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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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河生愣住了。
面見聖上?
討回公道?
他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可能。
這次聽說官府招壯丁,他想都沒想就報了名。
心裡就一個念頭:混進工地,找個當官的同歸於盡,就算是死,也要拉個墊背的,為弟弟報仇。
他本就沒想著能活著出去。
可現在,林嶽竟然說要帶他去見陛下,讓他述說冤情?
這可是他唯一的機會!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哪怕眼前的人可能是在騙他,他也願意賭一把!
範河生深吸一口氣,掙扎著停下了動作。。
眼神從懷疑漸漸變得平靜:“好!我信你一次!要是你敢騙我,我一定不會放過你!”
他覺得林嶽就是一個書生,身無縛雞之力。
到時候敢騙他,大不了魚死網破。
“放心,我還犯不著騙你。” 林嶽點點頭,對王差役吩咐道,“把他鬆開,看好了,別讓他跑了。”
王差役愣了愣,連忙揮手讓手下鬆開範河生,讓人強加看管。
周圍的民夫們見狀,看向林嶽的眼神裡,滿是敬佩。
“林大人果然是個好官!竟然願意幫忙討回公道!”
“可不是嘛!換了別的官,早就把人拖下去打板子了,哪會管這三年前的舊帳!”
“跟著林大人幹活,果然沒看錯人!”
範河生剛被鬆開,聽到這些話,嘴巴動了動,想反駁卻又找不到理由。
只能憋屈地抿著唇,站在原地,眼神複雜地看著林嶽。
就在這時,一個監工匆匆跑了過來,恭敬地對林嶽說道:“大人,已到飯點了,您看要不要讓大家夥兒先去吃飯?”
林嶽看了看日頭,點頭道:“行,讓大家先吃飯吧。”
民夫們心裡還揣著剛才的顧慮,聞言都慢吞吞地起身。
心裡暗忖:怕是又要喝稀粥了。
不過他們這回能喝到兩次,有總比沒有好。
可剛走到臨時搭建的伙房旁,他們就愣住了。
只見幾個廚娘正抬著一屜屜的大白饅頭出來,冒著騰騰的熱氣。
香氣順著風飄過來,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我的親孃咧!這是…… 大白饅頭?” 一個民夫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問道。
“我沒出現幻覺吧?竟然是實打實的白麵饅頭!”
“以前服勞役,能吃上糙米飯就不錯了,這竟然是大白饅頭?”
民夫們一個個眼睛都看直了,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圍到伙房旁邊,伸長了脖子往托盤裡瞧。
趙河清安排的廚娘們手腳麻利,一邊往民夫手裡遞饅頭,一邊笑著說道:“大家別急,都有份!除了饅頭,還有熱乎的白菜豆腐湯,管飽!”
說著,就有人端著大桶的湯過來。
湯裡飄著綠油油的白菜和嫩豆腐,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民夫們接過鬆軟的饅頭,又盛了一碗熱湯,咬了一口饅頭,鬆軟香甜的滋味在嘴裡化開。
再喝一口熱湯,暖乎乎的感覺從胃裡蔓延到全身。
剛才的顧慮和猶豫,瞬間被這實打實的飯食衝得煙消雲散。
“林大人果然沒騙我們!這飯食也太好了!”
“就衝這大白饅頭,我也得好好幹活!”
“剛剛真是錯怪林大人了,這樣的好官,打著燈籠都難找!”
範河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愣住了。
他本以為林嶽也是個只會壓榨百姓的狗官,可眼前這饅頭,還有民夫們臉上滿足的笑容,卻讓他心裡的偏見,悄悄鬆動了幾分。
或許…… 這人,真的和以前那些官不一樣?
另一邊,林嶽看著伙房旁熱熱鬧鬧領飯的民夫們,嘴角忍不住上揚。
民心這東西,說難抓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一頓實打實的熱飯,就比千言萬語管用。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王差役:“你帶人將範河生好生看管,別讓他跑了,也別讓他鬧事。等我們巡邏完這片地,就準備進宮面聖。”
頓了頓,他特意補充了一句:“記住了,別給他飯吃,就讓他餓著肚子!”
剛才那石頭可是朝著他腦袋飛過來的,差點就把他開瓢了!
這筆帳,他還沒找範河生算呢!
讓他餓一頓肚子,已經是便宜他了。
王差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瞬間回味過來,連忙拱手應道:“是,大人!小的明白!”
兩人的對話,被不遠處的範河生聽得一清二楚。
他剛鬆動的那點心思,瞬間被這一句話澆得透心。
好啊!
果然沒猜錯!
這林嶽就是個偽君子!
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狗官!
第316章 還得他親自上陣!
林嶽巡視完工地,便吩咐王差役押著範河生,一行人徑直往皇宮的方向趕。
路過伙食房時,幾個正忙著收拾碗筷的嬸子眼尖,老遠就衝他招手打趣:
“林大人!今兒個怎沒見趙東家跟你一塊兒來?”
“前兩日還說好了,要去俺們村裡拉新鮮蔬菜呢!”
“可不是嘛!趙東家待人厚道,俺們還等著他來收菜哩!”
林嶽腳步勐地一頓,稍微有些許尷尬。
想起昨夜的溫存,清哥兒被折騰得夠嗆,這會兒怕是還窩在被窩裡補覺呢。
他故作鎮定地回道:“趙東家今天有事,晚些就過來,大夥兒放心,說好了收購你們的食材,就不會變!”
嬸子們聽得這話,頓時眉開眼笑,連聲應著“那就好”。
林嶽卻不敢再多逗留,生怕她們再追問些什麼。
連忙擺了擺手,帶著人腳步匆匆地離開了,只留下身後嬸子們的陣陣笑聲。
此時的皇宮大殿上,朝會已近尾聲,武宣帝正抬手準備宣佈下朝。
殿外突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啟稟陛下,翰林院林嶽林大人求見!”
武宣帝一聽是林嶽,當即就道:“宣他進來!”
殿門被推開,林嶽昂首闊步地走了進來。
林嶽剛一進殿,目光便似有若無地掃過站在文官列中的工部眾人。
最後落在工部侍郎唐修遠身上,眉梢還極淡地挑了一下。
唐修遠心裡咯噔一聲,眼皮莫名狂跳,一股不祥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臣林嶽,參見陛下!”林嶽躬身行禮,聲音朗朗,“今日前來,是有一樁陳年舊案要稟明陛下,還請陛下為百姓做主!”
武宣帝挑眉:“哦?舊案?細細道來。”
林嶽直起身,將今日在漕運工地遇襲,以及範河生弟弟山娃三年前頂替兄長服勞役,最終被活活累死在河堤上的前因後果,一字不落地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工部眾人瞬間變了臉色。
唐修遠更是第一個跳出來,指著林嶽厲聲反駁:“陛下明鑑!一派胡言!三年前河堤修繕乃是國之大事,徵調民夫皆按朝廷規制行事。”
“每日飯食雖算不上豐盛,卻也管飽,何來苛待一說?這民夫猝死,定是自身孱弱,與我工部何干!”
“唐大人這話,怕是忘了三年前的寒冬吧!”戶部的李主事當即出列,冷笑一聲接話,他正是林嶽這一黨派的人。
“那年臘月,天寒地凍,我曾奉旨巡查河堤工地,親眼見著民夫們身著單衣,啃著糙糠餅子,監工的鞭子更是沒日沒夜地抽!這般境遇,莫說十六歲的少年,便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也熬不住!”
“李大人莫要血口噴人!”工部的員外郎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冬日寒冷,工部也曾撥下棉衣糧草!定是底下人辦事不力,與本部無關!”
“底下人辦事不力,難道工部就沒有監管之責?”翰林院柳知晏緊跟著開口。
“林大人口中所說範河生,弟弟屍骨未寒,冤屈未申,若非走投無路,何至於在工地擲石傷人,只求一死?這般慘事,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工部草菅人命的鐵證!”
“諸位大人此言差矣!”唐修遠額角青筋暴起,強辯道,“勞役之事,自古有之,哪有不死人的道理?林大人今日揪著三年前的舊事不放,分明是想借題發揮,打壓我工部!”
“借題發揮?”林嶽冷笑一聲,往前踏出一步。
“唐大人可知,今日在漕運工地,當範河生哭訴弟弟慘死的遭遇時,又有多少百姓沉默?那些沉默的人,家中怕是都有親人,曾在工部徵調的勞役裡,受過磋磨,甚至丟了性命!”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看向工部的眼神,已然多了幾分質疑。
武宣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兩邊唇槍舌戰,臉色越來越沉。
尤其是聽到身著單衣,啃食糙糠餅,鞭子沒日沒夜地抽時,更是氣得龍顏大怒。
勐地厲聲喝道:“夠了!都給朕住口!”
大殿瞬間鴉雀無聲。
武宣帝目光如炬,掃過工部眾人驚慌失措的臉,沉聲道:“林嶽說的可是實情,光憑嘴說無用。傳,帶範河生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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