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的手落了空。

再抬眸時，沈逸正望著他，眼裡帶著玩味的笑意。

“笑什麼？”他溫柔的看過去，聲音低沉。

“笑某人——貪了人家的貓，又惦記人家的兔子。”沈逸忍俊不禁，“幸好謝小瀾熘得快。”

想到謝瀾剛才那敏捷一薅，陸川也低笑出聲：“這小子，跑的倒挺快。”

兩人口中的謝瀾和兔子，此時卻都鬆了口氣。

塗山糯覺得自己的毛都快被揉禿了。

而謝瀾——他倒不是捨不得，只是這兔子看著軟糯，終究是個妖。

他不放心讓它獨自待在大哥那兒。

等謝瀾回到家時，陸言和周昀已先一步到了。

兩人昨夜就沒怎麼休息，奔波一天，臉上盡是疲色，正靠在窗邊抽菸提神。

見謝瀾進門，他們幾乎同時掐滅了煙。

“小瀾，你讓我們回來，是有什麼事？”陸言溫聲問道，目光掃過他懷裡的兔子，有些好奇，但因周昀在場，並沒有多問。

他是收到謝瀾的訊息，讓他帶周昀回來一趟。

“是周雪。”謝瀾將兔子放到地上，聲音平淡，卻在周昀心裡炸開一道驚雷，“她想和你告別。”

“什麼……？”

第75章 我不想睡覺了

“哥~”

輕柔的聲音在客廳中響起。

隨著謝瀾幾道指訣，周雪的魂體漸漸凝現。

“是我拜託謝先生請你來的，”她看向周昀，目光澄澈，“我不想再糾纏於爛人爛事，決定去投胎了。走之前，想和你好好說說話。”

她先是轉向謝瀾，躬身一禮：“王萌負我，地府允我在不傷人命的前提下，自行了結這段因果。”

又看向周昀，輕輕笑了笑：“這幾日，我跟著王萌。看著她被千夫所指，看著她因網友的聲討、因我的存在，終日如驚弓之鳥，不得安寧。”

“想必很長一段時間，她都會活在這樣的煎熬裡。”

“王萌已為她所做之事，承擔了她的因果。”此時，周雪的魂體雖然單薄，目光卻格外清亮，“而我——識人不清，錯付真心，丟了性命。我願意為我的選擇買單。”

“哥，你受我牽連，這些年嚐盡了失去妹妹、失去愛人的雙重痛楚，如今……連母親也一併疏遠了。”

她向前飄近少許，目光柔和而堅定：“這個代價已經付得夠多了。你該放過自己了。”

聽著周雪釋然的勸慰，周昀眼眶一點點紅透。

他望著妹妹的目光裡全是不捨，卻也知道——留不住，也不能留。

輪迴往生對她才是最好的歸宿。

“哥，我希望你以後……能走出我的影子，真正為自己活。”周雪注視著他，眼神一如年少時那般清澈信賴，“這樣，我走輪迴路才能放心。你答應我，好不好？”

“好。”周昀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又再次強行壓住，他不想讓妹妹走得不安心。

緩了片刻，他努力揚起嘴角，隔空撫了撫周雪的臉，聲音溫柔得發顫：“我會好好的。你放心……我們各自努力。如果有緣，下輩子我不想當你哥哥了。”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我想當你父親。從你出生那刻起，就護著你，再也不讓你受半點委屈。”

周雪也笑起來，眼角似有微光：

“那我們可說好了。如果將來你生了個女兒……記得對她好一點。”

說罷，她最後一次轉向謝瀾與陸言，鄭重跪下，俯身叩謝。

謝眼前人，也謝背後無數個為她奔走的身影。

而後，她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踏上了謝瀾為她誦開的往生路。

路的盡頭，一黑一白兩道身影靜靜而立。

或許是因為謝瀾在場，又或許是對這釋然通透的姑娘一份寬待，黑白無常並未取出鎖鏈，只朝她微微頷首，示意跟上，便轉身沒入幽暗之中。

“不必太過悲傷。”看著周雪離去後終於不再壓抑、俯地痛哭的周昀，謝瀾難得又多說了一句，“因果已了，她是蒙冤而死，地府自會還她公道。此去輪迴必當順遂。”

他頓了頓，聲音輕緩：“若機緣得當，這一世，或許還有再見之期。”

聽了他的話，縱然知道多半是安慰，可出於對謝瀾的信任，周昀心頭竟也鬆開了許多。

他抬起眼，目光裡盛滿感激，隨即學著周雪的樣子，對著謝瀾鄭重俯身跪謝。

謝瀾不躲不避，受了他這一拜。

當週昀問及費用時，謝瀾只無所謂地搖了搖頭：“我受了你的跪謝，因果已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送別周雪，送走周昀後，陸言終於鬆下了最後一口氣。

連續幾天沒怎麼休息，鐵打的人也熬不住，他揉著額角靠進沙發裡。

謝瀾看著沙發上眉眼倦怠的人，心頭掠過一絲心疼。

“言哥，回屋裡好好睡一覺。”

他說著，伸手將人拉起來，輕輕往房間推。

陸言順從地跟著走，卻在躺下的瞬間，忽然伸手一帶——

謝瀾猝不及防，跌進他懷裡。

剛要抬頭，後頸便被一隻手掌穩穩按住，壓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淺嘗輒止。

陸言的舌尖撬開他的唇，長驅直入，唇舌交纏間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唿吸漸漸粗重起來。

謝瀾感覺到一隻溫熱的手掌探進他的睡衣，指腹貼著他的皮膚，一下一下，緩緩摩挲。

接著，那雙手順著腰線往下，指節刮過後腰凹陷處，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謝瀾渾身一僵，隨即卻又在那掌心的溫度裡，一點點軟了下去。

陸言稍稍分開唇，低喘著抵住他的額頭，眼底暗沉得像蓄了夜的深潭。

“怎麼辦？”他聲音沙啞，帶著近乎危險的溫柔，“我不想睡覺了。”

謝瀾的臉一下子漲紅，無措又緊張地望著他。

陸言看著他這副青澀裡透出乖巧的模樣，心軟得像化開的糖。

他低笑一聲，輕輕在謝瀾額頭印下一吻：“沒關係，寶貝。”他嗓音低柔，像在哄人，“不急，我們慢慢來。”

謝瀾被那聲“寶貝”燙得一怔，整個人像那隻垂耳兔附體似的，呆呆望向他。

陸言又笑了笑。

徹底放鬆下來後，連日的疲憊如潮湧上，他閉上眼，倦意沉沉壓下：“我睡會兒……這幾天太累了。”

“好~”

謝瀾輕聲應道，起身拉過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極輕地勾畫了一道安神符。

符力悄然滲入，陸言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唿吸轉為綿長，終於沉沉睡去。

謝瀾託著腮坐在床邊看他。

燈光下，沉睡的陸言褪去了清醒時的凜冽，眉宇舒展，輪廓在昏暗中顯得格外深邃。

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方拓出一圈安靜的陰影，薄唇微抿，透出一種毫無戒備的、近乎溫柔的成熟氣質。

謝瀾越看越喜歡——初見乍歡，久處仍怦然。

良久，終究沒忍住，俯身在那熟睡的俊顏上，極輕地偷吻了一下。

這才悄悄起身，帶上門離開。

這一覺，陸言睡得格外沉，再醒來已是第二天中午。

他拿起手機想看下時間，卻發現微信裡躺著三條未讀訊息。

【謝瀾：言哥，我去大哥給我準備的店裡了。醒後給我資訊。】

【沈逸：嘖，你還睡得著？小瀾店裡來了個小男生，長的又乖巧又可愛，你小心失寵。】

【陸川：對小瀾上點心。】

看如果說看到第一條資訊陸言眼角還有笑意，看到後兩條資訊時，心情就來了一個急轉直下，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以他對大哥和逸哥的瞭解——這兩個老狐狸若沒幾分把握，絕不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

他立刻起身，快速洗漱完抓起鑰匙便出了門，徑直朝謝瀾的店鋪趕去。

此時，被陸言稱作“老狐狸”的那兩位，正一左一右坐在謝瀾對面，不緊不慢地，試圖從他這兒套出點話來。

第76章 仇家上門

“小瀾，這位是……？”

原本聽說謝瀾今天來店裡，陸川和沈逸特意跟過來想繼續挼兔子，沒想到兔子沒見到不說，竟見到謝瀾身邊站著個穿白色休閒服、戴白帽子的青年。

那青年生得極漂亮——不是尋常的俊朗，而是種近乎剔透的精緻。

皮膚白得像初雪，眼睫長而軟，看人時目光清澈又帶著點怯生生的溫順。

帽簷下，幾縷柔軟的黑髮貼著臉側，襯得整個人乖巧得像只誤入人間的雪兔。

謝瀾正側身和他說話，語氣竟難得透出幾分耐心。

陸川與沈逸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心裡同時咯噔一沉——

這模樣，這氣質，再加上謝瀾難得的耐心……

小瀾這是……換口味了？

“大哥，逸哥，這是蘇糯，機緣巧合下認識的。”謝瀾隨口胡謅道——蘇糯這名字是來時和塗山糯商量的，畢竟“塗山”這姓氏在現實裡太過惹眼，“我們比較投緣，所以讓他來店裡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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