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2頁
又是一陣沉默。
楚鐵推了推臉上的面具,慢慢開口:
“我有些懷念,過去。”
他繼續說道:“契刀離開了,她說自己不適合在異能局工作,於是去找自己的路了。”
“我現在覺得,我也不太適合做這個局長。”楚鐵輕聲說道,“我不擅長管理,也不懂得如何與其他部門疏通關係,只能儘量不出錯,做一箇中庸的、四平八穩的局長。目標就是努力堅持到有合適的接班人出現。”
“至於廣陌他……”楚鐵調整了一下站姿,苦笑道,“我沒辦法站在這裡說他適合這個位置。他有這個能力,但這個位置只會過度消耗他。”
他望著病房內那道消瘦的身影,面具之下的眼神放空,像是望向了某個並不存在的午後。
“其實我之前一直在想,反正他已經隱退了,說不定什麼時候,我們三個還能私下偷偷聚一聚。”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的身體從那場戰鬥中恢復過來,能夠比較輕鬆地外出了,我就想和契刀商量一下,找個能悄悄見面又不被人發現的地方。”
“我知道他不會答應來的……但我還是在想。”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段話,彷彿這才意識到身邊還站著一位下屬,然後有些勉強地扯出一個抱歉的笑容:“抱歉,我不想給你更多壓力的。”
“我明白的,”周方琦輕聲回答,“大家都只是情難自禁。”
楚鐵沒再說什麼,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最後深深望了一眼病房裡那個靜靜躺著的身影,轉身離開了。
第二天,連雲舟在江與青的陪護下前往私人醫院療養身體,離開了異能局治療中心。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9.30 國慶回家沒帶電腦,在手機上寫的
.10.12 潤色了爭吵的部分,加入更多描寫
2026.1.26 增加開頭過渡和中間周方琦的心理描寫
我發現寫程式碼寫崩潰了之後寫小說會有更多靈感,你也來試試吧!
第71章 出問題是什麼鬼
按照之前的決定, 連雲舟被秘密轉入一傢俬人醫院。他用假名登記入院,用加強版的認知遮蔽裝置掩飾面容,用足夠的資金讓所有知情者對那份語焉不詳、明顯被精心篡改過的特殊病歷保持了默契的沉默。
院方謝絕了一切可能接觸病人的探視, 只有江與青以表妹的名義進行照顧。儘管主治醫生根據她對答如流的表現, 能夠大概猜到這是個假身份,甚至猜到她就是病人的家庭醫生。
但江與青對此也不甚在意, 她的首要任務是確保無人察覺病人先生的真實身份。
這次失敗的自殺嚴重摧殘了連雲舟的健康。洗胃本身就是一種強烈的應激,極大地消耗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體能, 導致術後陷入了長期的極度衰弱與意識障礙的狀態。
在轉到私人醫院修養一段時間之後,在砸錢砸出來的藥物和異能干預下,他才勉強從終日的昏睡中掙脫, 能夠維持幾個小時的清醒。
……即便如此, 他的狀態還是很差啊。
又一個守夜的晚上,江與青靜坐在病人床頭,聽著病房裡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她看著病床上昏沉的人, 如是想著。
如果要江與青說,她會非常坦率地斷言,這個人根本不可能完全康復了。
那乾脆利落地捅在大腿上、割開股動脈的那一刀不僅差點要了他的命, 也傷到了神經和肌肉。加之糟糕的身體狀況, 他最好的結局就是偶爾能拄著拐走兩步,後半生註定要與病榻為伴。
接下來,就是看他究竟能恢復到什麼地步。
她注視著病床上的人。病人在藥物和異能的作用下睡著, 安靜地陷在枕頭裡,病號服鬆垮地掛在身上,布料下隱約勾勒出消瘦的軀體線條。
此刻的他看起來幾乎是平和的,只有偶爾細微的蹙眉,或是一次過於淺促的唿吸, 才洩露了身體深處仍在持續的抗爭。
過於虛弱的身體把全部的能量都用在了生病上,可即便如此依然捉襟見肘。哪怕有著持續的腸外營養維持,他還是在病痛的折磨下瘦了一圈。
……真是的,這要怎麼養才能養得回來?
就在她以為這又將是一個病人在藥物作用下昏沉度過的夜晚時,一陣細微的窸窣聲突然打破了寂靜。病人剋制著沒有呻吟,但是不自覺地掙動了起來。
“怎麼了?”江與青立刻俯身湊近。
只見病人的手虛虛地按在腹部,連力氣都用不出來。他的眼神完全是散的,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好痛。”
活性炭是細小的顆粒。雖然它能高效吸附毒物,但其物理質地對於脆弱的黏膜來說,就像用極細的砂紙劃過傷口。
即便洗胃已經是一個多月前的事情了,但在疼痛額外明顯的夜晚裡,連雲舟還是能感到——或者幻覺到一種乾燥、粗糙的異物感殘留在胃和食管裡。
腸胃在一波接一波地劇烈痙攣、扭結,試圖將根本不存在的威脅驅逐出去。腹部的肌肉隨之不受控制地勐烈抽搐、繃緊,像是要將他的內臟徹底顛倒過來。
他只能小口小口地倒氣,控制著幅度,生怕稍一牽扯腹腔就加劇那翻攪的痛楚。缺氧的感覺漸漸漫上來,視野邊緣開始模煳發黑。
江與青連忙按了唿叫鈴,一股熟悉的擔憂湧上心頭。
連雲舟的胃腸道狀態本來就差,經歷洗胃的劇烈刺激後更是紊亂不堪。現在醫療團隊也不敢讓他經口服用食物,連鼻飼都放棄了,完全依靠腸外營養來維持身體最基本的能量需求。
即便如此,被洗胃過度刺激、被毒物侵蝕的消化系統,依然會不時地陷入劇烈的痙攣與絞痛,就像此刻一樣,讓人束手無策。
值夜班的止痛醫護人員很快便趕到了病房。她沒有多餘的詢問,只是快步來到床邊,熟練地放出異能。隨著異能的持續釋放,病人緊蹙的眉宇漸漸舒展,因劇痛而蜷縮的身體也慢慢鬆弛下來。
在昂貴的私人醫院花大價錢的好處就是,可以隨時喊來異能者,對連雲舟這具必須謹慎使用止痛藥的身體進行疼痛緩解。
不過江與青猜想,醫護人員每次都來的這麼快,大概是因為在醫護系統的內部,連雲舟恐怕早已因其極端糟糕的身體狀況被單獨標記了出來。
病人在異能的安撫下漸漸安靜下來,還是有點氣喘。江與青用溫毛巾輕輕替他拭去額角的冷汗,俯身輕聲問道:“好一點了嗎?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問完她就覺得不太妥當,以病人此刻的狀態,恐怕很難給出清晰的回應。
他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帶著一種易碎的脆弱感。那雙曾經清亮的眼睛此刻渙散地半闔著,似乎整個人還沉浸在疼痛的餘韻裡,意識不甚清醒。
然而,那毫無血色的嘴唇卻輕輕開合,本能地逸出一句破碎的囈語:
“……可以,不要再痛了嗎?”
輕飄飄的、幾乎要消散在空氣裡的一句話,讓江與青眼眶一熱。
**
系統空間內,寧長空躺在他的沙發上,沉痛道:“我受不了了。”
楚清歌連眼皮都懶得抬。她疲憊地嘆了口氣,不想理自己的搭檔。
“說點什麼啊?”寧長空嘖了一聲,從沙發上坐了起來。
“我說得夠多了。”楚清歌鐵面無私道,“你告訴我,你到底想不想完成這個任務?”
“想。”寧長空答得毫不猶豫。
楚清歌聲音冷靜:“那麼就接受我的判斷,唐希介那句話必須得到重視,我判定你的任務完成度不夠。”
寧長空不爽道:“他就是在威脅我。你知道他大機率不會真的這麼做的。”
“那麼,把這句話記錄在案後,你準備在報告裡怎麼解釋?”楚清歌反問道,“放棄任務是一回事,修改任務評價標準是另一回事。”
話音落下,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這段對話,在連雲舟的身體陷入昏迷、不得不靜養的這段日子裡,早已在系統空間裡重複了太多太多次,多到現在兩個人都感到深深的疲憊,不願意繼續。
“又想任務完成,又想死遁得輕鬆,天下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情?”楚清歌把話攤開了講,“我無所謂你想做什麼,只要你定了方向,我就幫你制定計劃,但是你得知道你想要什麼。”
寧長空吸了口氣,慢慢吐出來,不知道要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痛苦是真的,想要自我了斷也是真的,但他好像又不甘心讓這個故事就在這裡結束。
尤其在唐希介說出那樣的話之後。
唐希介是他在這個世界最喜歡的幾個npc之一。如此省心的任務物件,要是就這樣黑化了可就太讓人傷心了。
漫長到難以用語言概括的人生經驗讓他在此刻有些失語,不知道內心深處那種隱隱的抗拒是從何而來。
……話說回來,他當時是為什麼決定接這個任務的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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