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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

逼問天珠訊息時,相國被喂下不知名毒藥,毒發時的劇痛還殘留在身體裡。他知道眼前人人狠話不多,不敢再討價還價,含住哨子用力吹氣。

吹完,他連忙開口解釋:“這哨子就是吹不響,但天珠絕對能聽到。”

耳邊沒有聲音響起,但遊憑聲能感知到,空氣裡的確有某種特殊的波動。

他坐到書桌前那張舒服的太師椅上,斜倚扶手,腳尖輕輕點地。

接下來,就是等。

相國早就大汗淋漓,此時躺在地上更是渾身發冷,他勉力扯起誠懇的笑臉,對遊憑聲說:“閣下如此淡泊,實乃君子。我那密室裡還有些美玉東珠、古畫名帖,若蒙不棄,還請一併帶上,也叫老朽心安。”

遊憑聲懶懶看他一眼,並不動彈。

換個人看到這般寶庫,即使不欣喜若狂,也必定要裝滿衣兜再走!相國心裡發沉,他浸淫官場多年,看得出來這黑衣人絕對是最難打動的那種人!

天珠怎麼還不來?萬一這次天珠沒聽到哨聲,或者有事沒來的話怎麼辦,他一定會被殺的!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相國越發緊張,身體不由自主打起擺子。

就在這時,他頭頂忽然再次落下一句話:“剛才沒撒謊吧?”

相國一驚,哆嗦了一下。

“你這樣養尊處優的人,一定很惜命。”遊憑聲說,“想必不會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讓自己陷入危險吧?”

這話說得輕飄飄的,偏偏在他最緊繃的時刻砸下來,相國早已心神散亂,只剩下本能反應。

“方才若有半句謊言,叫我不得好死!”他恐懼至極,賭咒發誓。

遊憑聲目光從他身上滑開,隨手翻起桌上一本書。

本是隨手打發時間,翻開書後,遊憑聲忽然坐正了些。

他居然看懂了。

到這個世界之後,他還只讀過自己的通緝令,寫給百姓看的東西簡單易懂,他才沒意識到這一點。

而這本書,佶屈聱牙,滿篇都是生僻典故和倒裝省略,他居然也能看懂。

不是現代人連蒙帶猜、磕磕絆絆的那種看懂,而是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能流暢閱讀,好像他從小學的就是這些東西一樣。

怎麼,難道他穿越過來的時候,腦袋裡被附贈了一個古文精通安裝包?

相國看著他仔仔細細翻閱那本書,甚至蹙起眉,原本平靜的面色好似有暗潮湧動,心裡一個咯噔。連忙搜腸刮肚回想那本書寫了什麼會惹惱對方的東西。

思來想去,怎麼想,那都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書。相國想死的心都有了,這黑衣人陰晴不定,真是比皇帝的心思還難揣摩!

就在相國幾乎要昏過去的時候,書房門口終於傳來腳步聲。管家小心翼翼通傳:“大人,天珠大師來訪。”

“叫他過來!”相國如蒙大赦,一灘爛泥似的癱軟在地。待小廝離開,著急道:“我已遵照閣下吩咐將他叫來,還請賜下解藥!”

“急什麼。”遊憑聲淡淡道,“等我殺了人,證明你並無欺瞞,解藥自然給你。”

相國臉一僵,嘴唇剛動,已被再次點住咽喉。

遊憑聲掐著他的肩膀將人放在太師椅上,擺成低頭看書的姿勢,然後消失在原地。

“大師,這邊請。”管家引人進了院子。

相國僵坐在太師椅上,連眼珠轉動都做不到,瞧不見那道黑色身影藏在何處,更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默默祈禱天珠順利去死,好換自己活命。

他聽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心跳幾乎突破胸腔,聲音抵達門口時,卻忽然停住不動了。

“相爺在裡面?”天珠問道,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是,我家大人已在書房等候大師多時了。”管家笑著道。

書房燃著數盞明燈,窗上映出一道正伏案看書的影子。

管家通稟一聲,伸手推門。房門開啟,露出那道人影,相國似有些困頓,一手撫卷,一手支撐額角,半張臉埋在袖口陰影裡。

“大師請進。”桌案後方傳出相國的聲音。

管家告退離開,天珠在門口停頓一瞬,踏步進去。

“大人似乎臉色不佳。”

“政務繁多,讓大師見笑了。”相國有些沙啞地說。

天珠停在桌前與其面對面,一瞬間毛骨悚然。

——相國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根本沒開過口!

天珠下意識抬頭,頭頂房樑上,一道黑影無聲落下!

下一秒,那張猙獰的薩滿面具從中間裂成兩半。伴隨著一簇鮮血流下臉頰,薩滿倒地而亡。

破裂的面具墜在遊憑聲腳邊,遊憑聲目光劃過屍體,視線一凝。

這人不是天珠!

相國瞠目結舌看著屍體,再看遊憑聲,對方沒有半句廢話,甚至沒瞥來一眼,轉身便走。

夜風撲進書房,吹來人聲、兵器聲,夾雜一聲聲兇勐的犬吠,深夜寂靜的相府忽然鼓譟起來。

刀鋒擦過遊憑聲衣角,在牆上濺起一串火星。他側身躲過,餘光裡,一道青衣人影手持長刀撲來。

“玄寧衛指揮使薛霖,恭候多時了!”那人沉聲說。

刀鋒森寒,招招噼向致命之處,遊憑聲閃躲幾招之後,忽然足抵高牆回身,扣向薛霖手腕。薛霖一驚,手腕急抖,射出一串銀針將他逼開。

遊憑聲借勢飛退,就要攀牆而走,一張綴滿鋼針的大網突然從天而降。

他皺了皺眉,跳回地面,身後薛霖再次猱身而上,與此同時,另一道身影自網後撲出,劍尖直奔遊憑聲後心。

“是你?”遊憑聲側頭。

“你把夜堯怎麼樣了!”顧明鶴疾聲問。

“你猜。”

“我猜個屁!快把夜堯還回來!”顧明鶴咬牙。

劍光如虹,顧明鶴窮追不捨,然而對方身形比燕隼還要輕幽迅疾,他和薛霖聯手夾擊,居然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好不容易捉到對方蹤跡,久攻不下,很難不急躁。好在兩人都是頂尖高手,配合默契,且薛霖擅使暗器,暫時能夠拖住他的腳步。

薛霖口中忽然發出一聲唿哨。遠處,數名弓箭手蓄勢待發,箭尖緊追目標。

“不行,他們速度太快了,會誤傷指揮使!”沒人敢隨意鬆手。

“我來!”一名女玄寧衛翻身上樹,抽箭搭弓,一氣呵成。

箭如流星,直刺向那道被夾擊的人影。

薛霖與顧明鶴適時後退,薛霖趁機揚手,揮出一把藥粉。

風將藥粉吹開,霎時間撲來,如霧氣般無孔不入。

魅不需要唿吸,更不怕中毒,但薛霖顯然早有準備,瞥見他眸中的沉著篤定,遊憑聲謹慎地側了下臉。

就在這時,冷箭破空而至。

從遠處看,牢牢將那片黑影釘在了牆上!

“射中了!”

“不愧是玄寧衛的神射手!”幾人發出一陣歡唿。

射箭之人卻微微蹙眉,目光仍不放鬆地盯在箭上。

箭尖入牆三分,箭羽猶在輕輕震顫。

薛霖和顧明鶴捂著鼻子同時後退,待夜風吹散粉霧,兩人抬眼去看,卻發現那支箭根本沒射到人,只是釘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衣衫藉此繃緊展開,如屏風般擋住了所有薛霖扔出的藥粉!

只聽刺啦一聲,被箭穿透的黑色布料被撕了下來。

遊憑聲手腕一旋,便兜滿藥粉,拋了出去。

管它是什麼毒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薛霖和顧明鶴面色一變,連忙屏息,兩人退得快,衣料卻來得更快,眨眼間藥粉撲了兩人滿臉!

視線重新清晰時,對面人已如一道殘影掠出,眨眼間融入夜色裡。

薛霖:“好狡猾的妖物!”

他還有力氣感慨,一旁的顧明鶴只剩下咳嗽了,“咳咳咳、咳咳,快拿解藥來……”

薛霖後知後覺捂住胸口,嘶了一聲,“仙師的藥真夠厲害的……肯定能藥倒那隻魅。”

“別提了,再厲害,也只坑到了我們自己。”顧明鶴鬱悶地說。

“還好,仙師還有後招。”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吃下解藥抓緊時間調息。

*

出事了!

夜堯猝然從床上跳起,三兩步跨到窗前,側身將窗戶推開一條細縫。遠處相府的方向燈火連綿,人聲與犬吠嘈雜。

他抓起桌上褡褳,掛到腰間就要出門,正撞上不知從哪兒跳出來的婪厭。

“我們快去看看。”夜堯飛快說道,推門的動作卻被婪厭攔住。

“老實待著。”

夜堯:“他去相府那麼久,一直沒回來,現在外面還這麼吵,肯定是出事了。”

“他不會有事,更不需要我們多事。”婪厭不為所動。

“你怎麼知道他一定不會有事。”夜堯簡直要氣笑了,“就算他再厲害,也有可能遇到意外,即使他不會出事,我們能幫忙,為什麼不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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