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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之前還提醒自己千萬要忍住,不能被裴玉珍發現他已經發現了。

但是她這張嘴怎麼就這麼氣人!

“啊,湯來了,大嫂,我們一起盛湯吧。”

沈令月和燕宜起身,一人拿湯杓,一人端碗,給桌上每個人都盛了一碗奶白濃郁的補湯,勉強算是把兄妹爭執這一頁掀過去。

沈令月把湯碗放到裴玉珍面前,又誇了一句:“小姑今天氣色真好,哎呀,你這對耳環是新打的吧,樣式真好看。”

“算你眼尖,這可是寶慶樓裘大師傅的最新款,全京城獨一份兒呢。”

裴玉珍微微偏過頭,炫耀似的讓沈令月看個仔細。

沈令月哇了一聲,“那得多少錢啊,一定很貴吧?”

裴玉珍笑得越發燦爛,抬手摸了一下耳垂,眼泛桃花,聲音都甜了兩度,“不知道啊,別人送我的。哎,錢多錢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份心意。”

沈令月湊近她耳邊小聲:“是不是小姑的心上人送的啊?什麼時候帶回來讓我們看一看嘛。”

“沒大沒小的,不許瞎打聽。”裴玉珍擺擺手,“長輩的事你別管,到時候自然就能見到了。”

裴顯喝了口湯,放下碗時和桌面輕碰出聲響,他不悅地看了裴玉珍一眼,暗含警告:“蘭猗還要說婆家呢,你可別在外面胡亂結交什麼不三不四的東西,誤了她的終身。”

“大哥你少瞧不起人了!”

裴玉珍不高興地站起來,“難道在你心裡我就是這麼不分輕重的人嗎?哼,你們等著,等我……我一定讓你後悔今天說過的話!”

衝裴顯喊了一通,她連飯也不吃了,一推椅子跑了出去。

太夫人腦袋都大了,怒視裴顯:“你當哥哥的,就不能好好和她說話嗎?”

怎麼今天跟吃了炮仗似的?

裴顯憋了一肚子火,又不敢跟老母親頂嘴,低頭不說話,只把碗裡的菜搗成了煳煳。

另一邊,裴玉珍氣唿唿地回到自己院子,又叫來陪嫁管事,小聲問:“今天有沒有人來問莊子?有沒有哪個賣出去的?”

“倒是有兩個北邊來的商戶感興趣,問了一嘴價格,但是好像嫌貴,還有點猶豫。”

裴玉珍拍桌,“我那幾個莊子可都是百裡挑一的好地段,要不是我急著用錢,這些臭外地的商戶還想在京城置業?下輩子重新投胎去吧!”

發洩了一通,她不情願的道:“算了,便宜他們了。你明天去告訴他們,只要他們能馬上結清全款,我可以在現有價格上再低一成。要買就買,不買趁早滾蛋。”

……

第二天傍晚,沈令月揣著裴顯給的一千兩銀票,鬼鬼祟祟地來到碧桃巷,輕輕敲了兩下門。

華公子顯然已經等候多時,第一時間就過來開門,熱情地把她迎進來。

“倪夫人,考慮得怎麼樣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

“考慮好了,不然我也不會再來這一趟。”

沈令月捂著胸口,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懷裡揣了貴重物品。

華公子眼神越發火熱,為即將到手的一千兩。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把銀子交給我,今晚我們就拜金仙娘娘!”

沈令月躲了一下,咬著嘴唇遲疑開口:“我還有一個問題。”

“……什麼?”

沈令月眼裡恰到好處露出幾分懷疑,“你說金仙娘娘能助你金生金,可我看你住在這兒也不像是什麼有錢的樣子,你賺來的金子呢?不會一共就那幾個金元寶,都是拿來煳弄我的吧?”

她從懷裡拿出幾張銀票,特意給華公子看了一眼上面的票號和金額,又迅速收回。

“公子,過了今晚咱們也算是在一條船上的人了,你給我交個底——金仙娘娘到底幫你賺了多少金子?”

華公子眼神閃爍,沉默了片刻。

說實話,以他騙人無數的經驗,如果今晚“倪夫人”二話不說就把銀票交給她,那才真是蠢的讓人擔心。

越是到最後一刻,臨門一腳的時候,這種反覆糾結猶豫往往才是人之常情。

幸好他早有準備。

華公子長嘆一聲,“夫人,我以真心對你,你卻百般猜忌,我真是……罷了罷了,你隨我來。”

他帶著沈令月進了屋,從床下面拖出來一個上鎖的小木箱,約莫有女子妝奩盒大小。

華公子從懷裡掏出一把裡三層外三層的鑰匙,一邊開鎖一邊嘟囔:“夫人,我這可是把全部家底都亮給你看了啊。”

話音剛落,他咔噠一聲掀開箱蓋。

昏暗的房間內一瞬間金光燦燦。

“哇,這麼多金子!”

沈令月眼睛都直了,一把推開華公子撲了上去,將箱子裡裝的滿滿當當,齊齊整整的小金條挨個拿出來看,讚歎連連。

華公子沒提防,被她推得一個踉蹌,後腰撞上旁邊的椅子扶手,痛得差點罵娘。

這小娘們手勁兒還挺大,怪不得敢一個人出門亂跑。

他疼得齜牙咧嘴,捂著後腰緩了半天,因此錯過了沈令月將其中一根金條藏在袖中的小動作。

待他一瘸一拐走過來時,沈令月已經戀戀不捨地將金條放回去,一一擺好。

她一臉歉意說道:“對不住啊華公子,我不該懷疑你的,原來金仙娘娘真的賜給你這麼多金子!”

華公子勉強擠出個笑臉,“財不外露嘛,要不是我與夫人一見如故,這發財的機緣我是萬萬不會告訴你的。”

“華公子,你對我真好~”

沈令月低頭裝嬌羞,這次終於再無懷疑,放心地將一千兩銀票都交給他。

華公子領她去了西廂房,裡面被佈置成神龕的模樣,高高的木架子上豎著一座神像,從頭到腳都被一塊大紅布遮住,什麼也看不見。

“來,跟我一起拜金仙娘娘,求祂保佑你順利生出金子。”

華公子似模似樣地拉著沈令月在蒲團上跪下來,拜了三拜,十分虔誠的樣子。

沈令月身子伏在地上,趁機抬頭往紅布里面看。

然後她差點被華公子氣笑了。

什麼金仙娘娘,分明是外面鋪子隨處可以買到的觀音像,被他蓋了塊大紅布就拿來忽悠她!

沈令月朝著華公子的後腦杓嗖嗖飛眼刀子。

觀音娘娘要是知道你這般欺神騙鬼,非把你雷噼了不可。

拜完“金仙娘娘”,華公子將沈令月送到大門口。

沈令月期期艾艾地問:“我過幾天還能再來找你嗎?”

“萬萬不可。”華公子一臉正經,擺手拒絕,“金仙娘娘收了我們的供奉,要專心作法,我也要閉關齋戒,虔心侍奉娘娘,才能順利生出金子。你就安心等一個月,一個月後再來我這兒領錢。”

“好,那你一定要用心侍奉娘娘啊,千萬別讓我的銀子打水漂了。”

沈令月不放心,一步三回頭地叮囑。

華公子強忍著把人送走,揮手目送,直到沈令月走出巷口,立刻關上門,興奮地衝回屋裡,拿出那一千兩銀票在燈光下反覆欣賞。

“哈哈哈,蠢女人,乖乖等上一個月吧,一個月後老子早就熘了!”

……

又過了兩天,管事來向裴玉珍回話,說對方決定要買了,而且是全款。

“但那位老爺不肯和我籤契書,說這麼大的生意,必須見到田莊真正的主人,親自交割手續才放心。”

“這些做生意的外地人就是膽小事多!我可是侯府姑奶奶,還能騙他銀子不成?”

裴玉珍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準備出門。

路上又跟管事抱怨:“還是前幾天那個買家痛快,一點沒砍價,也沒說非要見我,一手交錢,一手拿地契。唉,要是我的莊子能都賣給他就好了。”

兩邊約在城東一家幽靜的茶樓碰面。

裴玉珍有意要殺一殺對面的威風,打扮得珠光寶氣威風凜凜,毫不客氣地推開包廂門,一臉傲氣地走進來。

她昂著脖子,居高臨下打量著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不客氣地開口:“就是你非要見了本夫人,才肯買我的莊子?”

男人約莫四十出頭,身材圓滾滾,穿著寶藍團花紋綢緞長袍,拇指上套著碧玉扳指,中指戴著一個大金戒指。

裴玉珍上下打量他幾眼,在心裡輕嗤一句暴發戶土包子。

男人似乎也被她通身的官家氣派震住了,忙不迭起身連連作揖,“見過裴夫人,在下姓劉,是從晉州來的……”

裴玉珍不耐煩地打斷,“行了,我沒空跟你閒話,我也不關心你是哪兒來的幹什麼的,價格不是已經談好了嗎?你現在掏錢,我馬上給你寫過戶文書,別耽誤時間。”

她都好幾天沒去找華郎了,這次正好給他一個大驚喜。

裴玉珍陷入甜美回憶,面對眼前的中年男人越發不耐。

“哎,哎,我把銀票都帶來了,您數一下。”

劉姓商人拿出一疊銀票,打量著裴玉珍的臉色小心地問:“恕我多嘴,夫人這幾處田產都是上好的地段,若是留在手裡足夠子孫後代享用不盡,您卻突然低價急售,是不是……是不是另有隱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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