡閣下看得上眼的,儘管拿去便是。”

這當然不用等他說。反正都是民脂民膏,不如來肥一肥遊憑聲的錢包。

從相國口中拷問到想要的訊息後,遊憑聲就把密室裡逛了兩個來回,順手牽羊幾件不錯的東西。

他收起瑩潤透亮的夜明珠,揣起一布袋金燦燦的小黃魚,端詳著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骨哨。

狡兔多窟,像天珠這樣謹慎的人,據點顯然不止一兩個,要在偌大的京城找到對方無異於大海撈針。

好在他知道,相國和天珠暗中勾連,必然有辦法聯絡彼此。

據相國交代,吹響這枚哨子,天珠只要人在京城,就能在半個時辰之內趕到相府與他見面。

且不論哨子是不是被相國吹過,光看這來路不明的材質,遊憑聲就覺得有點噁心。他隨手撕下一塊布,包著哨尾捏起來。

相國哆哆嗦嗦地說:“我替閣下把天珠引過來,還請……還請賜予解藥,老朽發誓,絕不敢找閣下麻煩。”

遊憑聲將哨口送到他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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