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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動淨土往前方延伸,也不是隻有這麼一個措施。”靈山的道人淡淡地開口道,“無非是殺而已,只要這邊的人足夠多,還怕抵不住邪潮麼?”

“人潮抵邪潮?”四位廷執中,玉之儀是第一個開口的,她“嘖”了一聲,“別最後自己心關過不去,不等邪祟出手,便自己變作了邪祟。”

“這好說,雲中境會提供足數的丹丸。”

“如此說來,是要將族中的風姿特秀的天驕送來了?”玉之儀興致勃勃道。要知道守無生陸可是個苦差事,一不小心就死了。很多人來這裡是用功數換取修道資糧,但出身好的,哪用得著這麼麻煩?光在家中等著,就能有資糧入口,何必來涉險呢?

“要來。”烏危夜冷淡地開口,“天地生變,邪祟生出智識不是個例,那麼麟州,想來也不是個例。”

“限荒令不是已經頒佈了麼?沒有荒域的東西在淨域,哪還有變?”一位道人心直口快。

玉之儀拋了拋她的銅錢,呀一聲,道:“諸位身上荒域所得的重器,難道已經卸下?”

長河中的光影一陣搖盪,許久後,才有一道客氣的聲音傳出:“玉真人,我等不似郭氏,能辨邪祟氣機。”

“我也有一法。”陳氏的道人左等右等,都沒等到陳是非開口,只好自己再出聲。她道,“‘合荒計劃’,諸位以為如何?”

“反對。”陳家道人話音一落,便有一道冷浸浸的聲音響起。

“合荒計劃”並非是陳家道人第一次提出,這是陳氏“補天”一脈中的分支,與雲中境那邊聯合,專門研究如何改造人。萬載前,先賢是可以在荒域中自由行走的,她們不知道為什麼,到了後面修道人越來越難在荒域生存,只能將一切歸結於荒域深處的惡變。過去曾有前輩試圖調和靈機和混沌,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不過這些前輩的經驗,給了十方天宮道人們靈感。

在陳氏道人的“合荒計劃”中,並不需要修混沌功法,只需另外造一顆在荒域中能運轉的“混沌之心”。為此,陳氏道人抓了許多邪祟進行研究。經過一次次試驗,他們見到了結果。攜帶著“混沌之心”的道人在荒域中行走,是不懼怕混沌侵襲的。在後續的計劃中,混沌之心與本心會逐漸融合,到時候道人就能跟先賢一樣,自由自在地行走荒域,也能夠組成“軍陣”抵禦邪潮了,畢竟,荒域中最可怕的,是那無聲無息的汙穢侵蝕。

推動“合荒計劃”的陳氏道人想得很好,可反對的道人極多,對她們來說,混沌之心如疊合本心,那就是容納汙穢,而“我”則是“非我”了,道人修行如連自我都不存,那一切有什麼意義?

這番言論在陳氏道人看來就是無稽之談,畢竟“補天術”推行已有許久,有的人渾身血肉換了,有的人金丹、元嬰也換了,早就並非先天之我了,那換一顆心,有什麼障礙呢?

這一計劃被否決後,陳氏道人也沒停下自身的研究,只想著在恰當的時刻,再度提出來。話音一落,反對聲起,只能說毫不意外。

……

爭論是不會有結果的,烏危夜聽得不耐煩了,她彈了彈刀身,一道頗具韻律的聲響盪出,長河上的化影爭執,倏地一止。“都投票吧。”烏危夜道。

投票結果很快便出來,沒有一個方案能透過。

烏危夜的面上沒有半點異色,這番結果也在預料之中。

所以,在大勢上,無生陸得維持不變。

等到長河中的化影一道道消失,烏危夜提著刀霍然起身離開。

玉之儀嗨一聲,撐著案几跳起,朝著烏危夜道:“就不該要此輩來議事,對吧?”

烏危夜腳步倏地一停,她扭頭看玉之儀,眸中寒芒驟現,她道:“淨化荒土的法器和丹丸是你能煉還是我能煉?築成堡壘的天晶又是從哪裡來?”就算能夠說服代表陳家的陳是非,以她們四人的意志將法旨頒下,但到底多久才能落實,也是個未知數。她們是洞天之下最有權勢的人,但這權勢並非無止境的。

烏危夜走近玉之儀,又冷冷地問:“天演山是什麼意思?”

玉之儀絲毫不在意烏危夜眼中的冷芒,她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道:“我輩只循天地大勢。”四家之中,唯有天演山不去扯十巫的血脈傳承。這一族的態度很明顯,天道下世家盛則為世家謀,一旦天道有變……那麼玉家也會走在變的前頭。

“你不覺得很好麼?”玉之儀抬手,銅錢彈到了烏危夜抱在懷中的刀上,噹一聲響後又收了回來。她對上烏危夜冷浸浸的視線,“衝淵宗出力,我等也出力,這樣還能握住點東西。”

“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沒有‘天晶’,衝淵宗其實也能夠築出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的呢?她們手中的駐地若是無窮盡呢?當所有點連在一起,那會是什麼?”

烏危夜神色倏地一變,良久後,她才道:“就算是洞天的神通,那也是有限制的。”

玉之儀不以為然道:“我輩焉能知天?”她往後退了一步,作勢要轉身離去。可肩膀驀地一沉,是烏危夜將手按了上來。

玉之儀回頭看她,扯了扯稍微有些下滑的衣裳,衝著烏危夜戲嚯一笑:“我這道衣可經不起烏道友一撕啊。大庭廣眾下,是不是難看了些?”

烏危夜不理會她,她面無表情地收手,道:“你要私下推動‘純淨堡壘’?”

“不啊。”玉之儀眨了眨眼,“天演山計劃,跟我玉之儀有什麼關係?”

烏危夜忍了又忍,最後罵道:“那你說那些做什麼?”

玉之儀笑盈盈道:“因為你想聽。”不等烏危夜動手,身形一掠,便快速遁走。要說打鬥,就算三個她也都經不住烏危夜砍的。

天監殿中商議淨土計劃雖然沒結果,但四大家族的真人多少被烏危夜的話觸動。往常族中最有可能成就的,只要非自請入無生陸,那都是不讓人去的。雖然一開始,就灌輸給她們荒域相關的知識,可跟真正接觸是兩回事。如果淨域中再爆發“麟州之變”呢,族中人能夠準確應變麼?

各族的真人在一番商議後,決定再度進行一次競逐,從中選拔出可以送往無生陸歷練的道人,至於競逐的地點,當然還是在太上峰的恆宇天境。

訊息傳到衛明夷耳中時,衛明夷正在翻看衝淵大澤弟子名錄。

雖然荒域的修道人一窩蜂似的前往問心階,但真正透過的,只有十二個人,其中三名金丹,九名築基。登山門的人中,所有懷有異心的探子,全都被淘汰了。

衝淵大澤接觸不到衝淵宗的秘密,但就算沒有秘密,也不能讓其它勢力來閒逛。

“怎麼又要開啟恆宇天境了?第二次天道論魁麼?可並沒有限制修為。”這回四族藉著天道盟放出來的公告也只提“鬥劍”,至於如何比拼,一字未寫。但世家名號擺在那裡,報名的人不會少。

“恆宇天境?”巫崇雲眸光幽沉。

衛明夷掩著唇輕咳一聲:“恐怕要換地點了。”她暫時沒有用到恆宇天境的地方,但也不能隨便給人用了。其實她想著,現開一道門讓世家將好東西放進去,再將人都踢出去,只是此法過於缺德,為了維護自己的功德,衛明夷又將念頭按了下去。

巫崇雲對恆宇天境以及世家的鬥劍興致不大,她的目光落在衝淵大澤那邊送來的名冊上,翻了幾頁後,她的眸光倏地一凝。

畫中人原先是師徒一脈的,名喚周於易。巫崇雲沒見過她,但聽過她的名號。這人原是某個不小的師徒宗派長老,但因為師徒相戀被驅逐出去了,事情還鬧到三宗,由三宗裁定。不管是三宗,還是世家,都將之劃為“背德的醜事”。但“醜事”也是小事,很快便被人遺忘了。

師徒……這是醜事嗎?

驟然記起這人這事,巫崇雲的心神一震盪。

在元嬰二重境階段,因地法身修持,心思本就多變,是修行以來最為動盪的時刻。

一經刺激,過去強壓的心思,如海中浪潮,當頭拍下。

幾個唿吸後,她才將心緒平復下來。

衛明夷的心神一直系在巫崇雲身上,見她神色一變,立馬就問:“師尊,怎麼了?”

“這人——”巫崇雲藏住心緒,她快速地往下翻了一頁,指了指一幅頹然落拓的畫像,“陳氏嫡脈——陳卻非。”

衛明夷“咦”了一聲,畫像上的人披頭散髮,一身棕白色的法袍,眼神滄桑,至於上頭的名號,非是“陳卻非”,而是“塵不渡”。不過都過了問心階,想來也沒什麼問題。不過——

眼神凜了凜,衛明夷問:“師尊認識這人?與她有仇?”

“見過,沒仇。”巫崇雲蹙眉,這人年齡比她小些,但跟大長老們是同輩。巫崇雲見過她幾次,知道她頗具煉器的才能,只是怎麼出現在了荒域,還一副備受磋磨的樣子?想了一會兒,巫崇雲便將一切拋到腦後,她道,“此人擅長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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