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0頁
謝瀾垂眸略一思索,心中有了主意,他示意陸言之外的人先離場。
下一秒,指尖飛快捻起天師陽印,掌心泛起一層溫潤的淡金微光。
他緩步走到第一把尚存活氣的椅子前,手掌輕貼椅背,低聲念訣:“乙木正印,護身安魂,定氣鎖元,邪不侵身。”
金光順著木紋滲入椅下,將那道“巳未衝”的凶煞紋路強行壓住,原本不斷洩出的陽氣瞬間被截停。
他身形微動,依次掠過剩下四把椅子,指訣連點,每落下一道印訣,便以自身純陽之氣佈下一層無形護罩,將椅下衝克兇紋徹底封死。
牆壁上密密麻麻的八字元號仍在隱隱吸攝生氣,謝瀾抬手凌空一按,一道淨符之氣盪開,整面牆的刻痕瞬間黯淡下去,再無法牽引活人魂魄。
不過瞬息之間,五名倖存者的命盤已被穩穩托住,外洩的陽氣迴流,命門被封,獻祭陣法短期內再也無法抽走他們半分生機。
謝瀾收回手,掌心那道淡金色的微光緩緩散去。
“這五人,暫時保住了。”
他轉身看向陸言,一向平靜的眼底掠過一絲隱憂:“言哥,我們得儘快找到背後的人。否則——”
他聲音壓得更低。
“我擔心,別的獻祭場還在持續奪人生機。”
“明白,我們先回局裡。”陸言壓下心頭的焦躁,看向謝瀾,語氣穩了幾分,帶著安撫。
幾人剛回到市局,一名面色沉重的警員便快步迎了上來,看見陸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陸隊,除了已確定的五名死者,近三個月還有十人離奇意外身亡,生辰全都符合謝顧問推算的特徵,而且全都是密室逃脫愛好者。”
話音落下,陸言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的鬱氣再藏不住。
在他們從未留意的角落,竟有這麼多無辜之人被生生奪取性命。
“他們出事前,在哪幾家密室參加過活動?”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冷,“查清楚了嗎?”
“查清楚了。”警員點頭,“分別在另外兩家比較火的密室,密室的負責人已經帶回來。”
“我去——”
陸言剛想說“我去審”,話還沒說完,就被門口傳來的一道低沉聲音打斷了。
“不必了。”
幾人同時回頭。
門口走進來一行五人,皆穿便衣,卻掩不住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領頭那人三十出頭,身形挺拔如松,目光凌厲,一抬眼便徑直看向陸言。
“我是國家隊特殊案件調查組負責人,袁言。”
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篤定。
“這次事件涉及玄學,死亡人數眾多,分局沒辦過這類案件,怕是接不住。從現在起,案子由我們接手。”
話音落下,辦公室裡一時靜得能聽見唿吸。
那人彷彿沒察覺到氣氛的凝滯,反倒低低嗤笑一聲,目光輕佻地掃過陸言周身,語氣裡的挑釁毫不掩飾:“陸言,好久不見。”
他刻意頓了頓,語調拖得綿長,裹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戲嚯與輕蔑:“真沒想到,當年在隊裡意氣風發、無人能及的陸隊,退役後竟這般屈才,跑到市局來落腳——這,可半點不像你的風格。”
話說到這份上,明眼人都嗅出了濃重的火藥味。
眾人個個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嵌進牆裡——這種級別的交鋒,多摻和半句都是自尋麻煩。
唯有謝瀾,眉頭越皺越緊,心底那股壓抑的不悅,已然按捺不住地往外冒。
陸言面色未改,緩緩開口,氣勢絲毫不遜分毫,“多年不見,袁言,你還是這般張揚,這般自以為是。”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你想要接管,陳局知道嗎?”
“他很快就會知道。”
話音剛落,陳錚便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客氣,快步迎上前。
“聽說國家調查組的同志來了,歡迎歡迎!我們正巧在辦一樁涉及玄學的案子,後續辦案細節,還要多仰仗各位專家指點。”
“陳局,此案牽扯玄學術法,尋常刑偵手段根本難以突破。”袁言伸手與陳錚客氣相握,語氣卻淡得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我隊裡配有專職處理這類案件的專家,我希望由我統一統籌指揮,市局刑偵隊全力配合行動即可。”
陳錚被他這毫不委婉的強勢態度噎得微怔,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轉瞬便又舒展開。
他臉上依舊掛著笑,卻半點沒有移交案件的意思,不動聲色地打了個圓場:“哎喲,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們市局這兒,也特意特聘了一位玄學顧問,有他跟刑偵隊默契配合,這案子定然能順利偵破。”
袁言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未達眼底,反倒裹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與輕視。
“特邀顧問?”他拖長了語調,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藏不住。
目光淡淡掃過辦公室一圈,最後慢悠悠落在謝瀾身上——
卻只停留了轉瞬一瞬,便輕飄飄地挪開,彷彿眼前不過是個無關緊要、不值一提的年輕人。
“陳局,你大概不清楚,這種連環奪壽法陣,可不是懂點玄學皮毛就能應付的。”
他往前一步,氣場壓向陸言。
“稍有差池,不僅破不了陣,還會激怒幕後之人,讓更多人枉死。”
他的語氣稍稍放緩,卻沒有半分緩和之意,字字都裹著不容抗拒的壓迫:“陸言,我知道你在刑偵上能力出眾,向來心高氣傲,不願屈居人下。但這不是普通命案——專業的事,本該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你帶著刑偵隊配合調查就好,案子的主導權,必須交給我們。”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自以為是的篤定。
“這樣做,對你,對市局,對所有潛在的受害者,都更穩妥。”
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明著捧高自己、貶低市局,字字句句都在壓著陸言,意圖將這樁案子牢牢攥在自己手裡,半分餘地都不留。
陳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也低了幾分。
袁言這話,表面是質疑市局玄學顧問不專業,實則是半點不給市局留面子,更是直接否定了他和趙廳此前的所有安排。
但此刻,比陳錚臉色更難看的,是謝瀾。
陳錚強壓下心底翻湧的不悅,勉強緩和了面色,正要開口打圓場,卻見謝瀾緩緩抬眸,目光平靜地掃了袁言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卻藏著幾分冷意,沒有半分被輕視的侷促,反倒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氣場。
第95章 你在和我談條件?
袁言被他這一眼看得微頓,隨即嗤笑一聲,語氣愈發傲慢:“怎麼?這位就是市局的特邀顧問?看著倒是年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扛得起連環奪壽陣的破局擔子,別到時候誤了大事,還要我們國家隊來收拾爛攤子。”
他刻意加重了“國家隊”幾個字的語氣,目光輕蔑地落在謝瀾身上。
那眼神明明白白——不僅是在質疑謝瀾,更是在藉著踩謝瀾,進一步打壓陸言,逼陳錚交出主導權。
“陳局,不是我不給面子。”
他往前站了一步,語氣放緩,卻字字都壓著分量:“玄門辦案,差之毫釐,謬以千里。我隊裡的專家,都是正規道家門派出身,經手過不下十起同類玄學命案,經驗擺在這兒。”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謝瀾,又落回陸言臉上:“讓陸言配合,我來主導,才能最快揪出幕後之人。”
說到最後,語氣陡然一沉。
“不然——再有更多受害者出現,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陸言周身的氣壓也冷了下來,往前半步,與謝瀾並肩而立,目光直視袁言:“袁言,案子是市局先接手的,謝瀾的能力,我信得過。沒有上級正式指派,主導權,還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
“信得過?”袁言挑眉,語氣裡的挑釁更甚,“陸言,你退役這麼久,怕是早就忘了,辦案,不是靠‘信得過’就能行的。我看,你是不甘心屈居人下,想借著案子爭口氣吧?可惜,實力不夠,再爭也沒用。”
“你說——”
謝瀾涼涼的聲音響起,不緊不慢地打斷了袁言。
他挑眉看向袁言身後那幾個人:“你們隊的專家,是正規道家門派出身?”
“哪個門派?”
袁言嗤笑一聲,側身朝身後示意了一下。
一箇中年男人抬步上前,下巴微抬,臉上掛著笑,語氣裡卻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傲然:“各位好。我叫張明誠,是龍虎山嗣漢天師府第六十五代傳度弟子。”
他往旁邊側了側身:“這位,熊氏道法第八代嫡系傳人。”
又指了指旁邊一位女士:“靈媒世家出身。”
最後看向最年輕的一個人:“最後這位小友姓胡,東北出馬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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