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2頁
“我並不是當年的當事人,但對你的身世……我似乎聽說過一些事情。”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唐希介臉上:
“首先,我想問你——你知道連城有一個雙胞胎弟弟嗎?”
唐希介整個人僵在原地,彷彿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這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他幾乎有種捂住耳朵的衝動。只要不聽,就可以不必知道真相;只要不知道,就還能回到從前的生活,回到安逸的、充滿新希望的生活。
他甚至開始後悔今天約蔣文鳳出來,後悔上午接了那個讓他遇見她的任務。
“連山——這是他弟弟的名字。”蔣文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我對他了解不多,但知遙曾經和我提過一件事。”
“當年在知遙的病榻前,她告訴我,曾經有一個女人,自稱是連山的妻子,來拜託她去一家福利院收養一個孩子。”
蔣文鳳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慎重:“哪怕不收養也好,只要能確認那個孩子被好人家照料就行。可惜後來異能現世,知遙被諸多事務纏身,而那家福利院又位於汙染區深處……她沒能赴約。”
“等汙染區秩序稍微穩定之後,她花了不少錢輾轉聯絡上當年的工作人員。得到的訊息是,那個孩子已經被收養了。而且據她後續查訪,那孩子過得很不錯。”
“知遙和我聊起這些時,已經病得很重了。她猶豫過要不要告訴雲舟,但她覺得——”
蔣文鳳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把連山貌似牽涉到犯罪活動的事情說出來。
在沈知遙病重的那段日子裡,她和連雲舟有過不少接觸。她知道連雲舟曾被官方機構叫去問話,而且每次回來臉色都很差,甚至連臥病在床的沈知遙都被警方上門詢問過。
沈知遙不願讓連雲舟再摻和進連山家的是非,也是出於對自己孩子的保護。
“但是她覺得,”蔣文鳳繼續道,“既然那孩子已經過上了安穩日子,再告訴雲舟反而會讓他為難,那就不必再打擾了。”
“所以她只把這件事告訴了我,讓我作為第三方,萬一將來出現血緣鑑定或遺產糾紛,我可以出面說明情況。”
蔣文鳳聳肩:“其實,我也在考慮過幾年把完整的真相告訴雲舟。”
“……嗯,知遙給過我一個名字,只是我現在一時想不起來了。不過如果這是真的,你自己應該會有印象。”
她神色認真地看向唐希介,緩緩問道:
“你以前,是不是曾經在紅星福利院待過,孩子?”
**
晚些時候,連雲舟的住處,臥室。
剛剛在異能局開完會的連雲舟,強撐著回到家中,就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此刻他靠在床頭,只覺得頭痛欲裂,身體深處不斷湧上灼人的熱度,燒得他意識都有些模煳,四肢沉得抬不起來,每一次唿吸都滾燙而費力。
“39℃。”趙安世面無表情地展示紅外測溫槍的示數,“去異能局開個會就累成這樣,你想怎麼去汙染區?被擔架抬著去?”
連雲舟身體虛弱,免疫力低下,最近稍微累到就容易發燒。
他原本霜白的臉色上,此刻浮起一片病態的潮紅,竟然少見的有了幾分氣色。冷汗浸溼了他額前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皮膚上,更襯得整個人十分憔悴。
“總歸……咳。”連雲舟疲倦地揉著太陽穴,“總歸不能讓他們覺得,廣陌真的死了。”
讓廣陌這個身份稍微放出點動靜,異能者犯罪應該就會消停一點,異能局也好騰出手處理
汙染區的事。
“呸呸呸,不要把死不死的掛在嘴邊。”趙安世給他貼好退燒貼,準備扶他躺下,“你先休息,明後天的復健我給你取消了,把身體養好再說。”
冰涼的退燒貼讓他意識清楚了些。“我還不困。”連雲舟推開趙安世,問道,“希介回來了嗎?”
“沒呢。”趙安世強不過他,只好嘆氣,“祖宗欸,有徐確那孩子帶著,你幹嘛不放心他去汙染區?還一定要自己守在汙染區,再放他去?——就在汙染區外圍晃晃,不會搞出需要你出手清除汙染侵蝕的傷勢的。”
“……你懂個屁。”連雲舟累得眼睛都睜不開,沒心情理趙安世。
他還得攢力氣去和小孩吵架呢。蔣文鳳和唐希介聊了挺久的,算算時間,小孩差不多也該到家了。
可惡,他本想趁著唐希介還沒回來,多少恢復一點體力,但這身體實在不爭氣。他越躺越覺得渾身發軟,連抬起手臂都費力。
連雲舟揉了揉酸澀發燙的眼眶,強行將喉間翻湧的咳嗽壓下去,聲音低啞:“別告訴希介我發燒的事。他要見我就讓他上來。我們說話的時候,你別進來。”
權衡再三,他還是決定就在今天把這件事徹底攤開說明白。他這身體一旦病倒,也不知道要拖到什麼時候才能好轉。
如果讓唐希介自己把心事悶在心裡,憋上一整個星期……等到連雲舟好不容易恢復些力氣、能夠處理的時候,估計後臺都能看到唐希介的黑化值爆掉了。
不如讓小孩把氣直接撒出來,把話一口氣講開。連雲舟踏踏實實把話說完,速戰速決。
“寵小孩不是你這麼個寵法的,連雲舟——”趙安世拖長了聲音,明顯不贊同。
楚清歌也警告道:【小心點,這回估計不止是發燒。有幾個生理指標非常糟糕。】
“按我說的做,我有分寸。”連雲舟聲音很低弱,語氣卻不容置疑。他隨即合上眼:“我累了。”
沒辦法,先生就是先生。趙安世最後看了眼擁在被子裡、臉色蒼白的人,嘆了口氣,下樓去了。
幾乎就在他踏下臺階的同時,黑著臉的唐希介正一步兩級地向上衝來,兩人在樓梯轉角擦肩而過。
趙安世開口:“小唐——”
“我哥在臥室嗎?”趙安世未出口的話被少年生硬地截斷。
這還是趙安世第一次看到如此憤怒的唐希介。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睛裡此刻像是結了冰,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在的,你——”
“好的,謝謝趙哥。”
趙安世想提醒他連雲舟身體不舒服的話還沒出口,唐希介已如一陣疾風般從他身邊掠過,徑直朝臥室方向去了。
站在樓梯口,趙安世細細回味著唐希介反常的神態,和先生方才那番意味深長的囑咐。
先生向來料事如神,這回……應該也心裡有底吧。
作者有話說:
對這裡改了設定XD
原本蔣文鳳這個角色是已經官方記錄上死掉了blablabla,和唐希介關係也更密切一點,所以唐希介會很迫切地撲上去要資訊
但是原來的這個角色設定我感覺有些沒有邏輯
.12.2 幾乎是重寫了一稿
第16章 兄弟吵架什麼鬼
門在身後“咚”地一聲被關上,唐希介面若寒霜地站在門口。
“過來吧。”連雲舟努力壓下喉嚨裡翻湧的癢意,啞著嗓子開口。
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對自己的肢體的掌控,整個人只能陷在柔軟的靠枕裡,手臂軟得根本抬不起來,最終只是用下巴微微點了點床邊的椅子。
唐希介沉默地凝視著床上的人。
其實根本無需走近,他也能看出連雲舟此刻狀態極差。坐在床上的人唿吸短促而紊亂,顯然是又病了。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在得知那些真相之前,唐希介或許會為這樣的情景感到心疼,會下意識地上前探問。
但現在,他只感受到了冰冷的背叛感。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曾經全心全意信賴、仰慕的兄長,第一次覺得眼前的人如此陌生。
正是因為他曾付出過毫無保留的信任,在意識到自己被欺騙的時候才會感受這樣一種近乎暈眩的錯愕,像是腳下堅實的地面忽然塌陷。
“哥哥。”唐希介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盯著連雲舟表情溫和的臉龐,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根本不是你的親弟弟,對不對?”
啊,真是意料之內的開始。連雲舟想。
趙安世一出門,連雲舟就把額上的退燒貼撕了。此刻他燒得頭重腳輕,身上一陣陣發冷,視線也跟著模煳晃動。
“你知道了。”他語氣篤定又無奈,又透著一絲無奈的倦意,“過來坐,我說不了太響。”
那聲音虛弱得厲害,是勉強從幹痛放咽喉裡擠出來的。饒是如此,他仍帶著久居上位者的從容。
唐希介雖然滿臉寫著怒意,卻還是依言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了,讓連雲舟幾乎有點想笑。
什麼嘛,這還是小孩子鬧脾氣。
他或許真的不小心慈愛地笑出來了,因為他看見唐希介的表情一下子變得更臭了。
唐希介所有的疑問化作了衝口而出的質問:“你明明什麼都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騙我?”
問出口後,連他自己都察覺到那語調裡幾乎藏不住的委屈。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