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學老師板著臉敲敲白板：“許斐， PPT上這題選什麼？”

許斐被嚇到，冷不丁站起來。

書上沒有，她求助地看向陶雅倩，同桌搖搖頭。

大半個教室都看了過來，許斐快被自己的羞恥心焚化成灰，“我不會”三字在她嘴裡吞吞吐吐。

這時，前桌傳來輕敲桌面的聲音。

祝念希伸出兩根手指，朝她彎了彎。

許斐裝模作樣思考兩秒：“選B。”

化學老師收回眼刀：“對，坐下吧，上課認真聽。”

許斐如臨大赦，朝祝念希投去感激的目光，用口型說了“謝謝”。

祝念希笑著回她：“沒關係。”

捕捉到Beta滴血的耳尖，她大發慈悲放過許斐。

紙條被團成團扔到地上，許斐藉著撿筆的姿勢終於撿到。

草稿紙上，兩行字一上一下挨著，許斐的圓鈍，祝念希的清雅。

“做得很好，中午再給你講題。”

許斐把小紙條仔細收好，心底忍不住湧出汩汩欣喜。

嘿嘿，被獎勵了。

***

9月份還在夏令時，12點到下午1點半是午休時間，住宿生可以回宿舍睡覺，走讀生自由活動。

考慮到有同學在課桌上趴著睡，教室裡要保證絕對安靜。

輔導地點在同個空教室。

朝西的窗戶開著，外面的雨打進來，空氣中泛著絲絲冷氣。

許斐先一步到，把窗戶關了，又把空調的除溼功能開啟。

不知道有沒有幫助。

昨天祝念希佈置了作業，要她把講過的題全部整理到錯題集上，重新做一遍，加深記憶。

許斐昨晚寫到11點半，每一道題都認真完成。

Omega神情專注，檢查著錯題集，她挑出一個小錯誤，盯著許斐改正。

許斐的腦子並不笨，初中時能排年級前100。

家生變故後，她把太多精力放在了與世界對抗上，學習慢慢荒廢下來。

老師常說學習是給自己學的。

對別人，這是督促；對許斐，卻是事實。

她沒有放棄自己，她只是……有些迷茫。

世界這麼大，她還能看向誰，她還能期待誰？

在少女未察覺的角落，荒蕪的世界悄然出現一朵花苞。

“做好了。”

許斐把本子推給祝念希看，巴巴地望著。

祝念希掃過答案，笑了笑：“做對了，再做下道。”

“好。”

又被表揚，許斐美滋滋拿回草稿紙，繼續做題。

要是她有尾巴，此刻絕對不住地拍打著板凳。

她身上輕盈的氣息如清風般吹過祝念希。

祝念希好奇地打量著身邊的人。

昨晚醫院裡發生的事，嚴芙跟她說了。

結果尚可接受，但過程算不上美好。

許斐滿意了嗎？

祝念希託著腮，皮鞋一下一下點著地板，緩解右腿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的腿後遺症嚴重，同樣的傷口經歷過二次斷裂，是自己選的，祝念希不後悔。

“念希？”

少女清亮的聲音再度響起，祝念希抬眼：“怎麼了？有不會的？”

許斐認真地望著她，從擔憂的神情看得出她猶豫了很久：“你的腿，是不是很痛？”

意料之外的問題。

祝念希朝後坐，雙腿交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隨後擠出一個完美的笑。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的臉色很白。”

許斐抿了抿嘴，其實不是這個原因。

是味道。

是周圍的白玫瑰氣味告訴她的。

面對祝念希時，許斐總會產生幻覺，彷彿她這個Beta也能夠聞到Omega的資訊素。

她在腦海中編織了一大片花海，偶爾能從風中嗅到縷縷花香。

一直以來，這氣味都和祝念希本人吻合，矜貴孤傲，柔美而充滿氣場。

而今天，白玫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花枝孱弱，香味變得飄渺而迷茫，像在尋找休憩地。

許斐知道這不是真的，是她的潛意識作用於幻想。

但，萬一呢？

祝念希笑了，這個瞬間她放鬆下來。

她點頭，大方承認：“許斐，我很痛。”

吃了藥也沒用。

藥物令她大腦昏沉，舊傷卻刺激她清醒，兩股力量折磨著她，在漫長的糾纏中，祝念希聽窗外的雨聲直到天空泛白。

每場雨，都穿越軀幹落在她的靈魂上。

得到自己預想到的答案，許斐內心半點輕鬆也無。

她的表情一窒，彷彿作用於Omega的痛轉移到了她身上。

“念希，那怎麼辦呢？”

“忍。”

祝念希轉過頭，如雪的面龐在許斐看來異常脆弱：“習慣就好了。”

許斐怔愣地看著她。

沒再讓話題延續，祝念希及時打斷：

“斐斐，我們繼續做題吧。”

午休的時間很快過去，走廊外傳來陣陣腳步聲。

祝念希起身。

她收拾起桌面，根據習慣，一件一件放好，一絲也不能亂。

一本本書整齊疊放起來，主人有著近乎病態的偏執，不斷調整著角度。

突然，書被人拿走，排列好的書嵴被弄亂，一雙有力的手闖入視野。

連帶著水杯和文具，許斐全部攬入懷中，她的墊在下面，祝念希的堆在上面。

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許斐緊張地漲紅了臉，可還是不肯放手，一貫溫潤的眼睛折射出執拗。

“念希，我幫你帶回去，不用你搬。”

說完，怕Omega追問原因似的，許斐快步往外走，背影有些狼狽。

下午上課時，祝念希的狀態仍不見好轉。

別人看不出來，可一直注視她的許斐知道，Omega的右腿會不自覺打顫。

頻率很低，總在兩三下後陡然消失。

許斐猜出，是祝念希在有意剋制，完美如她不允許這樣明顯的缺陷被人發現。

雨越下越大，明明是下午三點，室內卻如日落後一樣昏暗。

課間有同學嘆氣：“雨好大，回家後又要溼淋淋的，難受死了。”

祝念希神情如常，給簡知行講解了一道數學題。

陶雅倩正趴在桌子上補覺，許斐不在座位上，桌上攤著做了一半的物理錯題集。

上課鈴聲準時敲響，李琴拿著書走進來。

另一道身影悄悄熘進來。

是許斐。

她不知道去哪了，肩膀兩側被打溼，一貫毛茸茸的頭頂也沾了水，看上去有幾分水洗過的純淨。

她側著身，想從旁邊的空隙回到座位。

祝念希垂眸拿出數學書。

突然，許斐朝她伸出手，將一個圓柱形的溫暖物體塞進她的手中，表情拘謹又有些慌亂。

那是一瓶熱的甜牛奶，大紅色的包裝，小人咧嘴笑得很傻。

祝念希握住它，感受到絲絲暖意在手心蔓延。

第8章

許斐頭次給人送東西，十分不安又控制不住期待。

她不知道祝念希會不會喜歡，也不知道會不會對她有幫助。

按理說，她一個普通人，不論給出什麼，大小姐都能得到更好的。

但她做不到什麼都不幹。

注意到Omega的若有若無的視線，許斐勐地側過頭躲避，眼睛看著窗外的暴雨，耳朵卻立得高高的，聽前方傳來的聲音。

雨聲恰似心跳。

漫天的暴雨在許斐眼中變了個模樣，化為祝念希忍耐疼痛時，她額頭上的一滴汗。

原來雨天是這樣殘忍的存在。

許斐討厭它。

下一秒，耳邊傳來窸窣的摩擦聲。

有人拆開了吸管。

香甜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許斐也感到十足甜蜜。

她用手捂著嘴，唇角忍不住上揚。

祝念希喝了。

是喜歡的嗎？

***

今天，祝念希也佈置了作業。

除了錯題整理，還有一張電磁場的複習卷。

卷子難度適中，都是許斐認真思考後一定能做出來的。

看清題目範圍後，許斐卻很震驚。

這些是上學期學的內容，看到卷子上的（一），她很難不去想還會有（二）和（三）。

難道，祝念希以後還打算輔導她嗎？

許斐還以為，Omega只是一時興起。

想到有萬分之一繼續相處的可能，她渾身充滿了做題的勁兒。

外面下暴雨，酒吧的生意不是很好。

值班的幾人沒事幹，圍在一起玩手機聊天。

調酒師率先聊起消失的豪車。

“說到底也只停了三天，之後再沒來了，應該是偶然。”

“不一定啊，有可能是追到了，不是我們裡的，就是客人唄。”

有人仰躺在沙發上感嘆：“能不能來個有錢人莫名其妙愛上我，真的不想努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