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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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月氣唿唿,“要不我們直接給呂尚書和呂衝寫匿名信吧,就說玄女娘娘降下神諭——”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伕在門外提醒:“少夫人,周家到了。”
二人暫時放下這個話題,先後下了車。
周川正在大門口迎客,見燕宜和沈令月一起過來,先是皺了下眉,然後又擠出笑臉上前。
沈令月先發制人,笑眯眯地問好:“恭喜周伯父老來得子,晚年有靠!”
周川:……我好像也沒這麼老?
他清清嗓子,往二人身後張望,彷彿關心地詢問:“姑爺怎麼沒和你一塊過來啊?”
燕宜神色淡淡:“夫君今日當值,說中午會過來。”
“呵呵,那就好。”周川放心了,又恢復熱情的笑容,“去後院看看你母親,還有你小弟,小傢伙現在可壯實了。”
燕宜應了一聲,拉著沈令月去後院點卯。
沈令月回頭看了一眼,周川還在喜氣洋洋地接待賓客,不由小聲嘀咕:“他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有個離家出走的女兒?”
二人很默契地瞞下了周雁翎的訊息——她若是想給家裡捎信,早就讓白家送來了,但現在顯然是沒有。
燕宜道:“聽說現在周家上下統一口徑,說雁翎去她外祖家小住了,明年再回來……”
啪。
不知從哪飛來一團泥巴,砸在燕宜的裙襬上,瞬間洇開一團黑乎乎的汙漬。
沈令月四下張望,皺眉大喊:“誰幹的?”
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大搖大擺從樹後面走出來,鼻孔朝天,滿臉不屑。
“我乾的,怎麼樣?”
是燕宜同父異母的弟弟,林綺玉的長子周聞陌。
他一臉厭惡地瞪著燕宜:“這個家不歡迎你,誰讓你回來的?”
燕宜眸光平靜,“就算你再討厭我,我也是周家大小姐,是你父親下帖子請回來的貴客。”
周聞陌呸了一聲,指著她憤怒大喊:“都是你從中挑撥,讓我姐姐和我娘母女離心,她離家出走,我娘躺在床上病了兩個月,都是你害的!你還有臉回來?現在馬上給我滾出去!”
第72章
沈令月差點氣笑了。
這些熊孩子是什麼新年限定掉落嗎?怎麼跟打地鼠似的一個個輪流往外冒?
她想也不想攔在燕宜前面, 對著周聞陌一通輸出。
“你有毛病吧?你二姐自己受不了家裡催婚才逃跑的,跟燕宜有什麼關係?她都嫁出去了怎麼還要替你們姓周的背鍋啊?”
周聞陌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這是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嘴。”
“哼, 你姐姐現在是我大嫂, 我們倆才是一家人, 你少在這裡耍少爺威風,信不信我去找你爹告狀?”
周聞陌握緊拳頭, 到底不敢真對二人動手,眼珠一轉,又抓起路邊一團溼泥巴,朝沈令月丟過去。
啪嘰。
她的新裙子和燕宜的一起遭了殃。
沈令月氣得跳腳, “啊啊啊你混蛋!”
兩邊爭執聲終於驚動了房裡休息的林綺玉,派了個管事媽媽出來,好說歹說把周聞陌勸走了,又請二人去燕宜從前的閨房休息。
沈令月讓青蟬去拿馬車裡的備用衣裳,一邊用溼帕子擦著裙面上的汙泥, 恨恨道:“都是一個爹孃生的, 周雁翎可比這個小混蛋正常多了。”
又打量起燕宜的房間, 現在這裡除了一張光禿禿的架子床,老舊的圓桌並四個繡墩,餘下空空蕩蕩,什麼都沒了。
她不由撇嘴, “你這後媽真是絕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家揭不開鍋了呢。”
燕宜表現的很平靜, 甚至還有心思和她玩笑,“她沒把這間房變成雜物間就不錯了。”
二人換好乾淨衣裳出了門,沈令月問她:“還要去你繼母房裡轉一圈, 走個過場嗎?”
燕宜搖頭,“相看兩厭,沒必要。我們隨便找個地方坐到中午,簡單吃兩口就回去吧。”
周聞陌連林綺玉臥床休養都能賴到她頭上,萬一她那小兒子再有個頭疼腦熱的,說不定連她靠近都是錯。
只要讓其他賓客看到她們倆來過了就行,反正都是些虛應的面子情。
話是這麼說,沈令月卻咽不下這口氣。
她的燕燕這麼好,已經一退再退,不願與他們計較,可週家人還這麼不識好歹。
她估摸著快到裴景翊下值的時間,找了個藉口熘到前院,終於在半路上堵到人。
“大哥,我要告狀!”
沈令月像只充氣小河豚衝過去,“有人欺負大嫂!”
裴景翊眼底閃過一抹冷意,不疾不徐開口:“是誰?”
……
周川在前院招待同僚和軍中好友,還把裹成球的小兒子抱出來顯擺了一圈,又在管事媽媽的再三催促下小心送了回去。
剛滿百天的小嬰兒什麼都不懂,大人們才是這場宴會的主角。
周川把裴景翊這個大女婿帶在身邊,逢人就誇。
裴景翊也破天荒地配合岳父,做足了孝順女婿的模樣,極大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酒過三巡,周川把周聞陌叫過來,大著舌頭向裴景翊介紹:“允昭啊,你弟弟今年十四歲了,我打算送他去考武舉,將來說不定還能分到侯爺領轄的左軍都督府,都是一家人,你這個做姐夫的要多多照顧他啊。”
裴景翊落座後只淺淺喝了一小杯,白玉似的面頰染了薄紅,在蓬鬆毛領的簇擁下越發顯得丰神俊逸,斯文端方。
他淡淡掃了周聞陌一眼,少年人不服氣地挺起胸膛,脖子梗得老高。
裴景翊笑了下,對周川道:“岳父大人不介意的話,不如讓聞陌跟我過幾招,試試他的身手?”
不等周川應允,周聞陌已經搶先開口:“比就比!”
他輕蔑地打量著裴景翊頎長單薄的身量,拳頭捏得咯吱作響,似笑非笑:“我力氣很大的,姐夫要小心點兒,別被我打壞了。”
裴景翊從容起身,在一群武將起鬨的簇擁中,賓客們轉移到周府東邊的演武場上。
他解下厚重的外袍交給漱墨,施施然走到場地中央,風吹起衣角簌簌作響,如同雪中立鶴,自有一股瀟然之姿。
裴景翊將左手背到身後,神情平和寬容,對對面的周聞陌道:“未免有人說我以大欺小,我讓你一隻手。”
這一幕落在外人眼中,便是裴景翊這個做姐夫的要給小舅子當陪練一般。
周聞陌卻被他的“相讓”激怒,低吼一聲,拉開架勢衝了上來,握緊拳頭直奔裴景翊面門。
就在拳風即將掠過裴景翊的鼻樑,他腳下步伐輕輕一動,便如鬼魅般靈活避開,唯一能用的右手在周聞陌肩頭輕輕一點,如分雪折梅一般繞過他後背。
砰!
周聞陌還沒反應過來,人已經天旋地轉,被重重摔到地上。
他眼冒金星,腦袋一陣陣發暈,完全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躺下的。
周聞陌不服氣,一骨碌站起來,又朝著裴景翊衝過去。
砰!
這次摔得更快,裴景翊依舊只用一隻右手,在他腰間一拍一推,人就如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
周聞陌鼻青臉腫從地上爬起來,“啊啊啊——”
砰砰砰!
……
周川的酒都醒了一大半,覷了個空子衝到場地中央,雙手攔住。
“不是切磋嗎,點到為止……”
周聞陌已經被揍出了兇性,紅著眼睛死死瞪著裴景翊,突然從袖中摸出一把小刀,從周川身後衝上去。
裴景翊這回終於動了藏在身後的左手,一個利落的擒拿將周聞陌按在地上,一抬腿將小刀踢出去幾丈遠,噹啷啷地滾了好幾圈,暴露在賓客目光之下。
“岳父大人。”
裴景翊眉心微蹙,十分不贊同的模樣,“聞陌心性不定,戾氣太重,不過自家人切磋一二,竟然身持利器,習武之人應先修心,若是小小年紀就生了煞氣,將來後患無窮啊。”
周川這下徹底清醒了,冷風吹過汗溼的後背,生生打了個冷顫。
他狠狠瞪了周聞陌一眼,咬著牙低聲呵斥:“你是不是偷喝了酒醉暈頭了,怎麼敢跟你姐夫動刀子?”
更要命的是,還在這麼多軍中同僚面前丟了大人!
今日裴景翊這一番點評要是傳出去了,以後誰還敢將聞陌收於麾下悉心培養?
裴景翊可沒空欣賞周川教訓兒子,方才那幾句話彷彿只是親戚間的關心,他直起身子,慢條斯理撣了撣袖口,朝著人群某一處走去。
隨著眾人下意識地往兩邊避讓,裴景翊來到燕宜面前,牽起她的手,和剛才在場上變了個人似的,眸光平和,語氣溫柔。
“夫人,我們回家。”
周川眼睜睜看著二人相攜離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狠狠拍了下週聞陌的後背。
“混帳東西,你是不是又欺負大姐了?”
不然裴景翊怎麼會突然提出要和他切磋,又用輕描淡寫的兩三句話斷了他在習武一道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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