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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之儀糾正道:“不是‘派’,是她們看我不爽,把我趕了出來。”

“那不是你說話不中聽麼?”道人又說。

“她們給了我什麼好處,要我擔起用言語動人的職責?”玉之儀撇了撇嘴。

黑衣道人噎了噎,半晌無言。

她道:“局勢並不樂觀,天機變幻莫測,不過有一點可以確認,世家已無恆定之象。”

玉之儀眨眼:“師尊是要我去勾結師徒一脈嗎?”不等道人回答,又道,“但宋望明那些人,比烏危夜面目可憎多了,烏危夜至少還有張漂亮動人的臉,她——”

“不是這個意思。”道人打斷她,又說,“三宗氣數將盡,晦暗始終未消。”

玉之儀笑了一聲:“所以亮的是誰?仰春臺麼?我先前推演仰春臺,結果遭到反噬,我溫養了百年的銅錢剎那間化作齏粉。不過依照師尊之能,應當能推算出什麼吧?”

“沒有結果。”道人正色道。見玉之儀收起了懶散的笑,她又道,“記住你要做的事,警惕十方天宮,不要讓陳氏道人染指無生陸禁陣。”

玉之儀:“好。”也不等她詢問怎麼才能抓住陳是非,一片紫霞宛如雲幕下垂,幾個唿吸間,眼前又是一暗。等到再看向蒲團時,真人已經隱去了。

與此同時。

衛明夷和巫崇雲感知到了氣機變化,到了神女祠中,只等子夜時分去採氣。

衛明夷看了兩眼神像便沒興趣了,可巫崇雲面容一肅,凝眸望向了神像托起的日月。數息後,又垂眸看腳下踩著的山石——這山石並非隨意擱置的,其輪廓與神女峰一模一樣。

幾乎在天演山洞天真人放出自身氣機的剎那,荒域深處,也浮現出了一道龐大如山嶽的化影,它的氣機是晦暗難辨的。兩道氣機衝撞,頓時發出一道道雷鳴般的震響,驚得底下無智的邪祟都四下奔逃。有一部分在蕩動的氣機中灰飛煙滅,也有一部分漸漸地匯聚成潮,向著無生陸方向奔湧去。

“難道是邪潮?”衛明夷心中一凜。如果荒域在這個時候爆發邪潮,那她們得後退避開邪祟鋒芒了。採氣的事情,難道就這樣算了嗎?

巫崇雲一晃拂塵,凝眸看東邊的神女峰,道:“它們避開了神女峰。”

“那神裔似乎提到了神女——”衛明夷沉吟片刻後,忽得浮現一個不祥的預感,她道,“神女峰不會是神裔的老巢吧?”

巫崇雲搖頭,她眸光幽邃,道:“恐怕是太初傳道之地。”

衛明夷揚眉:“師尊怎麼知道的?”九州連與“東君”相關的傳說都不見,太初傳道處,恐怕也不見於典籍。她的金手指不給力,只要跟它沒關係,就顯示不出什麼來。不對,神女祠不是已經開闢了嗎?怎麼資料是空白的?衛明夷手有些癢,又想給面板兩巴掌。

巫崇雲道:“神像說的。”神女祠中神像從各個角度望去,都是如一不變的。它看似落在神女祠,其中並非真實存在。所以祠廟在歲月中風華,而它能夠亙古長存。那被神像托起的日輪與殘月,其實指了一個方位。

至於“太初傳道”,因她道法本質為“大音希聲”,在觀摩神像的時候無意間觸動“無聲之鳴”,看到過去的某一瞬間。

第74章

過去之影只是一道轉瞬即逝的迴響,短暫得無法從中得到什麼,不過足以讓巫崇雲做出相應的判斷。

衛明夷蹙著眉,每次以為自己看透九州,結果還是有新的東西冒出來。她抬眼望向天穹無法遏制的聲勢,知道這是她的機會。如果遇到什麼不對勁,躲進迷神宮就是了。衛明夷心想著,也拿定了主意。

神女峰高聳入雲霄,草木蓊蓊鬱鬱,四面清寂無聲。這處氣機跟荒域不同,但也非淨域那種純粹靈氣盤桓之地。對衛明夷來說,比不上天階靈脈,但也不算太壞,至少不需要服用丹丸來抵禦邪祟的侵襲。

周邊沒有邪祟的蹤跡,在入山口處,能清晰地看到邪祟遊蕩的行跡,像是一個圓弧,它們本能地繞過了這片地帶。

“昔日來神女峰採藥的道人,沒有留下相應的記載嗎?”衛明夷好奇地問道。

“筆記上沒有,不知道是不曾遇到,還是刻意沒留下記載。”巫崇雲答道。

純陰之精的採伐與純陽之精相似,想要採足數目,得在底下枯坐一個時辰。順利地抵達目的地,巫崇雲一揮拂塵,輕輕地推了衛明夷一把,溫聲道:“去吧。”

“好哦。”衛明夷應了一聲,去過一趟千機山,她的心中已是有數,當即在純陰之精下坐定,以自身為容納外物的鼎爐,將精氣攝入軀殼中。

她修行的時候,巫崇雲一直關注著天邊的動靜。這回只來了一位洞天真人,與裡頭存在交手,僅是試探。巫崇雲倒是不擔心荒域還有其它洞天會忽然出現,因為餘下的幾位定是在關注這邊,一旦有新的洞天冒頭,她們怕是會頃刻降臨。

不過荒域的深處有多少洞天層次的存在呢?因無人進入深處,道人們過去連神裔的存在都不知,更別說知曉對方的力量了。有一點是確定的,對方要麼沒有超越淨域的力量,要麼存在著某種禁制,要不然早就突破無生陸進入淨域了。

無垢山的出現代表著神裔從暗處走向明處,那無法預測的邪潮、有智慧的邪祟,或許是某種先聲?在這之後,這一存在又會作甚麼?巫崇雲眉頭微微皺起,眼中掠過一抹憂慮。數息後,她定下神來再看向衛明夷所在,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天地大勢非她能執拿,她其實也顧不得那麼多。推動衛明夷往前走,才是她最重要的事。

時間悄然流逝,那方對峙的聲勢似是開始減緩。巫崇雲掐算著時間,一個時辰已過,可衛明夷仍舊沒有出來。在採取純陰之精的時候會存在少數偏差,到底何時停止,衛明夷心中應該有數。

巫崇雲又耐心等待了半個時辰,可還是不見衛明夷出來。巫崇雲神色倏然一變,衛明夷的生機沒有變化,但流動的純陰之精卻沒有再灌入她軀殼了,說明已停下了採氣。那心神沒有復還,是因為什麼?

此刻的衛明夷睜眼,可她看到的並非是月光下的巫崇雲,也非是夜間的神女峰。白日不知在何時升起,耳畔響起了群鳥此起彼伏的啼鳴聲。衛明夷還以為自己這回採氣超出了時限,她滿臉困惑,緩慢地站起身,開始找尋巫崇雲。

然而四下並無師尊的行蹤。

總不能自己採氣久了,師尊就不等待了吧?

難道是發生什麼了?可為何絲毫動靜都沒聽見?

衛明夷心中有些發慌,她強迫自己定下神來,化作一道遁光在上空來回。

慢慢的,她發現了異處。雖然四面看著還是神女峰,但這裡生機蓬勃,除卻草木還有飛禽走獸,這些是荒域中的神女峰不曾有的。

衛明夷掠到了峰頂,還看到一個盤膝坐著的女人。她披著一身閃爍著湛藍色光芒的長袍,雙臂間挽著披帛。臉是陌生的,可這形象,衛明夷有一點記憶。她思索片刻,勐然間醒悟——這不就是與天演山洞天抗衡的法相縮小後的模樣麼?

心中頓時警鈴大作,衛明夷第一時間調出系統,下達回收的指令。

荒域的地塊無法回收,可要是某個洞天福地,卻是可以試一試的。

然而系統死了一樣,這讓衛明夷的心一沉。

女人起初沒有理會衛明夷,她垂著眼睫凝視跟前一塊巴掌大的石頭,在參悟石頭上那個玄奧的符號。

見衛明夷四處亂竄,似是想要離開這處。她才悠然地開口道:“你倒是有緣,能尋覓到這一截過去之影。唔,你並非初民的後嗣,是與祂最接近的完美存在。”

衛明夷警惕地瞪了女人一眼,對方雖沒有殺意,可她精神仍舊緊繃著。是隻她進入昔日之影麼?師尊呢?師尊在哪裡?

“想知道我麼?”女人一揚眉,朝著衛明夷笑了笑,道,“是一道費盡心思進入這片地域參悟道法的化身。如你是問正身是誰……唔,稱我們做九歌吧。”伸手指了指面前的小石頭,女人又道,“這是祂消亡前留下的最後一個符號,不知裡頭藏著什麼奧秘。”

衛明夷擰眉,她朝著那石頭瞥了眼——

能有什麼特殊的?不就是隨手亂畫的東西麼?嗯?有點像“☷”。

她不願理會自稱“九歌”的怪人,只想從這個古怪的地方離開。

“真是稀奇,昔日之影中迴盪著道韻,如有緣來此,都想從中找到好處,你怎麼一臉急色,是外頭有什麼在等待你麼?”九歌饒有興致地問道。

衛明夷直接當作沒聽見,不去理會她。

“你可以留下。”九歌又道,她笑吟吟地望著衛明夷,“你雖非罪裔,但身上卻有那股讓人厭惡的氣息,想來與那幫罪裔混跡在一處。我說的留下,並非在這段舊影裡,而是留在大荒。我會給你道書、給你修行的資糧,給你你想要的一切,讓你能不受滯礙地邁入洞天。那些罪裔規矩多,有著重重的障礙,給出的東西,不會比我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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