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77頁
“看好他。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把自己折騰進萬劫不複。”
說罷,他輕輕一拂袖,身影如水墨般化開,隱入黑暗中。
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言哥,我……”
謝瀾終於扛不住這沉默,開口想解釋什麼。
“小瀾。”
陸言淡淡地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讓謝瀾心口一緊。
“我是不是讓你很沒安全感?”
他扯出一抹極淡的苦笑。
“兩次禁咒……全都是因為我。”
第103章 被藏起的偏執露餡了
這句話,如同一記重錘,將謝瀾剛要出口的解釋悉數砸回喉嚨,心瞬間墜入冰窟。
“我不可能看著你在我面前出事。”他攥緊拳,語氣裡的執拗分毫未減,帶著孤注一擲的堅定。
陸言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責怪,只有一種讓人更難受的東西。
“那你呢?”
他輕聲問。
“你要是出了事——我怎麼辦?”
“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好好的。”
謝瀾的語氣輕卻硬得像鐵,帶著一種哪怕逆天改命也絕不回頭的執拗。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陸言,眼眶早已紅得發燙。
“言哥。”
他聲音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口硬生生擠出來,帶著壓抑到顫抖的滾燙。
“我受得了天劫,受得了因果。”
“可我受不了你有半分危險,更接受不了……有一絲失去你的可能。”
陸言看著這樣的謝瀾,第一次感到無力。
那種感覺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從四面八方裹住他,漫過胸口,堵得喉頭髮緊,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是槍林彈雨中不曾退縮的軍人,是破獲無數懸案、臨危不亂的刑警隊長。
這輩子,最狠的歹徒他見過,最險的絕境他熬過——
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無可奈何,無處著力。
他的目光落在謝瀾那張執拗的臉上,落在他泛紅的眼眶裡。
眼底翻湧著疼惜,翻湧著無奈,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
他想告訴謝瀾——要好好愛護自己,不要為了他傷害自己。
他會心疼,會難過。
可謝瀾眼神裡的那份執拗與深情,讓他明白——
下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
這也是第一次,他清清楚楚地嘗到了害怕的滋味。
害怕謝瀾——因為他因為對自己的執念,傷到自己。
良久。
陸言俯身,沒有多餘的話。
只是伸出手,穩穩地扣住謝瀾的胳膊,將他扶了起來。
謝瀾跪得久了,膝蓋發麻,起身時踉蹌了一下。
他下意識想去抓陸言的衣角——指尖觸到的瞬間,又微微縮了回去。
陸言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扶著謝瀾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能穩住他的身形。
目光卻落在別處,避開了他的視線。
周遭的寂靜再次漫上來,比剛才謝瀾跪地時更甚。
連兩個人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謝瀾的心,一下子慌了。
他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陸言的側臉。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憊與無力。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密密麻麻地疼。
他不怕陸言責備,不怕陸言發火。
哪怕罵他幾句、兇他一頓,他都能安心。
可他最怕的,是這種沉默。
這種無聲的疏離,比任何斥責都讓他恐慌。
他忍不住輕輕拉了拉陸言的胳膊,聲音發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言哥……你是不是生氣了?”
“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聲音很輕,帶著未散的鼻音。
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剛才那份敢與天道對抗、敢賭上一切護著他的執拗,此刻全都化作了慌亂。
只剩下滿心的不安。
怕陸言真的生他的氣。
怕陸言——因為他的偏執,離他而去。
陸言的指尖猛地一僵。
扶著謝瀾胳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似在拚命壓抑著翻湧的情緒。
他比誰都清楚。
謝瀾此刻所有的慌亂、不安、低頭認錯——不過是怕他生氣。
可在謝瀾心裡,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那份動輒就要動用禁咒、賭上自己的偏執,從來都沒有消散。
若再遇險境,他定然還會這般,不顧一切。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到最後,隻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陸 言終究是捨不得看他這般煎熬難受。
他緩緩轉過身,抬手,指尖微頓,終是輕輕落在謝瀾肩上,聲音輕得發啞:“先回局裡。”
市局裡,一乾嫌疑人已全部抓捕歸案。
眾人剛鬆下一口氣,就發現——出發時還殺氣騰騰、一手破陣一手鎮邪的謝顧問,此刻正安安靜靜跟在陸隊身邊,低眉垂眼,活像個犯了錯被逮住的小孩。
而他們陸隊一反常態,沉著臉,一言不發。
辦公室裡,眾人的眼神開始瘋狂交匯。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不知道啊!”
有人瘋狂給外勤的同事遞眼色:喂,你們在現場,有沒有瓜?分享分享!
可外勤的同事們也是一臉茫然,搖頭搖得像撥浪鼓。
——他們是真的不知道啊!
“陸隊,”周昀快步走進來,沒顧得上滿屋子的眉來眼去,“謝顧問之前判斷——壽元的最終流向,鎖定的是華商集團的董事長,華成海。”
他頓了頓。
“現在人已經到案了。但他的情況……恐怕撐不了多久。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陸言點頭:“好,我去看看。”
說罷抬腳就走。
謝瀾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聲不吭。
陸言側頭看了他一眼。
沒說話,也沒攔著。
審訊室內,男人與前陣子直播裡意氣風發的模樣判若兩人。
剛過不惑之年,卻已是滿頭華發,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
謝瀾隻掃了一眼,便垂落了眼簾。
陣法已破,生機斷絕,再加上因果反噬回溯,這人撐不過三日。
可此人卻並未如眾人預想那般慌亂絕望。
反倒對著審訊室裡所有人,歉然一笑。
聲音輕得發虛,像是被抽走了大半力氣:“抱歉……小啟這孩子,給你們添麻煩了。”
“他都是為了我。”
“當年撿他回來,不過是一時心軟,想著身邊留個人作伴。我從沒想過要他為我做什麼……”
他垂下眼。
“沒想到,最後反而是我連累了他。”
陸言看著他,淡淡開口:“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身體好轉之後。”
男人坦然承認,沒有辯解,沒有閃躲。
他停了幾秒,像是在回憶那些本不該有的僥幸日子。
“起初隻當他是孩子胡鬧,沒放在心上。可真真切切覺得身體輕松、精神變好時……”
他苦笑了一下。
“我自己,也生出了不該有的貪念和僥幸。”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陸言和謝瀾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怨恨,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走到盡頭的平靜。
“事情由我而起,自該由我來扛。”
他頓了頓。
“我這一生,無妻、無兒、無女。華家的這一脈,到我這兒也就斷了。華家這筆業債——”
他緩緩垂下眼,掩去眸底最後一絲波瀾。
“便從我這裡結束吧。”
“來之前,我已經安排好。這次事故裡受牽連的無辜受害者,每家賠付兩百萬。算是……一點彌補。”
“剩下所有資產,我全都以小啟的名義,委託進了信託基金,分批捐去助學、助困、敬老、扶弱、救傷護生……”
“只求能為他,多消一分業障,多減一點因果。”
第104章 言哥生氣了
本次審訊進行得出奇順利。
順利到陸言和周昀幾乎沒怎麼開口,嫌疑人便已交代了一切——甚至連事後的安頓,都已妥帖安排。
審訊室裡,一片沉寂。
沒有人說話。
也沒有人露出破案後本該有的釋然與輕快。
大家心裡,都沉甸甸的,五味雜陳。
為那些無辜枉死的年輕生命痛心;
恨小啟一己私念,奪了多條人命——看其落得如此下場,隻覺罪有應得。
可念及他為報恩燃盡自身,這般飛蛾撲火的痴念,又忍不住歎息。
更為華家幾代沉浮、終究牽連子嗣不得善終的宿命,感到一絲說不清的蒼涼。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