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頓了頓：“黃家？”

  “嗯。”

  “是查到什麼了？”

  秦淵目光落在那行備註上，聲音平靜：“暫時只是懷疑。但黃達華要是真敢繼續跳，未必只是為了報復我那麼簡單。”

  電話那頭明顯聽懂了，語氣也跟著正了些：“明白，我今晚就讓人鋪開。”

  “還有，別讓他們先察覺。”

  “好。”

  電話結束通話後，秦淵沒有立刻再翻資料，而是起身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夜已經很深了。

  院子裡的燈還亮著，草坪修得很齊，噴水池邊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別墅區的夜總有種和外面世界隔了一層的安靜，可越是這種安靜，越容易讓人察覺到底下藏著的暗流。

  他站了片刻，手機忽然又震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宋雨晴白天在花園裡彎腰喂貓的側影，拍得不算近，卻足夠認出來人。背景角度明顯不是家裡人拍的，更像是在外面隔著柵欄或某個死角遠遠偷拍。

  下面還跟著一行字。

  ——秦先生，晚上好。

  秦淵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一秒，書房裡的溫度像是驟然降了幾度。

  他垂眸盯著手機螢幕，手指一動沒動，臉上也沒有任何多餘表情。可越是這樣，那種壓著不發的冷意就越明顯，像刀鋒貼著鞘口，一寸寸往外滲。

  照片拍得很講究。

  角度不算近，距離把握得剛好，既不會讓人覺得太過刻意，又足夠傳遞出一個清清楚楚的意思——我能看到她。

  而且拍攝時間，大機率就在今天傍晚到夜裡這段。

  因為照片裡宋雨晴身上那件淺色針織外套，是晚飯前她在客廳隨手披上的。

  也就是說，對方不只是沖著他來的。

  已經開始盯別墅這邊了。

  秦淵眼底一沉，下一秒，直接把號碼撥了回去。

  無人接聽。

  他連打兩次，對面都只響了兩聲就斷。

  很明顯，是一次性號碼，或者早就做好了切斷準備。對方發這條訊息，目的根本不是溝通，而是試探，或者說，是赤裸裸的示威。

  秦淵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兩秒，忽然轉身，拉開書房門，腳步極快地下樓。

  客廳裡燈還留著一半。

  林雅詩正坐在沙發一角看平闆，顯然還沒睡。聽見腳步聲，她抬頭看過來，第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

  “怎麼了？”

  秦淵沒有解釋太多，只掃了一眼客廳：“宋雨晴呢？”

  “剛回房。”林雅詩放下平闆，眉心已經皺了起來，“出什麼事了？”

  秦淵把手機遞過去。

  林雅詩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

  “誰發的？”

  “不知道。”秦淵語氣很平，卻聽得出壓著火，“但人應該離這裡不遠。”

  這話一出，林雅詩瞬間站了起來。

  她向來冷靜，可這一刻眼底也浮出了一層實打實的寒意：“你的意思是，有人已經盯到家門口了？”

  “八九不離十。”

  樓梯那邊這時又傳來腳步聲。

  許悅穿著睡衣，手裡還拿著半袋薯片，顯然是下樓找水喝，結果一看兩人臉色都不對，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是，你們這什麼表情？怎麼了？”

  林雅詩沒說話，直接把手機遞給她。

  許悅看完，薯片袋子差點當場掉地上：“操。”

  她勐地抬頭：“誰拍的？！”

  “還不清楚。”秦淵已經往門口走，“我出去一趟。”

  “等一下。”林雅詩叫住他，“你知道人在哪兒？”

  “別墅區外沿，或者附近制高點。”秦淵換鞋的動作沒停，“這種角度，不會太遠。”

  許悅臉色也變了：“那我們怎麼辦？”

  秦淵回頭看了她們一眼：“你們三個今晚都別單獨行動，把門窗鎖好，安保系統開最高階別。我先把外面的人揪出來。”

  他說完，目光又落到樓梯上方。

  宋雨晴顯然已經聽見動靜，站在臺階轉角處，臉色有些發白。她大概是剛準備睡，頭髮鬆鬆垂著，站在那裡時整個人都顯得有點單薄。

  秦淵看著她，聲音緩了半分：“回房，把門鎖上。”

  宋雨晴攥了下扶手，輕輕點頭：“你小心。”

  “嗯。”

  門被拉開，夜風一下灌了進來。

  秦淵出了別墅，沒走正門，而是直接順著側邊小路往外繞。這個小區安保不錯，但再好的安保也防不住有心人遠距離盯梢。尤其對方既然敢把照片發過來，就說明要麼已經撤了，要麼自信不會被輕易抓到。

  可惜，他最不缺的就是這種抓人的耐心。

  別墅區外圍一共有三個視角適合偷拍。

  一處是東南角綠化帶後的小坡，一處是外沿車道旁的景觀平臺，還有一處是隔著兩棟樓的消防通道轉角。秦淵腦子裡一過，腳下就已經先朝最近的那一處過去。

  夜裡的風很輕，樹影壓在地上，一動一晃。

  他走得極穩，幾乎沒發出聲音。

  第一處，沒有。

  草地邊只留了一點很淺的腳印，邊緣還新，說明不久前確實有人待過。

  第二處，依舊沒人。

  但護欄邊掉了一截沒抽完的煙，過濾嘴還是乾的，離開時間不超過十分鐘。

  秦淵蹲下掃了一眼，眼神更冷。

  對方還沒走遠。

  他起身，直接轉向第三處。

  第三處是個最容易被忽略的死角，外面連著一段半封閉通道，再出去就是訪客臨停區。秦淵剛靠近，就聽見極輕的一點金屬碰撞聲，像是有人慌亂中踢到了什麼。

  找到了。

  下一秒，他整個人驟然提速。

  黑暗裡，一個穿著連帽外套的男人顯然也意識到不對，拔腿就跑。對方動作不慢，明顯不是普通狗仔那種路數，而像是專門盯梢的人，逃跑路線也提前看過，直奔外沿小門。

  可他才沖出去不到五米，身後風聲已經逼了上來。

  那人還沒來得及回頭，後頸就勐地一緊。

  秦淵單手扣住他衣領，往後一拽，硬生生把人拖得失去平衡，狠狠砸在牆上。男人悶哼一聲，反手就想掏東西，秦淵眼神一冷，抬膝頂在他手肘上。

  “咔”的一聲輕響。

  對方慘叫還沒完全出來，手裡的東西已經掉了。

  不是刀。

  是個長焦微型相機。

  秦淵一腳把相機踢開，反手把人按在牆上，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誰讓你來的？”

  那人臉色發白，咬著牙不吭聲。

  秦淵也不廢話，手腕一壓。

    對方整條胳膊幾乎瞬間脫力，疼得額角青筋都跳了出來。

  “我再問一遍。”秦淵貼著他耳邊，聲音低得嚇人，“誰讓你來的？”

  “我……我只是拿錢辦事……”那人終於扛不住了，聲音發抖。

  “名字。”

  “趙、趙凱。”

  秦淵眸光一頓。

  果然是黃達華那幫人。

  “他讓你盯誰？”

  “盯、盯你，還有……還有你身邊那幾個女的。”男人喘得很厲害，明顯已經嚇破了膽，“他說先摸清你們的習慣，再……再找機會……”

  “再找機會幹什麼？”

  男人嘴唇哆嗦了兩下，沒敢接。

  秦淵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說。”

  “找機會讓你難受！”對方差點喊出來，“具體怎麼動手我真不知道！我就是負責拍照、報點、踩位置！真不關我事！”

  秦淵盯著他，幾秒沒說話。

  夜風從通道口灌進來，吹得那人臉色越來越白，連腿都開始打顫。

  就在這時，秦淵手機響了。

  是林雅詩。

  他單手接起，目光仍壓著面前那人：“說。”

  “安保調監控了。”林雅詩語速很快，“十分鐘前有一輛黑色轎車在外沿停過，車牌尾號327。車上不止一個人。”

  “知道了。”秦淵淡淡道，“我這邊抓到一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許悅的聲音直接插了進來，顯然是搶過了手機：“抓到了？誰的人？”

  “趙凱。”

  “我就知道！”許悅氣得聲音都拔高了，“黃達華那個廢物自己不敢上，就放狗來盯人是吧？”

  林雅詩重新把手機拿回去，聲音更穩一點：“你準備怎麼處理？”

  秦淵看著牆邊那人，語氣平平：“先讓他把該吐的吐乾淨。”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把那人拎到地上，順手撿起相機，翻了幾下裡面的儲存卡。

  照片很多。

  秦淵的車，別墅出入口，宋雨晴在花園喂貓，許悅下午在露臺打電話，林雅詩晚上回來時下車的側影……拍得零零散散，但每一張都帶著極強的惡意。

  不是欣賞，也不是記錄。

  是踩點。

  秦淵看完，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地上那人一看他翻到這些照片，頭皮都麻了，連忙開口：“我真只是收錢辦事！趙凱讓我每天報行蹤，黃少那邊——”

  “黃達華今晚在哪兒？”秦淵直接打斷。

  “酒吧。”男人不敢再扛，“南灣那家‘暮色’，他們幾個今晚都在！”

  秦淵抬眼：“都在？”

  “在！真的在！本來今晚還在商量下一步……”

  下一步。

  就這三個字，已經夠了。

  秦淵收起相機，拿出手機，先給一個號碼撥了過去：“把南灣‘暮色’給我看住。黃達華、趙凱、周博文、孫明，誰都別放走。”

  那邊沒有多問，只回了一句：“明白。”

  緊接著，他又撥給了白天辦案的那位治安員。

  “又是我。”秦淵站在夜裡，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還是黃達華。偷拍影片，跟蹤踩點，準備繼續報復。人我抓到了，證據也在。”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顯然也有點無語。

  “地址發我。”對方很快道，“這次他別想那麼容易出來。”

  “好。”

  電話結束通話，秦淵低頭看向地上的男人：“你最好祈禱，待會兒的話跟現在一樣老實。”

  那人瘋狂點頭，臉上連血色都沒了。

  二十分鐘後，治安員到了。

  偷拍影片、相機、發來的威脅簡訊、現場口供，一樣樣擺出來，已經足夠立案。更何況黃達華本來就還在上次買兇傷人的後續關注裡，這時候再搞這種事，性質比之前還難看。

  領頭那位一見這架勢，臉都黑了：“他是真嫌自己進去得太短。”

  秦淵把車牌號和南灣酒吧的位置一併報了。

  對方點了點頭，立刻讓人分頭行動。

  而此刻，南灣“暮色”酒吧二樓包廂裡，黃達華正靠在沙發上，端著酒杯，臉色依舊陰著。

  趙凱不在。

  他剛才說去外面接個電話，順便確認盯梢的人有沒有拍到新東西，到現在還沒回來。

  周博文正翹著腿抽菸，嘴裡還在罵罵咧咧：“你別說，那姓秦的最近還真挺能跑，白天到處見人，也不知道查什麼。”

  孫明靠在邊上玩手機，心裡總有點發虛：“趙凱怎麼還沒回訊息？”

  黃達華不耐煩地皺了下眉：“催什麼催。”

  可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其實也隱隱有點不安。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人敲了兩下。

  周博文頭也沒抬：“進。”

  門開了。

  先進來的不是服務生。

  而是兩名治安員。

  包廂裡的音樂還在響，低沉的鼓點震著地面，燈光一明一暗地掃過來，把氣氛襯得有些詭異。

  周博文第一反應還沒反應過來，嘴裡還叼著煙：“你們走錯——”

  話沒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

  因為門口不止兩個人。

  後面還跟著四五個。

  而且個個神色冷硬，根本不像是例行檢查。

  孫明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地上，臉色當場就白了。

  黃達華則是整個人僵了一瞬，下一秒勐地站了起來，酒意一下散了大半：“你們什麼意思？”

  領頭的那名治安員看了他一眼，語氣比白天還冷：“黃達華，是吧？”

  這一聲點名，幾乎等於直接宣判。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周博文這才意識到事情不對，趕緊站起來：“不是，警官，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就是來喝個酒——”

  “誤會？”對方直接打斷他，“偷拍影片、跟蹤踩點、準備實施報復，這叫誤會？”

  這幾句話一出來，三個人臉色同時變了。

  尤其是黃達華。

  他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本能地反應過來——出事了。

  趙凱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