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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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衛明夷問。
“在吞食神明血肉後,一部分立刻死去,而餘下的人,從血肉中得到了力量,擁有了開悟的可能。所謂修行者,所有靈性天分都是從吾主手中奪來的!”道人恨聲道,她死死地盯著衛明夷,“你與他們不同,你的身上並沒有罪惡的氣息。你是吾主完全的子嗣,你怎麼能與罪裔為伍?”
衛明夷:“……”什麼罪裔不罪裔的,因為她是外來的穿越者,所以沒有“原罪”在身上。萬年實在太久,她的心念一轉,道:“不對。初民弱小,哪能是神明的對手?”弱小的凡人弒神,這跟她說自己現在能一巴掌扇死洞天有什麼區別?
“吾主仁慈。祂來人間的最後一步本就是化歸天地,滋養萬物。”道人答道。
衛明夷點了點頭,消亡是神明的命運,都是給,但主動給和對方自己來搶還是有區別的。她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那你們是誰?”
“我們是神的屍骸和血泊中誕生的神裔,也是與神為伍的初民後嗣。”
衛明夷:“……”如果這些道人沒有說謊的話,那荒域的深處還真的是有東西啊。她嘆了一口氣,轉向巫崇雲,“師尊?”
巫崇雲垂眼,淡淡道:“是真是假不重要。”
衛明夷點頭,很是認可。都是萬年前的事情了,太一的人就算真做出了弒神的事,跟後來的人又有什麼關係?難道因為那“原罪”,讓整個九州變成荒域,所有人都化作邪祟麼?這些存在充斥著恨意,完全是為了復仇而生的,能是個好選擇麼?她注視著道人,道:“神明無悔,那你們,又算什麼?”
這話一出,五位道人神色驟然一變。大約是知道無法勸說衛明夷了,索性閉嘴不言。在深深地望了衛明夷一眼後,也不知運用了什麼法門,這五人身軀像是烈日下的雪一般融化了,最後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這是什麼道法?”衛明夷臉色一變,護山大陣都沒有攔住她們嗎?難道金手指對荒域深處的存在不起效了?
“她們自斷了生機。”巫崇雲道。
衛明夷皺眉。
她知道荒域中有變數,可也太大了吧?
在清理完邪祟後,衛明夷她們也沒在神女祠久留,朝著東邊能夠看到直入雲霄的神女峰,但衛明夷她們暫時沒有過去。
神裔、罪裔以及萬載前的舊事影響不小,得讓天道盟和三宗那邊也知道。畢竟這些自稱“神裔”的存在,並沒有觸動辨認邪祟的法器,說明她們若想裝作修道人入無生陸,靠著高懸的“辨機知邪”是沒有用的。而且這些人還提到裡頭的“初民後嗣”,追溯到萬年前,大約出於同一個源頭。
世家那邊,雖然陸續與幾個世家做了交易,但衛明夷只和最初代表天道盟來的何搖落保持聯絡,將事情說給何搖落後,衛明夷就不管了。至於師徒一脈那邊,則由浪風雅去轉告。衛明夷對玉皇、純淨兩個宗派的人都有偏見,至於天元宗,觀感僅僅是稍微好一些。
近來荒域蕩動,天機變動連天演院都難給出結果。
何搖落得到衛明夷的傳訊後,也不敢隱瞞,第一時間將訊息送到無生陸中。
天監殿。
四位真人再度齊聚一堂。
可能是先前打破的認知多了,聽了這事後四人的臉上反而有一種麻木的平靜。
“是真是假不重要,裡頭的東西始終是我輩之敵。”
“但得提高警戒了,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這些人就混了進來。”
“依照她們的說法,已在荒域中生存了數千年,如能來無生陸早就來了,我猜測無生陸對她們有著某種限制,就像我輩在荒域中不得自在一樣。”
“這麼說來,無垢山就是此獠的駐地了?因為能夠維持自身的理智和識憶,在仰春臺外,荒域的道人們又多了一條可選擇的路。以往為了清理邪祟,我等都是鼓勵各色人來荒域中賺取功數,但現在,這一策略得改變了。”烏危夜沉聲道。
過去眾人都會竭盡心力剷除邪祟,而現在,已經有部分修士心志搖動。誰知道他們來這邊是成為自己的助力,還是投向了對面?以往只嚴查歸來的人,而現在送出的也得控制住了。
“先前大族中送來的人,到了嗎?”玉之儀忽地問了句。為了應對荒域,世家籌備一場類似天道論魁的大比,誰知道恆宇天境忽然間失控了。沒能找到緣由,而大族中送子弟過來的事,似乎也不了了之。
“該是出力的時候了。”烏危夜道。她也希望族中的人才能在淨域平安成長,好向上攀登增強靈山的力量。但荒域中一變再變,如果無生陸守不住,那其餘一切,是沒有意義的。除非她們也走向深處,放棄自身數千年來的堅持。
“不太看好。”玉之儀懶懶道。有共同利益時候族中與天道盟是一心的,但若是意見不一,那天道盟就是阻礙了。天道盟一開始就只是“利器”而已,如果四大世家都不配合,那她們的處境,就有點尷尬了。
“我們該推動合荒計劃。”陳是非面無表情道。
“不行。”烏危夜想也不想便拒絕,她注視著陳是非,緩緩道,“‘純淨堡壘’倒是可行,而且,需十方天宮出手,你陳氏也能從中獲取利益。”
“但它會讓我們失去主導權。”陳是非緩緩道,因為最為關鍵的“駐地”並不是依賴她們的意志而存在的,而是在仰春臺的手中。從仰春臺的行事來看,對方沒跟師徒一脈走在一起,但看著也不願意遵循世家的秩序。就算她們允許仰春臺與自身平起平坐,仰春臺給的答案也是否定的。
烏危夜眉頭皺得更緊,她最煩這種出不了結果的商議。不再提什麼計劃,她道:“控制無生陸門戶,禁止那些犯罪的人入荒域,諸位有什麼異議麼?”那些惡人往常是逼不得已,才遁到荒域中尋找生路的。他們的性情本就混沌,無垢山出來後,屬這類人墮落得最快。
“沒有。”
“可以。”
附和的聲音響起,烏危夜的臉色總算是好看一些。抬起手寫了張詔令,輕輕一拂,便將它送到天道盟的執事手中。
幾日後。
還在仰春臺中的衛明夷收到浪風雅送來的訊息。
瞥了眼騰出一隻手撫摸小麒麟的巫崇雲,衛明夷強勢地擠了過去,將那仙工智障弄走。她抓住巫崇雲的手,與她十指交握。做完後,她才滿意地點點頭,說起了正事:“原先無生陸不管進荒域之人的出身,現在開始審查了。那些心志特別容易墮落的,不許再來進入荒域。”
這道禁令一下,荒域中的邪修數量大概會減少;還有那帶著一堆僕從來“鍍金”的,也會被踢出去,省得在這邊礙事。天道盟有的時候很擬人,有的時候做事又像一個人。
巫崇雲凝視著交握的手,也沒掙開。她道:“局勢緊張,已無法維持舊日的常態。天道盟那邊更希望換上可信的、可用的人,但世家那邊——”停頓片刻,巫崇雲才說,“不好說。”
“對於裡頭的,只用堪堪維持就夠了對麼?至於進取……利處也沒有很多。”衛明夷嘖了聲。荒域中的確有淨域裡頭不生長的東西的,但數額不多,且並非不可替代。只她要到神女峰中取“純陰之精”。思緒轉動,衛明夷的話題跟著跳躍,她道,“在神女祠碰到了新的存在,那兒就是邊界麼?那神女峰中是不是有危險?”
巫崇雲緩緩道:“應該是的。”十公里很近,幾個唿吸便能越過。可也很遠,因為碰到某種存在,會在頃刻間被殺死。她眸光幽沉,道,“天道盟當有洞天來。”
無垢山駐地出現,裡頭的存在顯露痕跡。如洞天真人抵達,那荒域中這一層次的存在,也會被洞天真人吸引,而她們,則可藉著這個時機去神女峰中採藥。
衛明夷晃了晃腦袋,一臉滄桑地感慨:“修行也是不易。”
巫崇雲道:“因為你要最好的。”陰陽之物能從天道盟買到,並非是不能結成金丹,而是無法完全契合衛明夷的功法。她走這一路數,丹種必須陰陽五行皆備。
如巫崇雲猜測的那般,天道盟中的確有一位洞天現身。
這位洞天真人一抵達無生陸,陰沉的天幕便被瀰漫的紫氣籠罩。在一片紫氣中,一枚枚星辰浮現,組成一個又一個玄異的符號。星辰與紫氣一刻不停歇地流淌,彷彿奔流不息的天河。
“是天演山的洞天真人,只是不知具體哪一位。”巫崇雲開口。
“天演山最擅長卜算天數,難道不知道天地有變嗎?”衛明夷道,“掌教修一部殘經,都能算得準。”
“天數哪有那麼好算的?況且,算出來的東西,未必能言。”巫崇雲想了想,又神色複雜道,“掌教的推演,她自己深信不疑就好了,你不要太當真。”
衛明夷:“……”
無生陸,高處一座法殿中。
一身黑衣的道人在蒲團上盤膝而坐,她凝眸注視著跪坐在跟前的玉之儀道:“族中派你來,也不算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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