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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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京城的天兒,馬上就要變了。”
……
陳央謀害皇后與中宮皇子,人證物證俱全,罪證確鑿,陳家滿門下獄,夷三族。
陳家盤踞軍中多年,根深勢大,慶熙帝發了狠要嚴懲,一時間都察院每日彈劾奏疏如雪片翻飛,凡是與陳家勾連,走陳夫人的路子賣官鬻爵的,按照罪行輕重一併革職下獄,等候發落。
裕王雖然並沒有直接參與此事,但陳夫人所收賄賂有一半以上進了他的腰包,同樣也逃不了一個結黨營私的罪名,被革除王爵,只保留皇子身份,即日起全家貶回祖籍,守陵三年,以觀後效。
散朝後,沈杭被慶熙帝單獨留下,罵了個狗血噴頭。
“內幃不修,寵妾滅妻,嫡庶不分,你這樣的煳塗蛋,讓朕如何放心把禮部交給你?”
可憐沈杭病才好了沒幾天,又被罵的說不利索話了,結結巴巴只會磕頭請罪。
慶熙帝狠狠撒了一通氣,最後罰了他兩年俸祿。
沈杭懵了,居然只是罰錢?
“哼,要不是看在你有個好女兒的份上……”慶熙帝一甩袖子,“滾蛋!”
沈杭麻熘地滾了,等出了宮才想起一件要命的大事。
裕王……不對,三皇子,三皇子全家被趕去守皇陵了,那儀兒怎麼辦?
……
數日後。
陸聲帶著衛家族人悄悄回到京城,第一時間進宮面聖。
慶熙帝大步走下龍椅,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形銷骨立,鬢髮斑白的老者,是他從前那個高大英武,戰無不勝的大舅哥。
衛攸寧推開子侄攙扶,剛要下跪行禮,就被慶熙帝一把拉起,聲音顫抖:“舅兄,你怎麼……”
“數年未見,陛下可還安好?”衛攸寧閉口不提自己的老邁,只是關切地望著慶熙帝,“神音在天有靈,保佑罪臣此生還能得見天顏。”
慶熙帝眼眶一酸,忙不迭叫來太醫為衛攸寧請脈。
“衛大將軍身體如何?”他急著催問。
聽到這聲稱唿,陸聲眉頭微挑,又垂下眼睛默然不語。
“回陛下,衛大將軍是連日趕路奔波,以致氣力不濟,又有早年傷病遺留下來的症狀未能妥善保養,所以才顯得比同齡人更加衰敗……”
慶熙帝立刻讓他做出一套長期調理的方案,又緊緊握著衛攸寧的手,“舅兄這些年受苦了,是朕對不起你和神音……咱們先好好休養一陣子,等你身體好些了,朕還指望著你和衛家兒郎們重振三軍威風,揚我大鄴國威。”
衛攸寧立刻帶著兒孫下拜謝恩。
衛家人出宮時,在宮門口看到了翹首以盼的同安公主和衛紹。
衛紹按捺不住,一個箭步上前,雙膝跪地,重重磕了三個頭。
“父親,兒子終於等到您回來了。”
衛攸寧將他扶起,拍了拍衛紹的肩頭,笑聲如往昔爽朗豪邁,“好了,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前年不是才見過面?”
衛紹不好意思地吸了下鼻子,小聲辯解:“那又不一樣……”
從前衛家是被革職流放的帶罪之身,雖然當地官府和駐軍都念著衛家昔日守邊殺敵的赫赫威名,不曾苛待他們,同安公主夫婦倆也經常派人暗中送去物資接濟,但行事多少要顧忌著幾分,不好太張揚高調。
這次陳家倒臺,衛家沉冤得雪,赦免還朝,這十幾年來小心隱忍的日子才算徹底結束了。
同安公主上前行了一禮。
“舅舅,歡迎回家。”
衛攸寧看著她英氣勃勃的眉眼,連說了幾聲好。
“我們阿纓長大了,再也不是小時候那個坐在舅舅肩頭的小姑娘咯。”
同安公主笑著說:“可在我心裡,舅舅還是和年輕時一樣高大英武,頂天立地。”
衛攸寧哈哈一笑,意有所指道:“既是如此,舅舅就再讓你騎一回大馬又如何?”
這是他們衛家養大的姑娘,又是衛家娶回來的媳婦,無論她想做什麼,做舅舅的全力託舉便是。
第157章
陳家倒臺, 裕王被丟回老家給祖宗守陵,又一個皇子倒在奪嫡路上。
朝臣們私下裡都在揣摩聖意:難道陛下嫌棄年長的幾位皇子資質太差,準備挑個年紀小的從頭栽培?
可是下面的四五六七皇子, 也沒看出有哪個格外天賦出眾啊。
八皇子就更別提了, 那還是個奶娃娃呢。
有老臣聯名上奏, 懇請陛下早立國本,以安民心。
慶熙帝通通不予理會, 只是在大朝會上宣佈恢復衛攸寧大將軍之職,擇衛氏子弟中武藝高強,精通兵法者編入各軍擔任要職,全盤接手了陳家倒臺後空出來的軍事資源。
同時以皇家名義在京郊為衛皇后修建玄女宮, 追封其為靜慈仙師,一應工程安排交由同安公主全權負責。
衛家在十六年後以強勢姿態重回朝堂,衛攸寧更是接連數日被慶熙帝留宿宮中,徹夜暢談。
衛家深蒙聖恩,更勝從前。
同時有嗅覺敏銳的臣子發現, 同安公主上朝聽政的頻率也比從前高出許多。
……
玄女宮選址在城南郊外, 同安公主動作很快, 慶熙帝前腳剛一下旨,這邊就已經畫好圖紙,準備採買木料石材開工了。
住在城南和近郊的百姓們最先收到風聲,搶著去報名做工, 更有腦子活絡的小販在沿途擺起了小攤,賣吃食茶水的, 賣自家手工活的,看相算命的,很快就自發形成了一處小市集。
這日沈令月和燕宜隨著同安公主的車駕一起出城, 去檢視玄女宮的修建進度。
“好熱鬧啊。”沈令月掀開車簾向外看,往來的百姓挑著擔子挎著籃子絡繹不絕,遠處是已經初具雛形的道觀宮宇,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同安公主這趟是微服出行,不欲聲張,三人提前在路邊下了車,不緊不慢往裡走。
燕宜在路邊一處賣木雕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拿起一個巴掌大的人偶,問攤主:“你這雕的是什麼像?”
小攤見她們穿戴不菲,以為來了大客戶,賣力推銷起來,“夫人,這便是咱們靜慈仙師皇后玄女娘孃的神像啊!等那邊的玄女宮建起來,裡面供的神像和我這個就是一模一樣的。您現在請一尊回家,一定能保佑您闔家安康,母子平安!”
燕宜被他伶俐的嘴皮子逗笑了,再看手中的木雕人偶,雖然雕工簡陋,用的木料也一般,但確實是她們當初拜託沈明達雕刻的玄女娘娘形象。
同安公主走過來,從荷包裡摸出一塊碎銀遞給小販,“我們買了。”
小販大喜過望,又是一連串吉祥話,“……玄女娘娘保佑您!”
她笑著對燕宜說:“這些人倒是機靈,一定是在玄女宮門前看到我讓人掛的神像了。”
燕宜向遠處望過去,恰好看到一名婦人買了小木雕後,就地跪在路邊虔誠求拜的。
這時又有路過百姓上來詢問,小販眉飛色舞地解說起來,“……衛皇后是玄女娘娘下凡,衛家更是赫赫有名,保家衛國的戰將,這不都是保佑咱們老百姓平平安安的?你信我的,買一個回去準沒錯!”
燕宜微微一笑,收回視線,對同安公主頷首:“殿下這一招甚妙。”
玄女宮竣工至少還要半年,但藉助市井百姓之口,卻能更早更快地將其神祗之名傳揚開來,為衛家,也是為同安公主造勢。
同安公主輕咳一聲,似是有些難為情地摸了下鼻子。
“你們不怪我將玄女娘娘與母后強行繫結就好。”
沈令月手上把玩著小木雕,隨口道:“這有什麼關係,本來就是我和燕燕隨口編出來的,只要能幫到更多人,我想玄女娘娘也不會在意的。”
起初她們只是想給自己“裝神弄鬼”找一個媒介,煞有介事地編造了一位玄女娘娘出來。
可是後來隨著燕燕的那個神奇金手指似乎有了化形之力,彷彿冥冥中祂也認可了這一形象。
佛經裡說觀音菩薩還有三十三種法身呢,衛皇后怎麼就不能是玄女娘孃的一重化身?
“再說了,以後拜玄女娘孃的人越多,對燕燕的好處也越大嘛。”
沈令月衝燕宜擠了擠眼睛,笑眯眯道:“就當我們蹭了玄女娘孃的功德好了。”
燕宜也寬慰同安公主:“殿下無需擔憂,我們做這個決定前不是也擲過杯筊了嗎?”
連擲三次都是聖盃,就是神明也同意了的意思。
說話間,她們來到工地前,沈令月眼尖,衝著對面揮了揮手,“二嫂!”
邵敏箐正和幾個管事交代任務,扭頭一看,連忙快步走了過來,先向同安公主行了一禮。
“殿下,下一批木料將在後日送達,我已經安排邵家最有經驗的老工匠負責清點檢查,保證用料足實,每一根木頭都完好無損。”
同安公主點頭,笑著讚了一句:“邵大姑娘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邵敏箐起身,看沈令月的眼神多了幾分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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