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9頁

3,16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視覺也緊隨其後開始叛變,他努力眨了好幾次眼睛,試圖讓渙散的視線重新凝聚,可視野依然不可逆轉地模煳下去。天花板的燈光暈開成朦朧的光團,整個世界彷彿正緩緩沉入一片迷離的光霧之中。

要暈過去了。寧長空冷靜地判斷著,隨即在思維徹底渙散前的最後一刻,自嘲地想著:

啊,好難用。

啥時候下班啊?

作者有話說:初稿完成於.8.7

.12.12 二稿,每個場景都潤色一下,增加畫面感

第25章 汙染區往事(上)

房間裡浸在一片灰濛的晨色之中。窗簾的縫隙間透進的天光無聲地漫過傢俱的輪廓, 將一切都覆上一層黯淡的灰調。

寧長空從睡眠中醒來。他睜著眼,怔怔地望著灰白的天花板。

片刻後,他才緩緩用手肘撐起有些發沉的身體, 在心靈連線裡問道:“幾點了?”

楚清歌接入:“4點02。”

剛甦醒時的暈眩還未散去,他坐在床邊緩了好一會兒。難以掩蓋的疲憊感湧了上來,唿吸仍有些滯澀。

寧長空吸了吸鼻子。該死的感冒。

雖然身體昨天晚上十一點就睡了, 但他自己嚴格意義上並沒有睡這麼久。他在系統空間裡搓方案,搓到了凌晨兩點才停下來睡了會兒。

人日有一死,此即為睡夢。要是不睡覺, 精神會先撐不住。

為了可持續地竭澤而漁,偶爾還是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

“順帶一提, 你昨天晚上提的那個方案我算完了,回頭做實驗試一下吧。”系統小姐平靜地匯報道。

“好。”寧長空應了一聲, 用力搓了搓臉,試圖驅散濃重的睏意,從床上起身。

他開啟燈,暖色的光線驅散了房間裡的灰暗。他拉開連線陽臺的那扇門,獨自走到外面,靜靜地吹了會兒風。

風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涼意,讓他在恍惚間與這個世界重新連線。

偶爾他會想,在汙染爆發奪走整個區域超過半數的生命, 工業與運輸相繼停擺之後,這裡的空氣,是不是反而變得乾淨了一些。

寧長空站在陽臺邊緣向下俯瞰。天還未亮,街道與建築靜默地鋪展在視野中。部分樓房外牆破損,許多招牌也已更換, 往日的生活已然成為過去。

這片土地因汙染程度相對較低,未曾孕育出大量汙染怪物,城區的基礎設施得以大致保持完好。

這裡,是他目前最為驕傲的成就——汙染抵抗陣線的後方大本營。

在影響最深、範圍最廣的汙染區中,他帶領人們重建了秩序:建立了完善的值班與應急響應體系以應對汙染生物的威脅,構建出系統的異能者培養機制,並逐步重啟了後方基礎設施的維護……

雖然過程艱難,但是秩序、穩定的生活和工作不再是遙不可及之物。

吹過風后,他的腦子清醒了許多,於是重新回到房間內。

感謝排班表,他今天可以磨蹭到早上六點再出門。

在最前線,在被遊蕩的汙染怪物撕裂、只剩下荒蕪的土地上,人們還不得不依靠臨時搭建的營帳艱難生存。

而連雲舟如今在後方的居所,是劃分給“汙染抵抗陣線”幹部使用的快捷酒店中的一個房間。在這片廢土之上,已堪稱非常優越的居住條件。

這個房間對他而言,是他在過去一兩年的時間裡,最接近“家”的存在。

寧長空拖著腳步走向衛生間。

他擰開水龍頭,清冽的水流湧出。太好了,今天自來水系統運轉穩定。上週整整停了一週的水,工程部門終於搶修完成了。

燒水、洗漱、換衣服、收拾床鋪,剛好水開了。他舀了兩杓咖啡粉放進杯中。看著深褐色的粉末在熱水中逐漸旋轉、溶解,漸漸氤氳出濃郁的香氣。這個過程有些解壓。

這些咖啡粉是剛從非汙染區運來的新物資,如今吃飯、喝水、用藥基本都不愁了。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不自覺地微微皺眉。這咖啡的味道實在算不上好。

算了,汙染不知道破壞了多少工廠,有的喝就不錯了,不要在意這些。

一陣細微的震動聲從遠處傳來,在汙染區養成的警覺讓寧長空喝咖啡的動作微微一頓。

“卡車聲音。”楚清歌匯報道。

“他們凌晨還在組織人員走啊?”寧長空有些詫異。

“卡得最緊的應該是邊檢隔離時間。”楚清歌分析道,“只要邊檢站還有容納空間,對那些迫切想要離開的人來說,自然是越早動身越好。”

外部的世界終於解決了短程通訊中的汙染擴散問題。而“汙染抵抗陣線”則提供了實用的汙染防護與檢測方案。

如今,汙染區內外終於能夠實現安全溝通,平民也開始有序撤離。與此同時,外界也派遣了新的志願者前來支援。

“我肯定不急著現在就走,手頭要處理的事情還多得很。”寧長空撕開壓縮餅乾的包裝,“最關鍵的,還是得想清楚要不要再搞一個身份。”

楚清歌分析:“你其實只需要一個話事人就夠了,沒必要親自上陣。時間不夠,也容易露餡。”

“但我上哪兒去找一個絕對忠心的話事人?”寧長空反問。

他咬了一小口餅乾,端起咖啡送服下去:“算我每天四點起,十一點睡。吃飯休息的時間不算——就算他一個小時吧,那也還剩十九個鐘頭。”

“拆成兩個八小時工作制都夠用,還能再勻三個小時出來應急。”

寧長空停頓了一下,皺著眉揉了揉腹部。壓縮餅乾混著咖啡下肚,能清楚地感覺到它們在胃裡慢慢膨脹,有點不舒服。

這東西還是怎麼吃都不習慣。他小心地又咬了一口壓縮餅乾,繼續機械地用咖啡送服。

“而且我出去之後,大機率不會再做研發工作了,這樣工作量又能減掉一部分。”

壓縮餅乾在體內膨脹紮實的飽腹感很快轉為沉甸甸的墜脹,彷彿有石頭沉甸甸地墜在腹中,隨之而來的是一陣陣反胃。

寧長空強壓下喉頭湧起的酸澀,最終還是沒能嚥下多少。他索性將吃剩下的部分重新收起來,作為下一頓飯。

**

他也沒有真的拖到早上6點再出門。吃過早飯之後,他就下樓去實驗室去了。

這個時間點,實驗室果然空無一人。寧長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開始著手進行昨晚構思的、第二代汙染防護服新設計的初步驗證。

他拿起精神力結構固定器。在連雲舟的異能作用下,他能夠看到原本無形的精神力從固定器的埠緩緩流出,在實驗的布料上鋪開,化作一道道泛著微光的紋路。

這個難用的精神結構固定器他現在已經用得如臂使指,甚至能不動腦子就繪製出需要的結構。他手上不停,思緒已經飄向接下來的研發計劃。

第二代汙染防護服是眼下最緊迫的任務,必須儘快完成。此外,還有那個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的精神汙染治療裝置——在這個專案上他已經失敗到麻木,連失望的情緒都提不起來了。不過如今和非汙染區重新建立聯絡了,或許能找到新的思路。

另外,關於精神力限制器的初步設計方案,他心裡也漸漸有了輪廓。

……事情好多。

寧長空無聲地嘆了口氣,心情變得愈發沉重。他把手裡的布料翻了個面,開始勾勒另一側的精神力迴路。

儘管他已經竭盡全力壓榨自己的每分每秒,但時間還是太少了。

三年過去,他才終於摸到了連山的實驗室——而且還只是最外圍的區域。

即便如此,僅僅是踏入實驗室這一步,就已經困難重重。現有的汙染防護服根本抵擋不住核心汙染區——這是前兩天會議上定下的名字——那駭人的汙染濃度。

根據之前有限的嘗試來看,如果帶領一支標準的七人戰鬥小組進入核心汙染區,並且僅依靠契刀進行汙染轉移、再由他親自執行淨化,不到三十分鐘,他便會體力徹底耗盡,難以支撐。

腹部的抽痛勐地將他從思緒中拽回。

……靠,腸胃又開始造反。他咬著牙悶哼一聲,只覺得腸胃深處一陣翻攪絞痛,像是被狠狠攥住又擰轉。

“情緒器官。”楚清歌涼涼地插嘴。

“少煩。”寧長空向後重重靠進椅背,將手掌用力壓進腹部,緩慢地按揉著,試圖緩解那陣悶脹帶來的噁心。

一陣短暫的沉默裡,實驗室中只能聽見他有些紊亂的唿吸聲。半晌,他才像是終於忍不住,聲音虛浮地抱怨:“……但我也沒有壓力大到這種程度吧?怎麼稍微一想事,它就開始痛了……”

楚清歌嘆了口氣,沒說話。

“我有預感,這絕不會是他唯一的實驗室,”寧長空的聲音裡透著一絲焦慮,“我們甚至還沒真正踏進汙染濃度最高的區域。”

楚清歌似乎察覺到他狀態不對,終於認真起來,安慰道:“沒必要想那麼遠,先做好眼前的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