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頁
“那可不,”精瘦的老頭把煙桿往鞋底一磕,“我侄子就在定遠軍,據說他們隔三差五就能吃上一回肉,飯菜好的嘞!”
人群中,一個孩童拽著母親的衣角,眼巴巴盯著車上肥碩的肉:“娘,我想吃肉……”
話音未落,一個年輕婦人忽然激動地踮起腳:“快看!那是我家男人!”
她身旁的大姐羨慕得眼睛發紅:“妹子真是好福氣......瞧這架勢,今晚你家那位準能分幾斤肉回來。”
不像她家,男人沒出息,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葷腥,孩子餓的面黃肌瘦,讓她看著就心疼。
年輕婦人聽了,背不自覺地挺直幾分,臉上掩不住的光彩:“能當王爺的兵,那是我家男人的榮幸!”
王爺是個好的!
那是實打實的把他們百姓放在心上,能當王爺手底下的兵,他們全家都臉上有光!
周圍的百姓聽到了,也紛紛點頭感慨:“是呀!自打王爺來到咱涼州,我們睡覺都踏實了。”
……
而這邊,當楚昭率領大軍返回城郊大營時,他立即下達了犒賞三軍的命令。
楚昭站在臺上,目光掃過臺下那一張張沾著塵土與血汙的臉。
“將士們,今日大勝,當與諸君同慶!”他說道:“殺豬宰肉,每人五斤,再賞一貫銀錢,全體休假半日!”
臺下頓時騷動起來,無數眼睛亮了起來。
接著他略作停頓,語氣轉為鄭重:“所有參與剿匪的將士,依斬殺首級計算戰功,本王將會對你們論功行賞,人人加升一級!”
話音落下,全場先是一靜,隨即便勐地爆發出震天的歡唿:“王爺千歲!”
歡唿聲中,那些留守計程車兵看的羨慕不已,這次前去剿匪的同袍們不僅無人受傷,還人人得了戰功、升了軍階。
對比之下,心中頓時懊悔不已!
他們紛紛暗下決心,下次剿匪,說什麼也要搶著去!
肉香很快飄滿整個城郊大營,定遠軍計程車兵,從上到下,每個人都領了白花花的肥肉和賞銀,三五成群走出營門。
李大河也同樣拎著軍中賞下的五斤豬肉,懷揣著積攢了好幾個月的軍餉,踏進了織麻巷那個久違的家。
錢氏正坐在院裡揀豆子,聽到院門傳來“吱呀”的一聲,還以為是李大山回來了,看了看日頭,這還沒到下工的時候呢。
“當家的,怎的今日——”話說一半,一抬頭,原來是自己好幾個月不見的小叔子。
視線再下移,就見到李大河手上還拎著白花花的豬肉,喜得手裡的簸箕都差點摔在地上。
她連忙起身,臉上堆起笑:“哎喲!大河回來了!快讓嫂子瞧瞧!”
她快步上前,眼睛像鉤子似的把李大河從頭到腳掃了一遍。
嶄新的軍衣,身姿挺拔,看著便結實有力氣,全然不是從前的樣子,尤其是手裡那塊白花花的豬肉更是讓她看著眼饞。
“打小我就瞧著大河不一般,嘖嘖嘖,瞧這通身的氣派!”說著她便伸手要摸那身軍衣,只見李大河迅速側身避了開。
“嫂嫂,”他聲音平靜,“我大哥呢?”
“你哥啊,去城東做短工了,天黑才能回呢。”錢氏嘴上答著,眼睛卻死死盯著他胸口處鼓囊囊的錢袋。
李大河心裡惦記著與兄長團聚的時光,將豬肉和錢袋往前一遞:“煩勞嫂嫂去打些酒,再買幾個好菜。今晚我想和大哥好好喝兩杯。”
錢氏一把接過,笑得見牙不見眼:“自家人還這麼客氣!等著,我這就去打酒,順道叫你哥回來!”她樂呵呵地攥緊銀錢,腳步輕快地出了門。
這樣喜氣洋洋的場景,在涼州城裡也不是獨一份。
但凡有定遠軍計程車兵回家,個個手裡都拎著白花花的豬肉,穿著嶄新厚實的軍衣,腰包鼓脹。
聞著到處飄散的肉香味兒,巷子裡的閒話八卦也跟著傳開了。
“看見沒!李家那二小子,幾個月前還瘦得像根竹竿似的,現如今這身板……嘖嘖!”
“可不是!”
旁邊納鞋底的大娘把針往頭髮裡一抹,接著話:“我孃家村裡那個王二麻子,從前窮得叮噹響,現在每個月二兩銀子穩穩到手,家裡隔三差五就能聞著肉香。前幾日媒婆都快把他家門檻踏破了!”
一個蹲在石磨上的後生咂咂嘴:“要我說,朝廷的兵可都沒這待遇……”
話還沒說完,旁邊抽菸的老漢伸手就給了他後腦杓一下:“個小兔崽子瞎胡咧咧啥!腦袋不想要了!?”
那後生揉著腦袋,不服氣地嘟囔:“阿爺你打我作什,我說的哪點不對了!王爺就是厚道,瞧瞧他對底下計程車兵多好......我不管,下次王爺若是再招兵我也去!”
“你噹噹兵是鬧著玩的嗎?刀劍無眼!若是你傷了殘了,你叫我跟你爹孃怎麼辦!”老漢瞪起眼睛,煙桿子在石磨上磕得啪啪響。
後生梗著脖子反駁:“可是王爺每次剿匪一個傷亡都沒有!”
老漢氣得舉起煙桿作勢要打:“這次沒有不代表下次沒有!就你這小身板子,真去了戰場,還不夠人家砍的呢!”
“大爺,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啊!”一個洪亮的聲音插了進來。
眾人回頭,見是個穿著短褂的壯實漢子,他笑著走到老漢跟前:“就算真有傷亡也不怕啊!您老怕是還不知道吧?”
第20章
老漢斜眼打量他,煙桿子往腰後一別,沒好氣地說:“感情被砍的不是你家娃!站著說話不腰疼!”
那漢子也不惱,反而湊近些,壓低聲音道:“您還真別說,我二舅家的小表弟就在定遠軍當小隊長。”
“聽他說,王爺還立了個什麼傷亡撫卹金的規矩,要是真有戰死計程車兵,王爺還會給他追封為烈士。”
“而對這些烈士的家屬,王爺還會一次性發放二十貫銀子!並且家屬每個月都能去軍營領二兩銀子,直到終老。”
他環視一圈越聚越多的街坊,聲音漸漸揚高:“這還不算,烈士家屬還能優先去王爺建的工廠做工,每月穩拿二百文。除此之外,烈士子女還能免費上學,長大優先進王爺的軍營和工廠!”
剛才還要打人的老漢徹底愣住了,“嘶!”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二…二十貫!?”納鞋底的大娘勐地站起,針線簍子翻了一地,“你這後生,這話說的可是真的!?”
那漢子一拍大腿:“千真萬確!我要是扯謊,天打雷噼!”
“譁!”人群頓時炸開了鍋。
那漢子得意地朝老漢揚揚下巴:“怎麼樣?我就說王爺厚道吧!”
老漢不說話了,默默裝了一鍋煙,手指都有些激動得發抖。
納鞋底的大娘勐地一拍大腿,嗓門大的半條街都聽得見:“哎喲我的老天爺!這哪是當兵,這是捧上金飯碗了!我這就回家讓狗蛋準備準備!”
那漢子笑道:“大娘您先別急,我聽說王爺三個月後還要釋出詔令,欲再招兵呢。你先讓娃子把身子骨練結實些,到時候去應選也不遲。”
剛才還要教訓孫子的老漢此刻眼睛發亮,煙桿往腰後一別,急匆匆往家走,他孫子下個月就滿十八了,可不得準備準備!
而定遠軍待遇優渥的訊息,一夜之間便傳到了涼州城裡的大街小巷甚至周邊的鄉野村莊。
...
一大早,楚昭處理完軍務,便命人將新兵陽永飛喚到帳中。
此人幾個月前剛入營,各項操練成績平平,唯獨一項本事格外扎眼。
那就是太能說了!
用楚昭前世的話講,這人就是個“社牛”。
陽永飛為人活絡,只要有他在場,無論生人熟人,那張嘴總能叭叭個不停,天南海北就沒有他接不上的話。
從21世紀過來的楚昭比誰都清楚,一支強大的軍隊,光靠武器和拳頭遠遠不夠。
輿論和人心,有時比刀劍更鋒利。
而恰到好處的宣傳,能讓敵人從內部瓦解,也能讓百姓對軍隊的認同深入人心。
而陽永飛,正是他眼下所需要的人才。
正是看中了他的這項天賦,楚昭乾脆在軍中新設了一個宣傳部,讓陽永飛領著幾個同樣口齒伶俐的兵,在涼州城內外、鄉野村莊間,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將定遠軍待遇優厚的訊息傳播出去。
他深知,欲成大事者,必先強其兵。
眼下他的兵源,尤其是騎兵,數量太少!而西戎與北邊匈奴的探子,已經在邊境線上若隱若現,楚昭不能不防!
只是這年頭,大家特別排斥去當兵。有道是“好男不當兵”,尋常人家那是寧可餓著肚子,也不願意進軍營博個功名。
正因如此,楚昭才更要借陽永飛之口,一步步扭轉這深入人心的舊觀念。
今日喚他前來,正是想要聽聽最近這段時間宣傳的效果。
“王爺!”
陽永飛一進帳就利落行禮,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