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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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最前方,一道深紫官袍,在烈日之下奪目萬丈。
林嶽策馬而來。
二十名御前太醫,隨行官吏,護衛精兵,數十車藥草糧草緊隨其後。
震天動地的聲音,瞬間蓋過滿城暴亂喧囂。
瘋衝的百姓動作瞬間僵住,動作硬生生的停住。
林嶽目光冷冽掃下。
“聚眾闖城,擾動防疫大局,置天下生民於危難!為首滋事者,全部拿下!”
一聲令下,隨行精兵即刻出動!
精兵們衝入人群,不過片刻,方才叫囂最兇的人。
全部被制服按地,動彈不得。
乾淨、利落!
方才沸騰失控的人潮,大半戾氣當場壓滅。
一整個過程,不過喝一碗茶的功夫。
剛才還瘋了一樣往前衝的人潮,大半人當場就慫了。
往後退了幾步,低著頭,不敢看那身紫袍。
可還有一小部分人,被逼到了絕路上,心裡那口氣還沒散。
他們攥著手裡的木棍,眼睛裡滿是血絲。
又怕又不甘心,還想再衝。
有人小聲嘀咕:“橫豎是個死,怕什麼……”
話沒說完,就看見林嶽的目光掃過來。
那目光冷得跟刀子似的,他後半句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林嶽看著那些還站著沒退的人,冷笑出聲:
“想找死,本閣現在就讓你們死。”
就這一句話,在場所有人的臉全白了。
沒有人再動,沒有人再嘀咕,連唿吸都輕了。
他們看得出來,這人不是在嚇唬他們。
他是真敢殺。
城樓上的汪崢民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朝廷不是說派的重臣到了嗎?
怎麼來的更像個煞神。
林嶽見沒人再動,才緩步往前走。
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他站在城門正中間,面朝上萬百姓。
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所有嘈雜:
“本閣林嶽,當朝首輔,奉陛下聖意,總領淮泗全境救災防疫,節制地方所有文武官吏。”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首輔,當朝首輔,親自來了。
老百姓不懂朝堂上的事,可“首輔”這兩個字,他們聽得懂。
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是朝廷裡最大的官。
他們不知道朝廷會派這麼大的官來。
林嶽看著那些又驚又怕又委屈的臉,聲音緩了緩:
“我知道你們怕,我也知道你們絕望,城裡到處都是病,天天都有人死,沒藥沒大夫,你們沒病卻被關在城裡,心裡有怨氣。換了我,我也怨。”
這番話一出來,底下有人鼻頭一酸,眼淚就掉了下來。
多少天了,沒人跟他們說過這種話。
那些當官的只會說“封城是為了大家好”。
可“大家好”這三個字,救不了他們的命。
可林嶽話鋒一轉,聲音又硬了起來:“但是,委屈是私事,大局是公事。”
“你們跑出去,看著是想活命,可你們身上沒病,不代表你們不帶病。一個人跑出去,十里八鄉都染上,一城人跑出去,幾個省都得跟著遭殃。”
“你們淮泗幾萬人的命是命,江北幾百萬人的命也是命。”
頓了頓,聲音沉下去,“私逃求生,是一己之私,穩城守序,是萬民之安。”
城門口安靜得能聽見風的聲音。
沒有人反駁,沒有人敢反駁。
因為他說的是實話。
林嶽見火候差不多了,繼續道:
自今日起,淮泗全境,以本閣政令為最高法度,所有縣衙舊規盡數作廢!”
“第一,封城不封生路,從今往後,全城挨家挨戶查,分三類人。”
“沒病的,劃到安居區,每天登記,統一發糧,有序管控,有可疑症狀的,單獨隔離觀察,確診的,集中救治,太醫分片包乾,每片都有大夫守著。”
“第二,全城開倉放糧,從今天起,街頭巷尾設粥棚,日夜施粥,定點發藥,病者優先。”
“第三,太醫全域巡診,所有太醫分片包街,一條巷一條巷地查,一家一戶地看,不漏一戶,不落一人。”
“第四,從今天起,誰再敢聚眾鬧事、造謠惑眾、擾亂防疫,不管是誰,不管多大年紀,一律嚴辦,絕不手軟。”
“本閣節制所有地方官吏,有權罷免官員,決斷災情,不用一層一層往上稟報。”
這話說完,城門口上萬百姓,徹底安了。
他們聽明白了。
朝廷沒有拋棄他們,不是讓他們在這裡等死。
朝廷把最大的官派來了,帶著太醫,帶著藥材,帶著糧食。
他們不是被遺棄在這座城裡。
林嶽看著那些人的臉色從絕望變成希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他聲音拔高了幾分,對著上萬百姓說:
“我一日在淮泗,便一日護淮泗萬民,我來此,只為根除大疫。”
“信我守序者,皆可活。
再敢亂局者,自尋死路!”
滿城死寂之後,是萬民俯首。
沒有人再鬧再衝,沒有人再罵。
汪崢民從城樓上跌跌撞撞跑下來。
“撲通”一聲跪在林嶽面前,額頭磕在地上,聲音發顫:
“下官無能,險些釀下滔天大禍,請首輔大人責罰!”
林嶽只安慰道:“疫勢突發,民心大亂,不是你一個人的錯,起來做事,戴罪立功,即刻隨本閣清查全城,救災安民。”
汪崢民抬頭,眼眶紅了。
重重磕了一個頭:“是!下官遵命!”
第567章 防疫方能治本
林嶽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些還在發愣的官員們,沉聲開口:“都別愣著了,幹活。”
“汪崢民!”
汪崢民渾身一激靈,連忙躬身應答:“下官在!”
“你帶縣衙所有吏役,逐街逐戶摸排登記,一戶不漏,一人不落。”
林嶽一條一條地交代,“確診的,立刻送救治區,發熱乏力有嫌疑的,送隔離區,沒病的,老老實實待在安居區,三區之間,嚴禁人員互通。”
汪崢民連日來的慌亂無措一掃而空。
他心裡終於有了章程。
“下官遵令!即刻著手清查劃分!”
林嶽轉頭看向太醫院院正。
這位老太醫五十多歲了,一路顛簸,臉色也不好。
“院正大人。”林嶽的聲音放得平穩了些。
“老臣在!”院正快步出列。
“二十名太醫分片接管三大區域,巡守隔離區,日夜觀察病患,及時甄別病情,阻斷感染,還要上門義診排查,把那些藏在家裡的病患找出來。”
林嶽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通宵輪值,不得停歇,但凡發現一絲異常,即刻報備處置,絕不許放任潛伏疫源蔓延。”
院正拱手:“老臣領命!定不負首輔大人重託!”
他轉身開始分派太醫。
隨即太醫們背起藥箱,各自奔赴城中劃定的區域。
林嶽又看向隨行的帶兵將領。
“你率五百精兵,接管全城街巷要道,三區邊界,給我守死了,禁止跨區流動,誰敢違令,先拿下再說。”
林嶽一字一頓,“同時值守城門,外防疫源流入,內防人員私逃,晝夜輪崗,寸步不離。”
“末將遵令!”
精兵們四散而去,很快消失在各個街口。
最後,林嶽敲定糧草物資排程,沉聲傳令:
“即刻開箱發車,所有賑災糧草,抗疫藥材,盡數入城,分設多處定點施糧,施藥點位,日日按時派發,孤寡老弱、病患家屬,優先補給。”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誰要是敢剋扣、私吞物資,一經發現,即刻革職查辦,從嚴處置。”
糧食、藥材一車車從城外拉進來。
碼在臨時徵用的幾個大倉庫裡。
粥棚支起來了,藥攤也擺上了。
炊煙裊裊升起,藥香飄滿街巷。
百姓們站在路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方才還瘋了一樣要衝出去的人,此刻端著碗,排著隊,等著領粥。
一夜奔波勞碌。
林嶽在城中臨時用作行館的驛站裡歇了兩個時辰。
天還沒亮又醒了。
天光徹底大亮時,驛站廳堂裡已經坐滿了人。
隨行官吏、地方官員、太醫們,一個不落。
人人面色緊繃,眼下都掛著青黑,可誰也不敢歇。
林嶽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開門見山:
“昨日忙於安定蒼州城防,現下問一問,滄州縣近況如何?”
他頓了頓,“滄州縣緊鄰疫災發源地,各地遞來的政令文書,皆言當地局勢兇險,如今情形究竟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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