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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辰滿臉通紅,氣血上湧,氣得渾身發抖:“你、你放肆!老夫一生清正守禮!何來虛名!”
“哦?一生清正守禮?”
林嶽輕笑一聲。
“晚輩倒想問周尚書一句。”
“數十年鹽價高懸,百姓吃不起鹽,家家淡食度日的時候,您守的規矩去哪了?”
“鹽商橫行層層加價,盤剝萬民的時候,您的禮法去哪了?”
“朝野積弊,民生困苦,百姓哀嚎的時候,您怎麼不站出來死諫?怎麼不拿命出來護社稷?”
“彼時您惜命守身默不作聲,半點不提規矩。”
“如今晚輩為國除弊平價惠民,充盈國庫,立下曠世之功。”
“你反倒跳出來死守資歷,空談祖制,張口死諫,閉口亂朝綱?”
林嶽聲音驟然冷下來。
“百姓受苦你不死,朝堂革新你要死?”
“周尚書,你的規矩氣節,原來只針對為國做事的功臣,不針對禍國害民的積弊?”
“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祖制禮法?”
一連串的反問堵得周秉辰張口結舌,一句話都接不上。
難堪、羞愧、尷尬齊齊湧上心頭,整個人搖搖欲墜。
林嶽看著他窘迫不堪的模樣,最後輕飄飄補了一刀。
“要死,現在也能死。”
“現在不敢死來裝剛烈,未免太過虛偽。”
“世人都說好死不如賴活著,看來周尚書也深諳此道。”
“只是拿死諫裝風骨,用虛名來壓功臣,未免太過難看不齒。”
林家派系眾人暗暗爽快,心中直唿過癮。
林大人的嘴果然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之前他們被懟的說不出話。
現在看著林大人懟自己的政敵,原來這麼爽快啊!
而周秉辰他勉強撐著最後一絲體面,咬牙道:
“老夫乃是為祖制朝綱!今日哪怕被你巧言詭辯,老夫也絕不退讓!!”
他強行端出誓死忠貞的架子,妄圖用氣節壓垮林嶽。
可林嶽臉上的笑意徹底淡。
“周尚書口口聲聲守規矩護朝綱。”
“可你今日若是當真撞死在此,我倒想問問你,你把陛下置於何地?”
這話一出,所有人神色驟變。
“你以三朝老臣之身,當庭死諫血濺朝堂,明日天下人皆知,老臣盡忠守規,卻被朝堂後生逼迫致死!”
“到那時,世人不會說你迂腐守舊小題大做。”
“不會說你空談資歷無視功績。”
“所有人只會說,陛下容不下忠良逼死老臣、為寵臣亂祖制疏賢臣!”
“周尚書一心求死,看似殉的是規矩,實則是拿自己一條老命,往陛下身上扣一頂暴君的千古罵名!”
“這就是你口中的忠君?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禮法?”
周秉辰渾身勐地一震,如遭雷擊,臉上瞬間血色盡失!
他愛惜名聲一輩子,只求流芳百世忠名傳世。
何曾敢揹負陷君不義,陷主汙名的罪名!
林嶽不依不饒,繼續追問:
“你要死可以,但陛下要揹負千古罵名,朝堂要落得涼薄寡恩的汙名,天下百姓要猜忌君王心胸狹隘!”
“為了打壓一個有功之臣,不惜讓君王蒙羞,周尚書,這就是你的規矩大義?”
“你守的從來不是國法祖制!你守的,不過是你自己那點可憐的臉面虛名罷了!”
周秉辰險些當場站立不穩。
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你惹他幹什麼啊?
他們都擔心周秉辰沒被撞死,先被林嶽的嘴毒死了。
第563章 便讓你們所有人不痛快!
武宣帝端坐龍椅,靜靜聽著林嶽字字誅心的辯駁。
心底積壓多年的鬱結,驟然一掃而空。
他想起自己剛登基那幾年,每次想推行新政。
就有人跪在太和殿上哭天搶地。
說什麼“祖宗之法不可變”。
有幾個老臣甚至拿腦袋往柱子上撞,血濺當場,就為了逼他讓步。
他那時候剛登基,怕傳出去名聲不好,每次都忍了,讓了。
可結果呢?
那些人轉頭就說他是暴君,說他剛愎自用,說他容不下老臣。
他憋屈了好幾年,今天總算想明白了。
這些人哪裡是忠烈?
分明是拿自己的命賭他的名聲。
他們贏了,得一個“死諫忠臣”的千古美名。
輸了,也是“為國捐軀”。
橫豎不虧。
可他的名聲呢?
誰在乎?
武宣帝心裡冷笑一聲。
老套路,用了幾十年了,不膩嗎?
周秉辰今日看似守制盡忠。
實則與當年那幫挾君老臣一模一樣。
想通這一層,武宣帝眼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
他原本的確打算壓一壓林嶽。
林嶽太年輕耀眼,再一步登頂首輔,權勢幾乎無人可制。
他身為帝王,不得不制衡。
不得不磨一磨少年的銳氣。
免得他年少位極,心浮氣躁。
可今日,周秉辰這一場以死逼宮的鬧劇。
徹底觸了他的逆鱗。
你想讓朕不痛快?
那朕,便讓你們所有人都不痛快!
武宣帝眸光冷冷落下,心底已經有了定數。
他正要開口下詔,正式冊封林嶽為內閣首輔。
他今天就把這樁事了了,看誰還敢攔。
可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瞬間!
殿外突然衝進一名滿身狼狽的傳報兵卒。
連禮制都顧不上,踉蹌撲入大殿。
聲音淒厲恐慌!
“啟稟陛下!大事不好!!”
“陛、陛下,泗府突發大疫!災情兇險,全境告急!”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大疫?什麼大疫?”
“淮泗府?那不是漕運要道嗎?”
“怎麼突然就大疫了?前些日子不還好好的?”
武宣帝臉色一沉,勐地站起來,厲聲道:“細細稟來!疫從何來?因何而起?”
驛卒伏在地上,渾身發抖:“回陛下!今年夏天淮泗一帶連下半月暴雨,淮河水位暴漲,漫了堤!低窪的田全淹了,積水排不出去,地裡的稻子爛了,淹死的牲口也爛了。”
“太陽一曬,到處都是臭的!大水退後,百姓喝的水全是髒的,井裡也進了泥湯,可百姓不知道啊,該喝喝,該洗洗,就這麼染上了病……”
驛卒的聲音越來越急:“起初只是幾個村子有人發熱上吐下瀉,地方官以為是暑熱,沒當回事。”
“可淮泗那是漕運要道啊!南來北往的商販、走街串巷的貨郎,人來人往,十天不到,病就沿著水路官道傳開了!”
“如今淮泗府城內外全亂了套,病患滿街都是,高燒嘔血拉肚子,輕的一天就不行了,重的半日就沒了命!”
他磕了個頭,悶響一聲:“陛下,現在官府封城都封不住,都往外跑!一跑又把病帶到別處去,現在已經蔓延到周邊三個縣了!短短時日已經死了數百多人,還在往上漲!再不想辦法,整個江北都要遭殃啊!”
武宣帝死死攥著扶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意和焦躁,沉聲道:
“傳朕旨意優先救災!”
災情稟報完畢。
整座殿內徹底被一層沉重的陰霾籠罩。
方才吵得面紅耳赤寸步不讓的官員們。
此刻盡數噤聲,無人再敢多言半句。
武宣帝掃過階下一眾文武百官,沉聲開口發問:
“淮泗大疫肆虐,危及數縣禍及江北,甚至恐逼京城,事態危急,刻不容緩。”
“朕問爾等,誰願奉旨前往淮泗,督辦救災遏制疫情、安撫萬民?”
話音落下,殿內落針可聞。
原本喧鬧的朝堂,死寂得可怕。
百官紛紛低頭,無一人敢抬頭接話。
他們心裡清楚得很,這趟差事,是去送死。
古往今來,大疫就是閻王殿。
沒有藥,沒有法子,染上了就是等死。
去災區,就是往死人堆裡扎。
做得好,不過是本分履職,頂多小幅嘉獎,未必能再升官。
可一旦災情控不住,疫情擴散,死傷增多。
便是賑災不力,瀆職誤民的死罪大過。
輕則罷官流放,重則抄家問罪。
更要命的是,淮泗疫病擴散極快。
病患遍地,前去賑災的官員,十有八九會沾染疫氣,染病殞命,白白丟了身家性命。
一時間,方才叫囂祖制,死守規矩的老臣們。
個個裝聾作啞。
以周秉辰為首的守舊派系官員,死死垂著腦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們敢在朝堂之上爭虛名、以死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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