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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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正業勐地抬眼:“你說什麼?”
“趙河清,就是搶了咱們生意的那個商賈,是林嶽的夫郎。”
管家咬咬牙,再次重複,“就是那位空降北疆、搶了大老爺升遷機會的林布政使。”
書房內瞬間陷入死寂。
唐正業緩緩眯起雙眼,嘴角慢慢勾起一抹陰冷至極的笑。
“好,好得很。”他低聲自語。
“我就說,一個無名無勢的商人,怎麼敢公然跟我唐家作對,原來是背後有大官撐腰。”
“林嶽搶了我哥的布政使之位,他的夫郎又來搶我的生意,這兩口子,倒是夫唱婦隨,配合默契。”
他轉頭看向管家:“這事,我哥知道了?”
管家連忙搖頭:“還沒敢告知大老爺。”
唐正業擺了擺手,一臉不屑:“先別告訴他,我哥那個人,做事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告訴他,必定又要念叨什麼不可輕舉妄動、要從長計議。”
他嗤笑一聲,滿是譏諷:“從長計議?等他計議完,北疆的生意早就全被趙河清吞乾淨了。”
管家小心翼翼試探:“那老爺的意思是……”
唐正業坐回椅上,眼底陰芒閃爍。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你去尋幾個人,要機靈點的,會演戲的。”
管家一愣:“演戲?”
唐正業冷笑一聲:“趙河清不是靠名聲賣玉嗎?我就讓他名聲徹底臭掉。”
“你找個人,去珍寶閣買一件玉器,然後當眾鬧事,就說玉器是假貨,喊得越兇越好,最好把整條街的人都引來圍觀。”
“只要珍寶閣的名聲一爛,看還有誰敢去買東西。”
管家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擔憂:“老爺,這……萬一被人查出來,咱們可就麻煩了。”
“查出來?”唐正業斜睨他一眼,語氣不屑。
“你找個生面孔,給足銀子,讓他鬧完就跑,這北疆地界這麼大,能查到哪兒去?”
“再說,玉器本就難辨真偽,有人說真,就有人說假,只要鬧大,真的也能說成假的,假的也能攪成真的,到時候,誰還在乎真相?”
管家連連點頭,又問:“那鬧事的人,從哪裡找?”
唐正業略一思索,沉聲道:“去臨川府找,那邊礦工多,生面孔多,不容易查到咱們頭上。”
“挑一個嘴皮子利索、能喊會鬧的,事成之後給一筆銀子,讓他立刻離開北疆避風頭。”
管家躬身應下,轉身正要離去,又被唐正業厲聲叫住。
“等等。”
管家連忙回頭。
唐正業一字一句道:“記住,手腳乾淨點,不許留下任何尾巴,這事若是辦砸了,你知道後果。”
管家渾身一哆嗦,連忙連連點頭,快步退了出去。
唐正業坐在椅上,嘴角勾起一抹陰毒的笑。
他倒要看看,趙河清的名聲一旦臭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布政使林嶽,還能不能穩坐釣魚臺。
第465章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日,珍寶閣門口驟然圍得水洩不通。
裡三層外三層堵得嚴嚴實實。
連街對面茶棚的客人都擠過來看熱鬧。
整條街喧鬧得很。
挑起這場事端的,是個身著青布長衫的中年男子。
他手捧著一隻玉鐲,站在珍寶閣門前。
扯著嗓子高聲哭喊,引得路人紛紛駐足。
“大家夥兒都來評評理!這珍寶閣口口聲聲標榜自家玉器是上等真貨,信譽第一!”
“你們都看看,這就是我花八十兩銀子在他們家買的玉鐲!”
“我昨日特意拿去給行家掌眼,人家明明白白告訴我,這根本不是玉,是石頭粉壓制的假貨,一文不值!”
他越喊越激動,高高舉起玉鐲,讓圍觀眾人都能看清。
陽光下,那鐲子色澤溫潤,水頭看著尚可,外行人根本瞧不出半點破綻。
可男子神情悲憤,說得言之鑿鑿,由不得人不信。
“我姓劉,土生土長的臨川府人,這輩子就好收藏玉器,大半輩子的積蓄都砸在了上面!”
“原以為珍寶閣名聲響亮,不會做坑蒙拐騙的勾當,誰曾想……誰曾想竟如此黑心!”
他聲音哽咽,眼眶泛紅。
一副受盡委屈、有苦難言的模樣。
看得圍觀的人心生惻隱。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議論聲此起彼伏。
“不能吧?珍寶閣開業這麼久,從沒傳出過賣假貨的閒話。”
“人心隔肚皮啊,生意做大了,難保不會動歪心思!”
“八十兩銀子吶!夠尋常百姓家吃穿大半輩子的了,這也太坑人了!”
“可這玉鐲看著不像假的啊……”
“你一個外行人懂什麼?如今的假貨做得比真玉還逼真,肉眼哪能分辨!”
姓劉的男子見有人附和,底氣更足。
嗓門又拔高了一截:“今日我就在這兒討個公道!珍寶閣必須給我一個說法!”
“若是不給退錢、不認錯,我便直接去衙門口告狀!”
“布政使林大人一向公正廉明、愛民如子,我倒要問問,他管不管這奸商欺民的勾當!”
他特意將“布政使大人”幾個字咬得極重。
字字都帶著挑撥之意。
心裡算盤打得噼啪響:
只要把珍寶閣賣假貨的事鬧大,趙河清必定身敗名裂。
到時候,身為布政使的林嶽不可能坐視不理。
只要他一插手,旁人就會說他們夫妻蛇鼠一窩、官商勾結。
到那時,林嶽聲譽受損,自身難保。
更別說再跟唐家作對了。
趙河清正在二樓對帳,聽見樓下震天的喧譁。
緩緩合上帳本,走到窗前朝下望去。
馮鈺氣喘吁吁地跑上樓,臉色慘白。
聲音發顫:“東家,不好了!有人在門口鬧事,一口咬定咱們賣假貨,要咱們賠錢賠罪!”
趙河清心底瞭然,面上卻依舊平靜。
該來的終究來了。
唐家輸了生意,便開始使這種上不得檯面的陰損把戲。
“什麼來歷?”
馮鈺急聲道:“不認識,自稱臨川府人,姓劉,他手裡的玉鐲,說是咱們這兒售出的,鬧著要退錢。”
趙河清目光落在樓下那青衫男子身上。
只一眼,便看清了對方眼底藏不住的刻意。
他收回視線,轉身下樓。
馮鈺緊緊跟在身後,急得滿頭大汗。
“東家,要不咱們直接報官吧?讓官府來查,還咱們清白!”
趙河清沒有應聲,徑直走到店門口。
圍觀百姓見他出來,自覺讓開一條小道。
他立在臺階上,神色平靜地看向那姓劉的男子,語氣沉穩:
“這位客官,你說這玉鐲購自珍寶閣,可有購買憑證?”
劉某一愣,隨即飛快從袖中摸出一張票據。
抖開高舉:“這就是你們珍寶閣的票單!白紙黑字寫著玉鐲與價錢,還想抵賴?”
趙河清接過票據掃了一眼,又接過那隻玉鐲。
對著日光細細檢視。
不過一瞬間,心中便已瞭然。
票據是真的,不知是從何處弄來的舊票。
可這玉鐲,確確實實是假貨,且絕非出自珍寶閣。
他將玉鐲還給劉某,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這隻玉鐲,並非珍寶閣所售。”
劉某臉色驟變,當即拔高聲音撒潑。
“你胡說!票據在此,鐲子在此,你想翻臉不認帳?奸商想耍賴是不是!”
趙河清神色不變,緩緩開口:“珍寶閣自開業之日起,便立下規矩,售出的每一件玉器,內側都會刻上獨一無二的編號。”
“與票據編號一一對應,老主顧盡人皆知。”
他抬手指向玉鐲內側:“這隻鐲子,並無編號。”
劉某早有準備,立刻高聲反駁:“你說有編號便有編號?空口無憑誰信你!票據是真的總假不了!”
“說不定你們就是故意以假充真,事後拿編號當藉口搪塞!”
“我今日也不是非要你賠錢,只是看不慣你們奸商欺客,要給全城百姓提個醒,別再被你們矇騙!”
他這番不要賠償,只為公道的說辭一出。
圍觀百姓頓時倒向了他那邊。
“也是啊,他都不要錢了,總不至於特意來訛詐吧?”
“對啊,誰會閒得沒事冒這麼大險鬧事?”
“玉器真假咱們外行人也看不懂,可票據是真的,說不定趙東家真的在以次充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以後還是少來這兒買東西為妙。”
一時間,質疑聲、指責聲此起彼伏。
趙河清再三解釋,可眾人早已先入為主。
根本不願相信,只一味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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