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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凌亂急促的奔跑聲傳來,呂衝抬起頭,就見呂臨以不符合往日穩重的形象飛奔而來,滿頭大汗,胸口劇烈起伏。

他一把扯過信紙,飛快看過內容,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夫君……”

身後傳來範青溪哀切的呼喚。

呂臨慢慢轉過身,看到他的妻子淚流滿面,語聲哽咽,“怎麼辦啊,我們的兒子不見了……”

第76章

呂臨看著他淚眼朦朧的妻子, 搖搖欲墜的身軀,額頭上青筋迸起,雙拳緊握, 再也抑製不住, 大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在懷中。

“青溪, 別哭。”他語聲隱忍,低低安慰:“宗哥兒不會有事的, 我一定能把他找回來。”

範青溪輕靠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中,眼睫低垂,掩下心中難言的複雜情緒,只是越發委屈地小聲低泣。

沈令月和燕宜躲在一個隱蔽的角落現場吃瓜, 還不忘小聲評價:“果然人的潛力是無限的,範大嫂這是演技大爆發了啊。”

燕宜沒有馬上回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呂臨,在他臉上看到了憐惜、焦灼、糾結、掙扎等等複雜的情感。

她輕聲:“假呂臨的演技也不差。”

任誰看到這一幕,都只會覺得是兩個丟了兒子、痛不欲生的父母。

沈令月雙手抱胸, “現在就看假呂臨要怎麼選了。”

是選他的寶貝兒子, 還是那個“不能說的秘密”?

下一秒, 忽然見到呂臨松開了範青溪,大步朝二人的方向走來,面容緊繃,彷彿壓抑著沉沉怒意。

沈令月還來不及反應, 呂臨已經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整個籠罩其中, 頗具壓迫感。

“沈夫人。”呂臨咬著牙擠出聲音,“可否借一步說話?”

沈令月悄悄給燕宜一個安撫的眼神,與呂臨一前一後走到不遠處的院牆下。

“呂大人要和我說什麼?”沈令月微微蹙眉, 面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現在當務之急是找到孩子啊。”

呂臨幽深的眼眸緊緊鎖定她,“宗哥兒的下落,沈夫人難道還不清楚嗎?”

他聲音越發低沉,甚至帶出一絲急切,“你一直懷疑我的身份,甚至不惜綁走宗哥兒逼迫於我……這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大人之間的事,何苦要牽連無辜小兒?!”

沈令月張了張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懷疑是我綁架了宗哥兒?”

她生氣地跺腳,指天發誓:“我今天一直和範大嫂、郭二嫂在一起,呂家的下人都可以作證,我哪有機會綁架你兒子?”

“真的不是你?”

呂臨臉上閃過一抹動搖的情緒,以他為官十年,審過無數罪大惡極兇犯的經驗來看,沈令月此刻的震驚和憤怒不像是假的。

沈令月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我看你還是想一想自己得罪了什麼仇家吧,呂,大,人?”

她故意拖長了聲調喊他,身份一事彷彿成了二人心照不宣的隱秘內涵。

呂臨眸中神色變幻,無數情緒被他強壓下去,冷冷丟下一句:“最好別讓我查出此事與你有關,否則便是昌寧侯府也保不住你。”

轉身拂袖離開。

沈令月回到燕宜身邊,後者低聲問:“他沒有為難你吧?”

“我什麼都不知道,他能把我怎麼樣?”沈令月理直氣壯。

她只不過是給了範青溪一個小小的建議而已,連宗哥兒如今在哪裡都不知道,這事兒當然和她沒關系啦。

……

呂衝帶著捕快將整個呂府上下仔仔細細搜了三遍,就差把地皮刨一遍了,也沒找到任何蛛絲馬跡。

彷彿宗哥兒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一般。

他有些挫敗,去找呂臨商議:“大哥,綁走宗哥兒的人似乎是衝你來的,是不是你在西北得罪了人,對方要報復?”

呂臨沉默不語,但能看出他此刻周身縈繞的緊繃氣壓,彷彿在思索懷疑的物件。

呂衝又道:“綁匪不求財,隻說要在老地方見你……大哥,老地方是哪裡?你現在有什麼頭緒嗎?”

如果大哥能給出幾個懷疑的物件和地點,他興許就能趕去把宗哥兒救出來了。

“我……我也不清楚。”

呂臨終於開口了,嗓音沙啞得厲害,整個人彷彿被心火灼烤,油煎似的折磨。

他坐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由於太過用力,突起的指骨都在微微顫抖。

就在此時,呂府的門房從外面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子。

呂衝霍然起身,目光如炬,“這是什麼東西?誰送來的?”

門房低著頭戰戰兢兢答:“小的也不清楚,剛剛一錯眼的工夫,這個盒子就被放在門口了……”

此時全家人都聚在前廳,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匯聚在木盒子上。

門房擔心自己會被遷責,頭越發低垂,捧著木盒的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滴答……

木盒邊緣滲出幾滴紅褐色的液體,砸在地磚上,隱約散發出淡淡的腥氣。

呂衝神情一瞬間變得凝重,見呂臨要上前檢視,連忙抬手攔了一下,“大哥,讓我來。”

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猛地掀開盒蓋,便被裡面的東西刺痛眼球一般,又立刻合上。

呂臨已經按捺不住,起身上前,“盒子裡面是什麼?快讓我看看。”

呂衝動了動嘴唇,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聲音艱澀:“大哥,你還是別看了……”

就在兄弟二人僵持不下時,原本坐在另一邊椅子上低頭抽泣的範青溪突然上前,趁呂衝不備,一把搶過木盒開啟。

“……宗哥兒!”範青溪淒厲地喊出聲,整個人軟軟跪倒在地。

沈令月和燕宜就站在她身後不遠處,隨著木盒開啟的那一瞬,二人都看到了盒子裡面是一截鮮血淋漓的小兒手指。

“青溪!”

呂臨推開呂衝,小心地在她面前蹲下來,伸出手,努力用最溫柔的語氣:“把木盒給我,好不好?”

範青溪卻只是哭得厲害,緊緊抱著那個滴血的木盒子不撒手,連自己的衣裳被弄髒也渾不在意。

她跌坐在地上,臉上的妝也哭花了,頭髮也亂了,通紅的眼睛狠狠瞪著他:“呂臨!宗哥兒被抓了,還被砍了手指頭……你到底得罪了什麼人,為什麼要這樣傷害我的兒子?!”

呂臨被她痛苦絕望的控訴震在原地,大腦彷彿一片空白,說不出任何辯白的話語。

範青溪像是恨極了,突然使勁推了他一把,指著他大喊:“你去,你去啊,去見那個人,去把我兒子換回來!”

“什麼?盒子裡是宗哥兒的……”

呂母乍然聽到這個噩耗,低呼一聲,險些暈厥過去。

郭芸連忙上前攙扶,好說歹說把婆母勸進內室休息,隔著屏風隱約還能聽見老夫人傷心的哭泣聲。

呂尚書這下也有點坐不住了,眉頭緊鎖,一下一下捋著胡須,看向長子:“是什麼人能狠心對一個孩子下此毒手?能做到這個份上,你們之間的仇怨怕是不淺,趕緊仔細想想,拿出個辦法來。否則……”

當著範青溪的面,他沒忍心把話說完整。

但在場眾人心知肚明——若是再不能救出宗哥兒,只怕下次送來的就不僅僅是一截手指頭了。

呂衝也跟著催促:“大哥,你快想想啊,老地方到底是哪兒?就算沒有頭緒,大不了多去幾個地方碰碰運氣?”

沈令月和燕宜躲在柱子後面,兩個人臉上是如出一轍的驚詫。

她忍不住探出頭瞄了一眼。

範青溪還坐在地上哀哀哭泣,懷裡緊緊抱著那個裝有“宗哥兒手指”的木盒子,彷彿失去幼崽的母獸,任何人都無法靠近她。

沈令月使勁咬住了手帕一角,不然她怕自己會喊出來。

……範大嫂果然夠狠!

雖然她們多少都能猜到,那所謂的手指頭肯定是假的,範青溪抱著盒子不撒手,是怕家裡幾個深諳刑名的男人會看出端倪。

但不得不說,這對假呂臨而言絕對是個大殺器。

都已經到這個份上了,他還能死扛著不承認嗎?

……

呂臨被範青溪推開後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低垂著頭,兩腮緊繃,黃豆大的汗珠自額角不斷向下滴落,整個人彷彿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耳邊是父親和弟弟焦急的催促,妻子絕望的哭泣,這麼多聲音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彷彿一把尖刀狠狠攪動他的腦仁。

呂尚書手裡拿著那張所謂的勒索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當了一輩子刑部尚書的他終於意識到一絲違和。

為何信上再三強調“只能是呂臨”去老地方見面,而不能是別人?

這個“別人”又是誰?

是怕有人跟著長子,找到對方的藏匿之處,還是怕……有人冒充長子前去會面?

呂尚書抬起頭,老邁渾濁的視線遽然迸發銳利的光芒,一寸寸審視過面前這個離家十年的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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