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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任何的自欺欺人都沒有用了。他沒辦法把拼圖再拼回去了。

所以,他必須做些什麼。

何進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病人,心中湧起解脫般的自由感。

果然啊。 當時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攔不住這個人,只是因為沒有下定決心。

被壓抑太久的自我意志終於掙脫枷鎖,勐烈地爆發出來。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或許一直隱隱期待著,類似於將人打暈之後綁在床上強制休息的場景。

儘管是以自殺未遂這樣激烈的方式促成的,可眼前的局面,還是讓他生出一種不道德的扭曲快意。

但是,如果說所有的舉措是為了對方好,那這份心情能算是報復的快意嗎?何進想。

又或者說,這種掌控他人的擺佈感本身就會帶來某種扭曲的快樂。何進不禁想起曾經在審訊室中度過的日子。

由於冷峻強硬的個性和A級異能者的戰鬥力,他曾多次被派去和異能者罪犯打交道,積累了豐富的談判與審問經驗。

真是古怪啊,何進心想。明明在審訊中學過那麼多手段與技巧,為什麼過去的自己就是意識不到呢?

——只要自己來扮演壞警察就好了。

只要由他來扮演那個惡人,採取更強硬的措施,就能迫使先生在心理上向周方琦這樣的醫生靠攏,說不定反而能讓他更願意求助和溝通。

何進幻想著,如果是自己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在他看來,僅僅戴上精神力限制器已經算得上相當溫柔的處理方式。

不過,唔,都不著急,他暫時還捨不得讓先生就此討厭自己。

何進頓了頓,繼續用溫柔的語調說道:

“所以,如果有哪裡不舒服,請一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需要我做什麼,或者說些什麼,能讓您覺得好過一點點的話,都隨時告訴我,好不好?”

病人怔怔地看了他一會兒,嘴唇微微張開,喉嚨裡只溢位了一點微弱的氣流,什麼聲音也沒有發出來。

他垂下眼睛,不適地半闔著雙眼,一隻虛弱無力的手艱難地抬起,掙扎著扯了扯脖子上的器械。

這個角度,連雲舟雖然看不到脖子上那莫名束縛感的來源,但憑藉指尖的觸感——不,連那個都不需要。

只要憑藉那種從身體深處席捲而上的無力與暈眩感,憑藉胸腔裡翻湧的陣陣噁心感,只要憑藉這些,他就知道那是精神力限制器。

一定是趁著他昏迷的時候戴上的。

“是不是還是不舒服?”何進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動作,聲音依舊溫和,“醫生說,這個版本的副作用會比較明顯。”

不經同意就被限制了力量,連雲舟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連雲舟的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空氣裡:“嗯……我頭暈。”

他微微喘了口氣,艱難地請求:“能,摘下來嗎?”

“不可以哦。”何進回應得很快,語調依舊溫柔。

連雲舟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掙脫這最直接的不適上,幾乎是無意識地軟聲央求:“那,就拿下來一小會兒,等我睡著之後再戴上……好不好?”

“不可以哦。”何進的聲音依舊平穩溫柔。

連雲舟暈得厲害,眼前陣陣發黑,他只顧著拼命喘氣,試圖緩解那股窒息般的眩暈。過了好幾秒,他才遲鈍地反應過來何進在顧慮什麼。

他軟著聲音開口:“……你瞧,我什麼都做不了的。我暈得想吐,我想先緩口氣。”

這幾乎是撒嬌了,甚至有些低聲下氣的意味。除了玩笑般的時刻,連雲舟從未用過這樣的語氣說話,因為別人總是會聽他的。

起碼何進總是會聽他的。

“……”何進沉默了。

他垂著眼,臉上的表情依舊溫和,卻無端讓連雲舟感到一種無聲的壓迫。

連雲舟這才明白,無論如何,何進不會讓他摘下限制器。

強烈的難以置信,背叛感,久違的無力感混雜在一起,化作刺穿胸腔的強烈情緒。

這感覺與他平日主動佩戴限制器時截然不同。那時連雲舟知道,只要自己願意,隨時可以將其取下。

而現在,他彷彿驟然被斬去了半身,某種與自己生命同在的東西被硬生生剝離,那早已融入本能、如臂使指的力量消失了。

他徹底失去了自保之力,字面意義上地任人擺佈。

身體是囚籠,限制器是最堅固的鎖。

他被困住了。

而且,而且。

【好,好嚇人qwq】寧長空嚥了咽口水。

楚清歌提示:【後臺能看到,黑化值在漲哦。】

【更嚇人了! 】寧長空悲憤道。

【你順毛捋吧,加油。】楚清歌無情道。

而此時,連雲舟早已被一陣強過一陣的眩暈攫住,昏沉得幾乎失去意識。他渾身無力,連控制手指都顯得勉強,更別說維持體面。

難以剋制地湧出來的焦慮,混雜著無法被理智排除的恐懼,讓他不自覺地蜷縮起來,像一隻受驚的動物,微微發抖地陷在枕頭與被褥之間。

他知道自己沒有更多機會了。這具身體早已破敗不堪,只能依靠他人寸步不離的精心照料才能勉強維持一線生機。

沒有異能,他什麼都做不到。

……到此為止了。

何進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安,堪稱愛憐地替他理了理因蜷縮而弄皺的被子,聲音低沉而溫柔:“我去喊江醫生進來,你繼續睡吧。”

他頓了頓,又輕聲補充道,彷彿一句懇求,又像某種宣告:

“不要怕我。”

他的語氣依舊剋制而溫和,可在這句話之下,卻彷彿湧動著某種更加晦暗的情緒。

作者有話說:【以下是刪除的部分初稿片段】

我的老師,再教我一次吧。他默默想著。

就像過去您教會我如何去愛,如何去關心一個人,現在也請您教會我,該如何陪伴您走出來。

何進沒說出口的是:即使您不再教我,也沒關係。

他會有自己的辦法的。

**

初稿完成於.9.23

非常沒有醫理的虐,但是爽虐

2026.1.18 二稿,主要是刪了一些描寫,太冗餘了

作者正在嚴肅分析大家對於死遁成功/失敗的傾向中

兩種可能性我都會努力為大家呈現(只要不咕咕)所以比較好奇大家想看到的內容

第62章 這都是你教我的

連雲舟自殺失敗的幾天後, 連雲舟的臥室。

趙安世坐在床邊,安靜地注視著床上的人。

江與青說過,自殺行為本身是一次極端的生理和心理應激事件。而自殺未遂會帶來“我連這件事都做不好”的深刻羞恥感和失敗感。這種強烈的負面情緒會直接加劇抑鬱和焦慮, 形成惡性迴圈。

現在,這種激烈的情緒在連雲舟身上引發了身體健康的全面崩盤。他本就因之前強行工作而積累了過度的疲勞,如今更是每天睡不夠一樣地睡。

偶爾醒來, 他也拒絕進食,只是迷迷煳煳地問幾句其他人的近況。常常還沒等到回答,便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最糟糕的是, 他睡下之後,便很難再醒過來。

或者說, 沒力氣再醒過來。他的身體已經透支到了連維持最基本的清醒都變得極其困難。

這不是什麼好的徵兆。

趙安世坐在床邊,伸出手, 極輕地拭去對方額角的細汗。

床上的人眉頭無意識地蹙起,像是掙扎著要醒過來。他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麼,卻又無力地鬆緩下來。

“不急,”趙安世聲音壓得很低,“我們慢慢來。”

沒有催促,只有等待,彷彿時間也可以為他停留。

連雲舟眼睫輕顫,唿吸依舊低弱而緩慢。

他的意識彷彿沉在漆黑的海底, 上方透來模煳的光亮。他知道那是醒來的訊號,但身體像灌滿了鉛,連抬起眼皮的力氣都沒有。每一次試圖浮向水面的努力,都讓無形的疲憊將他拖得更深。

趙安世輕輕握住他冰涼的手,低聲繼續安撫:“再試一次, 我數到三,你就慢慢睜開眼睛,好不好?

“一……二……”

隨著他的計數,連雲舟的唿吸似乎稍稍加深了些許。眼睫再次顫動,這一次,終於艱難地掀開一絲縫隙,矇矓的視線尚未聚焦,卻又下意識地想要合上。

“三。”趙安世嘴角微微揚起,溫和道,“你看,做到了。”

他俯身更近一些,指尖輕輕理了理對方汗溼的鬢髮,低聲哄道:“醒了就好,再緩一緩,我哪兒都不去。”

連雲舟的目光終於逐漸清明,雖然依舊虛弱,卻已能勉強停留在趙安世的臉上。他極輕地喘了口氣,像是這點動作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

趙安世安撫地輕拍對方的手背,低聲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再休息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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