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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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抑制不住自己飛揚的語調,像是要天地山海都要同享她的快活:“心之所繫,情之所鍾,師尊不必克己之慾,對我做什麼都可以。”
巫崇雲面色緋紅,眼神有些迷離。她拽下了衛明夷的手,飛快而驚惶地答了聲:“不要!”
衛明夷:“……”不應該來個讓人意亂情迷的深吻嗎,哪裡出問題了?是不會嗎?
“抱歉。”巫崇雲又道,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衛明夷的距離。她一拂袖,落在地上的拂塵消失,她抬眸看向了波濤洶湧的海域,心中百般滋味難以說清。沒有離開,沒有幻滅,有的只是無盡的赤忱,但這一出畢竟不在她的計劃中,滋生的喜意中還包裹著一些空落。她不耐煩這樣的自己,可又做不出新的改變。
衛明夷不動聲色地看巫崇雲。
她知道師尊有時候會變得擰巴。
過去的舉措是心魔劫所致,可剛才……她是一種無聲的聞訊,而師尊必然明白。
總歸是同意的,只是需要點時間冷靜一下,她還等得起。
衛明夷的目光轉向惡鬥帶來的滿地狼藉,那男修身上的法器已經被她打碎,幹坤囊中只剩下堆丹玉。可那元嬰道人……應該不至於如此吧?衛明夷從血泊中找到幹坤囊,施了個清潔用的法訣,便將它收到掌中。
幹坤囊上有禁制,雖然主人已經死了,但依她的道行,根本無能抹開。衛明夷拖長語調,喊了聲“師尊”。
巫崇雲轉眸看她,心中的情緒仍舊如滾滾波濤般捲來,一時間無法理明。她藉著衛明夷的詢問將它們按下,抬手抹去幹坤囊上的禁制。
“畢竟是大族的元嬰呢,總不能什麼好東西都沒吧?”衛明夷嘟囔了一聲,將神識探入幹坤囊中。她搜尋了一圈,除一些礦物、藥材外,還真是什麼有價值的法器都沒有。衛明夷扒拉一陣,只找到了一枚看著很普通的玉簡。
“自身鬥法用的法器需溫養,有時候會裹入識海。在先前也都打壞了。”巫崇雲看到衛明夷一臉嫌棄地搜幹坤囊,垂著眼淡淡地解釋。頓了頓,她又道,“回飛舟上。”
衛明夷“噢”一聲,朝著情緒趨向平靜,彷彿什麼都沒發生的巫崇雲看了好幾眼。她的內心滿懷雀躍,全身的感官都因巫崇雲的答案調動起來。在沒有其它事情可關心的時候,她的視線便黏在了巫崇雲的身上。
前一刻才想給巫崇雲時間冷靜,下一刻又想,冷靜時間忒是漫長,怎不能眨眼就過去?
衛明夷的眼神是放肆的,她原先便肆無忌憚地凝望,到了現在,更是化作了一團熱切的、無法輕易避開的烈日。巫崇雲抿著唇,退去的熱意再度在凝視中上湧,緋色攀上了眼角眉梢,給那張冷清的臉抹上桃花海似的昳麗與灼灼。“你——”
巫崇雲的聲音很輕,幾乎瞬間便被風聲、海浪聲蓋過,但在衛明夷的眼中,天地間已無任何聲響,只餘巫崇雲的話語如亙古的道音,在耳畔繚繞。她不等巫崇雲說出餘下的話,便帶著點急切,問:“怎麼了,師尊?”
“你別看。”巫崇雲的話語短暫而急促。她輕輕地咬著下唇,因自己的無理而赧然。
“好的,師尊。”衛明夷跟往日一般乖巧,只是視線挪動片刻,又重新回到巫崇雲臉上。
巫崇雲:“……”她不再說話,入了飛舟後便盤膝在蒲團上定坐。不僅僅是先前的情緒需要梳理。她不是沒有喜意,但她無法徹底沉浸。還有一種莫名的惶恐,如惡鬼般緊緊地糾纏著她。人生如夢,她之所得,可是又一場鏡花水月?
衛明夷長久在衝淵宗中,只與她相處。可她要成就洞天,要在荒域中落子,未來會遇到各種各樣的人。跟自己比起來,衛明夷算是年少,她的心會不定麼?她還……好美色!是了,先前碰到謝仙卿的時候,她便目不轉睛看著。
原先只是理不清心緒,有些煩悶,可思緒轉到這兒後,煩悶和種種顧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地是一股憤怒。但衛明夷沒做錯什麼,她不能因此怪罪她。這麼一來,憋著的小火慢慢燒了起來,她都沒睜眼,精準地將拂塵丟到衛明夷的懷中。
衛明夷:“?”回到飛舟中,她便目不轉睛地看著巫崇雲,等著她理清思緒。哪知等著等著,等到師尊莫名炸毛了。衛明夷摸不著頭腦,她面上滿是關懷,問道:“師尊?”
巫崇雲面無表情:“沒事。”
衛明夷:“……”這兩個字可不能信。她挪了挪位置,膝蓋抵著巫崇雲,她又道,“師尊還有什麼煩惱?”
巫崇雲抿唇。
她有好多煩惱,可不知怎麼言說。
最後只擠出一個“煩”字就不吭聲了。
衛明夷有的是好耐性磨她。
她不厭其煩地詢問,還舉著拂塵掃巫崇雲的臉,想誘她睜開雙眼。
巫崇雲眼皮子抖動,片刻後,終於忍不住睜眼看衛明夷。
她將掃到鎖骨處的拂塵彈開,問道:“以後會不會有亂花迷眼?”
衛明夷眨眼。
說白了跟以前那句“天地廣大”沒什麼不同,師尊怕她振翅高飛。
衛明夷毫不猶豫說“不會”,緊接著,又問她:“師尊兩百多年與人結交往來,不也沒有傾心的人嗎?名師出高徒,我自然是跟師尊一個模樣。”
在她們之間早已有過幾次類似的對話,說到最後,總是巫崇雲語塞。畢竟本就是她理虧,因自己的心境動盪,便用未來的事拷問眼前的人。但這日,她沒再閉口不言,她低聲道:“我們不一樣。”
“哪不一樣?”衛明夷問,她抬手隔空點了點巫崇雲眉、眼、唇,道,“不都一樣麼?”
巫崇雲輕嗤:“你好美色。”
衛明夷:“……”她試圖狡辯,但想了一會兒,也沒能說出一句話。在巫崇雲那明顯帶著嘲弄和惱火的視線中,她吸了吸氣,先在心中說了句”只是欣賞“,接著才道,“在我心中,只有師尊和其它。我怎麼會見好顏色而移心?我要是純是見色起意的惡人,肯定抓著師尊你——”
巫崇雲問:“怎樣?”
衛明夷瞥她,到底沒好意思說出“狂親”兩個字。她想了想,道:“如果師尊因此不安,那我立下道誓,以後絕不看閒雜人等。”
巫崇雲知道衛明夷只是欣賞,與那色慾燻心的人有本質不同。她也沒想要約束衛明夷,讓她眼中只餘下自己一人。她搭著眼簾,輕聲回答:“……不用這樣。”
“師尊就沒想過做點什麼?”衛明夷又往巫崇雲跟前湊了湊,雙手改撐到巫崇雲的大腿上。“我修為不如師尊,師尊有各種手段將我留在身側。”
巫崇雲:“?”她不解地看著衛明夷,一時間不知道該說衛明夷的思想危險,還是該道斷絃難續,強求不得。半晌後,才遲疑道,“你……想過這樣……對我?”
衛明夷衝著巫崇雲燦爛一笑:“對。”她看巫崇雲越發震驚,又慢吞吞道,“強扭的瓜也很甜,師尊不覺得嗎?現在師尊還有什麼疑慮麼?可以接受我了麼?”
巫崇雲:“……”她的煩悶被衛明夷的一番話攪散了些許,可能沒那麼容易徹底消失,但這畢竟只是她自己需面對的難題,不能讓衛明夷來承擔苦果。“我——”她要回答衛明夷,可才說一個字,心便激烈地跳動起來,她抓住了衛明夷的手,讓她一同感受自己此刻的戰慄。
衛明夷的內心縈繞著偌大的激情,巫崇雲無聲的肯定則是給了她去體驗的勇氣。她與巫崇雲對視,手指輕輕地點在巫崇雲腿上,交錯著往前,彷彿有人在行步。很輕的動作,隔著下裳,原本無知覺的,但這一動作落入眼中,映入心裡,觸覺也便隨之蔓延。
巫崇雲屏住唿吸,她披垂的眼睫輕輕顫動,很不自然地抻直雙腿。
衛明夷眸光炯然清亮,她毫不遲疑地跪坐在巫崇雲的腿上,一下子拉近與巫崇雲的距離。見她身軀微微後仰,衛明夷快速地伸手托住了她的後腰。
巫崇雲面色緋紅,她下意識地伸手圈住衛明夷的腰,如往常埋首在她頸邊。可一會兒後,巫崇雲又將頭抬起來,直勾勾地望著衛明夷。
衛明夷抬起右手撫摸巫崇雲的面龐,緊張的情緒終於蓋過激情,在四肢百骸間遊蕩。她渴望著與巫崇雲進行更深的親近,帶著浪漫的火去擁抱一場能讓人忘乎所以的纏綿。但千百種非非想落在實踐上,變成另一回事。先不說師尊現在肯不肯,她好像也不大會。
衛明夷稍稍低頭,很輕地碰了碰巫崇雲的面頰。
只面頰的肌膚相觸,像是過往親密無間的擁抱重演。
稍微停了片刻,衛明夷才悄悄地將唇印在巫崇雲的臉上。
她的動作是溫吞的,小心翼翼,像是偶爾間行過的一縷春風。
巫崇雲:“……”她能感知到溼熱的唇帶著唿吸在臉上來回輕撫,的確如火花遊走,帶來一串串的戰慄。但那股震顫像是狂風中微弱的燭火,一下子便熄滅了,還不如身體的僵硬感明晰。等到心中平靜再無波瀾時,巫崇雲伸手推開衛明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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