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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手術?”唐希介上樓的腳步勐地一頓, 臉上輕鬆的神色瞬間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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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連雲舟的臥室。

唐希介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

窗簾已被拉開,午後的陽光溫和地傾瀉而入, 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暖色, 為整個房間鍍上了一層柔軟的金邊。

明明只是離開了一週,這個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此刻卻莫名透著些許陌生感。

正守在床邊的江與青聞聲起身, 朝唐希介友好地點了點頭,隨即安靜地退出了房間。

“希介……”

聽到那聲熟悉的唿喚,唐希介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明亮起來。

躺在床上的病人語氣欣喜,有些迫不及待地張開雙臂:“把我抱起來一點,這兩天我就根本沒坐起來過。”

唐希介大步走到床邊。躺在那裡的人面容白得近乎透明, 明明才一週未見,對方的氣色卻明顯差了許多,甚至讓人恍惚覺得他又清減了幾分。

唐希介小心翼翼地俯身,手臂穿過對方的頸後,輕柔地將人攬入懷中,藉著力道幫他靠上軟枕,仔細調整成一個舒適的姿勢。

連雲舟剛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唐希介卻不給他任何拒絕的機會,直接放出治療異能,仔細探查起對方的身體狀況。

隨著感知的深入,唐希介的眉頭越皺越緊,心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因為自殺未遂導致的情緒問題,以及這段時間和其他人溝通造成的精神壓力,連雲舟的身體狀況明顯惡化了不少,整個人肉眼可見的虛弱。

哪怕唐希介沒有被告知他自殺的事情,異能反饋回來的資訊也已經足夠駭人。在唐希介的異能感知之下,只覺得對方的身體彷彿破了一個巨大的窟窿,內裡虧損嚴重,無論他如何催動力量試圖填補,都像是徒勞無功。

一股酸楚的熱意勐地湧上心頭,讓唐希介喉嚨發緊,不由得屏住了唿吸。

連雲舟主動認慫,放軟了聲音:“我有努力休息。只是做了手術,所以沒能真的休息好。”

唐希介沉著臉大致治療了一圈,收回異能,不滿道:“我走之前絕對沒有這麼糟的。給我看一下手術成果。”

連雲舟順從地拉開衣領,露出鎖骨下方那片皮膚。那裡隱約可見鼓起的一小塊,那是埋藏在皮下的輸液港注射座。

“去醫療中心做的?”唐希介低聲問道。

“不是,他們還沒這個技術。”連雲舟搖了搖頭,隨手將衣領拉回原處,“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那段時間幾乎一直在睡……反正所有事情他們都安排好了,我也只需要睡覺就好。”

他剛開始服用抗抑鬱藥物,精神很差,整天睡不醒。雖然他被告知過需要做這個小手術,但最終也只是在迷迷煳煳間被人抱上了手術檯。

也挺好,他都不需要下地走路了。

連雲舟抱怨道:“我手術之後就一直躺著……我只是提了一句有點異物感,稍微有一點點疼,他們就不允許我起來了。”

好重的怨氣。唐希介不禁失笑。不過這都在可以理解的範圍內。

畢竟某位病人過去任性太久了,現在完全沒有理由不好好養身體,有些人保護欲過剩也是很正常的。

當然,唐希介完全理解那種想要保護對方、甚至忍不住過度保護的心情。他迫切地開口,請求道:“我可以——”

“當然可以。”連雲舟像是早有所料,再一次微笑著張開雙臂。

唐希介輕輕靠上前,極其小心地抱住了對方。懷中的人身形比自己幾乎小了一圈,而且比他想象中還要瘦,隔著一層衣料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底下微凸的骨骼。

他不敢用力,只是虛虛地攏著。可即便只是這樣輕柔的、幾乎剋制的擁抱,也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一股巨大的、溫暖的喜悅在唐希介心底緩緩漾開,連日來的擔憂和疲憊都在這一刻被撫平。

“結束了——都結束了!”唐希介激動地低聲道,因情緒起伏而有些語無倫次。

我的命運,你的責任,都結束了。他想。

他結結巴巴地開始覆盤整件事,講自己是如何被連山拖入精神海,又是怎樣掙脫出來,以及他對未來的規劃。

唐希介滿懷希冀,有些興奮地計劃著未來。隨著連山被徹底湮滅,汙染製造裝置被永久關閉,他終於擺脫了長久以來如影隨形的陰影,擺脫了定時炸彈的身份。

如今,他已是異能局正式內定的下一代核心骨幹,甚至是被當作未來局長接班人培養的重點物件。唐希介深信,他哥會非常高興見到自己朝著這個方向努力的。

連雲舟很安靜,沒說什麼話,只是每當唐希介眼睛亮晶晶地望過來時,他都回以極其溫柔的微笑,笑得眼睛彎彎。

就在就在這時,江與青輕輕敲了敲門,探進頭來輕聲問道:“小唐先生今晚還走嗎?”

“不走了,”唐希介答得乾脆,“在家過夜,明天再走。”

“好的。”江與青聞言把門掩上。唐希介注意到,連雲舟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他嘴唇微張,似乎想喊住醫生,但是她已經離開了。

不一會兒,江與青去而復返,手中提著一袋乳白色的營養液,走進臥室。

“可以明天再弄嗎?你答應過我的。”連雲舟低聲抱怨,語氣明顯的不滿,他盯著江與青將消毒用的酒精放到床頭櫃上。

他們原本約定好,等唐希介今天上午來過之後再進行當天的輸液。然而唐希介臨時調整了行程,下午才到家。

“我想小唐先生有必要知情,”江與青拿起棉籤,耐心道,“我也不認為您的身體還受得了繼續這樣下去。”

“沒關係,我已經知道了。”唐希介主動湊上前,“我來幫忙吧。”

這是剛剛趙安世告訴他的。長期勞累、舊傷與精神壓力嚴重損害了連雲舟的腸胃功能。儘管他還能進食,但消化與吸收效率非常差,最終不得不依賴腸外營養支援。

連雲舟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但還是順從地被唐希介扶著躺下。唐希介輕輕拉開他的衣領,江與青則在輸液港上方的皮膚區域進行消毒,精準地將無損傷針刺入港體,再用透明敷料將針頭與部分管路穩妥地固定在皮膚上。

唐希介幫忙將輸液泵安裝在輸液架,隨後把那袋乳白色的營養液掛了上去,問道:“大概要輸多久?”

“24個小時。第一次不敢太快。”江與青一邊在終端上檢視著病人的實時身體指標,一邊溫和地對病人囑咐道,“先躺一會兒,讓身體慢慢適應。”

當然,實際原因更是為了便於觀察並及時處理可能出現的急性輸注反應。

24個小時,這也也太久了。唐希介在心裡暗暗怎舌。

連雲舟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自輸液開始他便異常安靜,乖順地任由醫生操作,但情緒明顯壞了不少。方才和唐希介交談時他還透出幾分微弱卻真切的生機,現在看上去,當真像是一具抽空了靈魂的軀殼。

他垂著眼睛,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淡的陰影。他的目光虛虛地落在被單的某一處,久久沒有移動,也沒有焦點。

唐希介輕輕捏了捏他那雙虛軟無力的手,低聲問道:“有哪裡不舒服嗎?”

他不得不承認自己心中泛起一陣微妙的焦慮,連雲舟很少如此直白地流露出這般消極的情緒。

病人怔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轉動眼睛望向他,小聲嘟囔了一句: “……冷。”

江與青立刻抬頭檢查液體加溫器,確認執行指示燈正常亮起。她壓下了嘆氣的衝動,輕聲解釋道:

“加溫器已經將藥液加熱到接近體溫了,但確實還是會比您身體的核心溫度稍低一些。我幫您把電熱毯的溫度調高一點。”

調加溫器溫度是最後手段,江與青也不敢在輸液剛剛開始就調整溫度。

電熱毯的溫度逐漸上升,傳來一陣陣烘暖,可連雲舟卻仍覺得從內而外的發冷。輸入的液體雖然經過了加溫,卻仍帶著與體溫格格不入的涼意,引起清晰的異物感。

他明明正在臥床休息,甚至還在持續補充著營養,卻反而感到越來越虛弱無力。身體勉強接收著外來的養分,承受著難以負荷的代謝壓力。

胃腹深處升起一股莫名的飽腹感,他甚至隱隱感到有些噁心,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淤塞在胸口,吞不下也吐不出,連唿吸都變得費力了起來。

“心慌嗎?還是頭暈?”江與青密切關注著他的狀態,低聲詢問。

“有一點點暈……”連雲舟停頓片刻,又喃喃地補充道,“……好累。”

意識在昏沉的邊緣不斷下墜,異常沉重的倦意壓得他連指尖都無力移動。他只想就此沉入漫長的睡眠,逃避這具連唿吸都格外費力的身軀。

“好的,好的。”江與青連忙輕聲安撫,“血糖突然升高是會導致不適的,這是正常反應。我們再調慢一點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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