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33頁
燕宜臉色瞬間一變。
她從未設想過這種情況……也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哪怕光是在心裡想一想,小月亮會和別人像和她們這樣親密無間,分享彼此最不為外人道的秘密,她整個人就像被泡進黃連水裡,又酸又苦,喘不過氣。
直到沈令月在她面前打了個響指,將她不斷沉溺下墜的思緒拉回現實。
“沒錯,記住這個感覺,裴景翊就吃這一套。”
沈令月心裡的小人叉腰狂笑。
姓裴的你永遠也比不上我在燕燕心裡的地位咩哈哈哈!
燕宜回過神來,紅著臉輕輕捶她一下,“你再這樣亂說話,我就不跟你好了。”
小月亮和他又不一樣,兩個人她還是分得清的。
她幽幽望著沈令月:“你又不會逼我反覆承認愛你。”
……好奇怪,為什麼她對著小月亮就能輕而易舉說出這句話?
到底有哪裡不一樣呢?燕宜想不明白。
“我懂我懂,都在心裡了。”
沈令月笑容越發燦爛,誇張地拍拍自己胸口,用力點頭。
愛本來就是這麼複雜又神奇的東西嘛,分不出高下對錯,孰輕孰重。
裴景翊這傢伙雖然討厭了點,抽風了點,但他對燕燕的心是真的,只是在反覆確認自己的安全感罷了。
“你還記得我們學校以前有隻特別高冷的大黑貓嗎?”沈令月突然回憶:“我們社團想盡辦法堵了它十幾次,好不容易才抓住它帶去醫院處理傷口。”
後來在她每天堅持不懈的探病加投餵下,大黑貓終於肯對她翻肚皮打唿嚕,露出外人看不到的那一面。
“它那時候特別奇怪,本來好好地一直在蹭我的手,突然抽風似的咬我一下,也不疼,但就是要咬一下,然後舔兩口,再繼續蹭我。”
沈令月無奈地聳聳肩,“後來我在網上看到一個說法,說小貓這種抽風行為類似一種防沉迷系統,因為它太喜歡我了,又怕自己會因為這份喜歡受到傷害,所以強迫自己‘抽離’一下,但最終本能還是戰勝了理智,選擇繼續喜歡我。”
聽著她的話,燕宜不知怎麼就想起昨晚裴景翊賭氣似的一個人去了書房,結果半夜又偷偷摸摸熘回來,蹲在床邊看她的模樣。
嗯,貓科動物實錘了。
她認真問沈令月:“那我要怎麼做,才能讓他更有安全感呢?”
“問問你的心。”
沈令月隔空輕點了兩下,看她的眼神帶了幾分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丟掉那些本就不存在的壓力和禁錮,它會告訴你的。”
……
宮中。
今天的朝會和以往沒什麼區別,翻來覆去吵的還是那些老生常談。
裴景淮站在角落裡打了個哈欠,沒什麼興致地神遊天外。
託沈令月的福,他現在也能上朝了。
雖然她有時候逗他,說他是門衛,是陛下和貴妃的愛情保安。
門衛就門衛唄,那怎了?多少人擠破頭都想要站在這兒呢。
裴景淮抬頭望去,很快就從一堆黑壓壓的腦袋裡準確找到了他爹和他哥。
一門三父子同朝為官,這在大鄴也是一段佳話。
難怪曾經那麼高傲的謝家會放下身段,厚著臉皮上門來攀親了。
唉,真麻煩,也不知道後續還會不會鬧什麼妖……
裴景淮胡思亂想著,直到無意中往身後的門外廣場一瞥,遙遙望見一道熟悉身影大步走來,不由打了個冷顫,一下子就精神了。
下一秒,太監尖利的通傳聲響起:
“傳,西北錦衣衛指揮同知陸東樓覲見——”
裴景淮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陸東樓從他面前走過。
真是陸大哥回來了?!
這麼突然,難道是北方軍情有變?
可現在正是水草豐美的時節,胡人都忙著牧馬放羊呢,一般不會選在這時候搞事啊。
不光裴景淮目露迷茫,滿朝文武聽到這尊煞神的名字也是面色各異。
陸東樓上次回京,揭出一連串勾結漠北皇室的叛臣賊子,殺得菜市口人頭滾滾,血流成河,天地無光。
事後他自己輕飄飄地走了,不帶走一片雲彩,只留下能止小兒夜啼的恐怖傳說。
隨著他大步踏進殿內,有膽子小的官員已經開始閉上眼睛默默唸佛。
慶熙帝亦是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陸東樓身上,急切發問:“東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漠北可還安好?”
陸東樓一絲不苟地行完君臣大禮,起身一板一眼答:“回稟陛下,微臣此次回京是來報喪的——漠北守將梁憲梁將軍,於去歲冬月守城戰中遇襲重傷,纏綿病榻數月,勉力支撐,不幸於二十五日前殉職。”
滿朝譁然!
慶熙帝更是驚訝地站起來,“梁憲去世了?”
此時滿朝君臣的心聲達到了高度一致的統一——梁憲不在了,抵禦胡人南下的第一道防線,漠北邊境誰來戍守?
守邊可算是個吃力不討好的苦差事,武將們無聲交換著視線,文臣們同樣有自己的小心思,滿殿寂靜之下,卻是暗潮湧動。
唯有陸東樓站在原地,嶽峙淵渟,如驚濤駭浪裡的一根定海神針,巋然不動。
慶熙帝從痛失一員勐將的悲痛中最先回過神來,眉頭緊皺。
“不對,朕記得去年冬日胡人南下劫掠,北邊送回來的戰報上明明寫了是大捷,沒提到梁將軍遇襲受傷啊,怎麼會如此突然就去了?”
陸東樓拱手回話:“是梁將軍唯恐軍心動搖,故意瞞下噩耗,身受重傷也要親自站上城頭鼓舞士氣,本以為好生休養一段日子便能康復,奈何胡賊陰險狡詐,早春青黃不接時派出小股騎兵反覆侵擾,攪得邊境民心惶惶,不得安寧,梁將軍也無法安心休養。”
慶熙帝眼眶一熱,重重握住龍椅扶手感慨:“梁憲,朕之忠臣良將啊。他去世前可有寫遺表上奏給朕,可有推薦接任他守邊的將領人選?”
陸東樓從懷中取出一份奏疏,黃總管小跑著下來雙手接過,又轉呈給慶熙帝。
慶熙帝迫不及待地開啟,才看到開頭那句顫抖綿軟的字跡“臣疾革之際,伏枕陳情”,鼻頭又是一酸。
他連忙收斂心神繼續往下看,看著看著卻微微變了臉色,目光中有驚疑不定,更隱約蘊著三分晦暗不明的怒意。
垂首立於御階之下的朝臣們個個都是讀微表情的高手,他們覷著慶熙帝變幻莫測的神色,如百爪撓心憋得夠嗆。
梁憲的遺表中到底寫了什麼,能讓陛下這般糾結?
很快,陸東樓就開口滿足了他們的求知慾。
“陛下,梁將軍受傷養病期間,邊境軍務一應交付於梁將軍之女梁賽金處理,包括今年二、三月傳回京城的幾場大小捷報,均是梁娘子帶兵出城禦敵,斬殺胡賊首級數百有餘,護衛邊境安寧,深得軍民擁戴。”
他無視慶熙帝阻止他繼續說下去的暗示眼神,聲音微微抬高。
“微臣身為錦衣衛指揮同知,有督查監管之責,臣懇請陛下準允梁將軍之遺願,令其女梁賽金承襲父輩軍職,統領邊軍,守土安民!”
作者有話說:【月崽:我,情感大師[墨鏡]】
燕燕的日常如下——
老公變心:好聚好散
閨蜜變心:殺心四起
第162章
陸東樓這番言論好似一滴水落入滾燙沸油, 激起滿室驚顫。
“陛下,萬萬不可!”
兵部尚書第一個跳出來反對:“漠北乃我朝抵禦胡人南下第一道防線,軍事重地, 歷任總兵無一不是忠臣悍將, 以血肉之軀鑄就邊境之堡壘, 怎能將此重任交於一介女流之手?”
他毫不畏懼頂上陸東樓陰沉冷厲的目光,慷慨陳詞:“陸同知, 你乃陸指揮使長子,陛下心腹,安插在漠北的眼線耳目,怎能夥同梁憲隱瞞其身體狀況, 知情不報,還放任他在遺表中上書此等大逆不道之言?漠北是朝廷的邊境要塞,不是他梁憲的私人封地!”
“陛下,臣倒與石尚書有不同看法。”
吏部侍郎收到同安公主的眼神示意,飛快在心中打好腹稿, 上前對奏。
“梁將軍守邊三年, 連戰大捷, 屢次拒胡人於關外,使朝廷不必發兵遠征,一來一去不知節省了多少人力財力,兵卒糧草, 足以見其之忠君愛國,帶兵有方, 人品才幹有目共睹。”
“這樣一位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忠臣良將,在遺表中大力推薦其女承襲父業, 必定是出於一片公心,畢竟梁娘子要戰功有戰功,要聲望有聲望,若由她直接繼承邊境總兵一職,不但能安撫當地軍民惶惶不安之心,更能對漠北胡賊起到震懾之威,平穩過渡,一舉兩得啊。”
兵部尚書怒目而視:“這成何體統?若是梁將軍尚在人世也就罷了,他願意縱容女兒胡鬧,反正打了敗仗自有他來承擔。但梁娘子今年才多大?不過僥倖打了幾場勝仗,竟敢意圖染指邊境防務?簡直是,是癩打哈欠,好大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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