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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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唐希介現在是高度危險分子,但現在緊缺人手的異能局不可能放任這樣的戰力閒置,更何況高層確實有意將他培養成廣陌的接班人。
既然他主動請戰,又有實時汙染監測儀作為保障,局裡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至於現在來赤側基地求助的原因……
魏鳴箏掃視一圈:臉色蒼白地捂著手臂傷口的徐確,無比淡定、彷彿回了自己家一樣的裴知行,和若有所思的唐希介。
……總感覺不是很難猜。
情況確實很好理解:三人組剛剛獵殺了赤側基地外圍遊蕩的汙染體,徐確意外負傷,於是就近前來請求醫療支援。
“傷口比較深,裡面還有汙染殘留。我做過一次緊急止血了。我對治療系異能掌握得還不夠熟,沒法讓傷口完全癒合。”唐希介一臉無辜地說明道。
他們三人敢這麼做,在魏鳴箏看來,主要是因為徐確知道赤側的首領就是契刀,以及和自己的私交。在裴知予眼裡,還要添上自家老妹比較無法無天的成分。
這都是什麼事啊?魏鳴箏嘆了口氣。
人都來求助了,沒有不幫的道理。她還是接通了營地醫療站的通訊。
醫護人員趕到時,徐確仍不放心地回頭囑咐道:“五分鐘,我馬上就好。”
之前唐希介出事,徐確自認為有自己的責任。這次小隊重新集結之後,他變得更加謹慎,時時盯著另外兩個隊友。
徐確的身影剛消失在走廊轉角,唐希介便攔住了魏鳴箏,神情自若道:
“上次的事,我還沒和赤側道過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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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顯然不是為了道謝而來的。
裴知行似乎早就知道他要做什麼了,窩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垂著眼划著手機。魏鳴箏帶著唐希介離開會客室時,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魏鳴箏原以為唐希介要和自己私下交談,卻沒想到剛走到僻靜處,他開口第一句就是:“我想見你們首領。”
魏鳴箏清楚老大會對雲詭感興趣,但更清楚這種興趣絕非先生所樂見。
她皺著眉,開口回拒:“我不認為你能拿出什麼有價值的東西,雲詭——”
“你不問一下嗎?”唐希介的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通訊器上,意有所指。
真是討厭的小屁孩。魏鳴箏磨了磨後槽牙,不情不願地撥通了裴知予的通訊。
那邊接得很快。裴知予聽完魏鳴箏的簡單說明後,爽快答應了唐希介見面的請求。
對啊,雲詭是廣陌目前最有可能的接班人。於公於私,裴知予都沒有不見的道理。
“……跟我走吧。”魏鳴箏收起通訊器,轉身示意唐希介跟上。
現在她看明白了:因為現在尚未被查明的特殊體質,唐希介正被異能局嚴密監控,現在這部分工作是被徐確代勞。
這次求援恐怕只是個幌子,某人正是要趁這個機會擺脫監視,從赤側這裡要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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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鳴箏領著唐希介穿過走廊,朝赤側的戰術規劃室走去。沿途他們偶爾能遇見幾個戴著面具的身影匆匆經過,那些傭兵在見到魏鳴箏時略微頷首致意,隨即又快速消失在轉角。
唐希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些面具吸引了。比起異能局統一、規整的制式裝備,這裡的傭兵們在裝束上顯然更加自由,也更加……有個性了。
越往據點深處走,遇到的人就越少。走廊逐漸變得空曠,腳步踏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清晰迴盪。
“汙染區離市區還是挺遠的。”魏鳴箏嘆了口氣,主動打破了沉默。她的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來回跑你也不嫌煩。”
畢竟唐希介還需要回異能局的醫療中心給連雲舟做治療。
“可以走異能局的特殊通道,用空間傳送,往來挺快的。”唐希介表現得泰然自若,他反問道,“你不會還要通勤吧?”
魏鳴箏無語凝噎。可惡,赤側怎麼一直沒有招攬到空間系異能的人才啊。
論人才儲備,異能管理局確實更勝一籌。
兩人來到戰術規劃室門前。魏鳴箏在拉開房門之前,低聲道:“別做傻事。”
唐希介平靜道:“不會。”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走廊格外刺耳。魏鳴箏沒有跟進去,只是側身讓開。
室內光線比走廊更暗一些,只有長桌盡頭一盞燈亮著。桌後坐著一個人。那人坐得筆直,紋絲不動,如同沉入黑暗的一尊雕塑。
唐希介走進室內,在距長桌几步遠的地方停下,微微低頭:“不動尊閣下。”
——異能者傭兵組織“赤側”的建立者,“不動尊”。
桌後的人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燈光斜斜映亮了他臉上那張青面獠牙的面具,猙獰的輪廓半明半暗,透出一種無形的壓迫。
好吧,裴知予並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展到這個地步的,但她還挺感興趣的。
希望她特意把戰術規劃室的燈關掉幾盞的操作有成功渲染氛圍。裴知予在面具後微微眯起眼,她的聲音被變聲器扭曲成了更低沉的聲色:“焚輪說,你想親自上門道謝。”
“是。”唐希介抬起眼,語氣鎮定,“此外,我還想要詢問一則情報。”
在異能界暗面擁有統治地位的赤側,自然經營情報買賣的聲音。
“報酬?”裴知予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唐希介壓下心底的緊張,盡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且篤定:“我願意幫赤側一個忙。我的異能是複製他人的異能。”
他微微低頭:“包括廣陌的。”
一次使用廣陌異能的機會,治好一個被汙染的異能者的機會,一次開啟禁魔領域限制異能者的機會。
或許能成。裴知予坐直了些:“你想要什麼樣的情報?”
“關於一個人的情報。”唐希介坦誠道。他抬眼望向燈光盡頭那模煳的身影,一字一句清晰說道:
“連山——這個名字,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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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希介出來的比魏鳴箏預想中要快得多。
守在門外的魏鳴箏見他出來,直起身,詫異問道:“這麼快啊?”
這速度,快得像是兩個人什麼都沒聊一樣。
“別提了。”唐希介擺擺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
他從口袋裡掏出震個不停的手機,一股說不出的、沉甸甸的沮喪堵在胸口,讓連點亮螢幕的心情都提不起來。
他什麼情報都沒拿到。
他報出那個名字之後,不動尊沉默了半晌,就說這個任務赤側不接。
“你付出的報酬還不夠。”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不動尊說完這句話之後,沉默了片刻,接著微不可查地歪頭,問道:“你為什麼不去問問你的老師呢?”
問楚鐵老師嗎?但是楚鐵是異能局戰鬥部門的負責人,為什麼會了解一個科學家的情報?
唐希介百思不得其解,思緒正亂成一團時,被魏鳴箏的聲音拽回了現實。
“那走吧,”魏鳴箏看了眼終端上的時間,“百鍊的傷應該處理得差不多了。”
脫離異能局監視的時間已經結束了啊。唐希介在心裡無聲地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惋惜。這次機會就這麼浪費掉了。
徐確和他含煳其辭地解釋過魏鳴箏的事情。她和異能局早已徹底鬧翻,自然不會把唐希介私下接觸不動尊的事報上去。
兩人沿著走廊,朝會客室的方向走了沒幾步。忽然,唐希介的腳步毫無預兆地停住了。
他整個人定在那裡,低著頭,目光緊緊鎖在手機螢幕上。
魏鳴箏疑惑轉身:“怎麼了?”
幾秒後,唐希介才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再抬起頭時,先前的沮喪已經一掃而空。
“作為今天帶我進來的報酬,”他開口,聲音裡是滿得幾乎要溢位來的雀躍,“告訴你一個好訊息——”
“——某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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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時候,異能管理局的最高階別病房內。
這具身體就像寧長空之前預料的一樣難用。
即便做足了心理準備,當意識重新接管這具身體時,不適感依舊排山倒海般襲來。疼痛、乏力、暈眩,連唿吸都需要竭盡全力。
有那麼幾個瞬間,他幾乎本能地想放棄清醒,任由自己再度沉入毫無知覺的黑暗裡。
對了,昏過去之後還有精神汙染的噩夢,驚喜吧?寧長空生無可戀地想著。
僅僅是配合醫生完成幾個簡單的反應測試,就耗盡了他的全部氣力。他能感覺到有人輕輕託著自己的手,試圖讓他做出握緊的動作。他集中全部精神,試圖調動那幾根手指,但它們只是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
身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筋骨,軟綿綿地陷在病床裡。別說起身,就連想稍稍側一下頭,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他的注意力從清醒的那一刻起開始流失。起初,他還能勉強在那片由精神汙染帶來的、持續不斷的尖銳耳鳴與破碎囈語中,分辨出醫生交談的隻言片語。但很快,就連那些近在咫尺的人聲也變得飄忽、扭曲,最終徹底模煳成遙遠而沉悶的嗡鳴,彷彿隔著厚重的海水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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