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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股改變天地樣貌的偉力下,別說是金丹以下的道人,元嬰一個不好,也會失陷在其中。隆隆的爆響宛如滾動的雷霆連綿不絕,在那輪慘淡的日輪照耀下,九州大半土地崩裂重塑,只有那被衛明夷回收的土地沒有被強塑。

但衛明夷透過留章書將變化看到了眼中,她倒抽了一口冷氣,都不知道一切是如何發生的,就已經化作了現實。是神裔洞天麼?不,如果她們有這個能力,早就在上一回就已經動手了。那麼——

“開天骨復甦了。”小麒麟的聲音響起,“這是祂的能力,名曰‘一念存真’。這道法不需要真正的動手,只要在腦海中完成了構想,直接省略了過程,將結果呈現了出來。”

衛明夷:“……”她看著晃著腦袋的小麒麟,“你不也是神君的力量延伸麼?你怎麼不會?”

小麒麟氣哼哼的:“我會啊,你之所得,不都是這樣來的嗎?”

衛明夷狐疑地看了小麒麟一眼,沒繼續跟它爭論,一轉身就將訊息告訴了巫崇雲和宿玄鏡。淨域再度荒變,意味著她們得撿起老本行,開始梳理天地氣機。這回因那幾家的處置還算得當,生民幾乎沒有被混沌侵吞。可並不代表著肩上的擔子會輕,因為那一位甦醒了,祂或許能將越過那道屏障,將兩地徹底貫通。

這一猜想,很快便化作了現實。淨域和荒域的氣機衝蕩,在過去只留下“無生陸”那一條通道。其後無生陸被截留在荒域中,那道入口朝著淨域深入,可那也只是在舊日的裂口痕跡上進退而已。可在那一位復甦後,裂隙擴大了,或者說是徹底消失了。因淨域中的氣機一轉得徹底,那橫亙的無形之牆徹底無影無蹤。荒域和淨域都是大荒的一部分,它們在那位的力量下徹底歸一。

荒域中,一眾道人沿著無生陸佈置純淨堡壘,形成了一道完美的防線。但在荒域和淨域的壁障消失後,又有很大一截的空隙露了出來。因一切都是瞬間發生的,道人們應對不及,邪祟和神裔已然衝過那道界限,如潮水般湧入淨域來。如果不是神裔自身有侷限在,隱匿萬年的力量足以吞沒一切!

這還不是最壞的情況。

荒域深處的那一存在,注視著前方,又抬手輕輕地一推,看似只拂動了一粒微小的塵埃,實際上天地間的塵埃都被這股力量震盪了起來,其中有三處的塵埃越滾越大,漸漸地擁有了撬動幹坤之能。而這“塵埃”不在別處,而是在三位洞天落下的、用來容納生民的身外洞天中!洞天小界取天地之象,洞中之人自外而來,他們可以什麼都不攜帶,但無法拂盡身上的塵埃。這些不起眼的存在,經過那位道法的撬動,漸漸有崩裂天地之能,一旦積蓄的力量轟出,那洞中天中的一切生靈,都將在霎那間灰飛煙滅!

做完這一切,神君盤膝而坐,緩緩地合上了眼眸,彷彿陷入了一場永久的長眠中。

九歌一眾神色振奮了起來,道:“主上拂去了天地對我等的妨礙,我們可以走向那邊了!”

另一邊,荒域中的洞天在身外天生變的時候,也察覺到了那股神秘莫測的力量。她們不可能將塵埃徹底地逐出去,只能儘可能地延緩那股力量的爆發。而且隨著她們的注意力轉向洞天小界,落在渡天枝上的壓力陡然變成。再這麼下去,渡天枝很有可能被神裔給推出去!

“身外天自內而外的崩散,雖不會傷及我等自身,但能讓裡頭的存在歸於塵土。”

“就算是全神貫注解決此事,也無法將它斥出。那股力量,分明就是衝著我等來的。”

“這回荒變更為徹底,天翻地覆中,連我等族地都無法避免。海內元元之民,去處為何?”

“衝淵宗的地界並未生變。”雲未央忽然道。她持著一柄劍,左手則是託著一隻精巧的、旋轉著的煉丹爐。從爐中盪出來的煙氣落在青枝上,形成一道如水波般盪漾的光亮。這是她力量的延伸,不住地吞化異氣,將它煉成對渡天枝有利的存在。

話音一落,眾人陷入了沉默。荒域中的駐地乃至淨域裡頭的變化,她們都看在眼中。將御下的生民送到衝淵宗那處,是有違她們道唸的。一旦如此做了,都不用等神裔做什麼,一股侵蝕她們的力量便會走遍周身。否認自身的道理,乃至否認四大家族的根基,帶來的會是天序的崩潰。如果天外真有神怪盯著,那不也是一條死路麼?

“設法延長那股力量爆發的時間,陳道友,渡天枝延伸過的地域能夠維持住不崩?”烏玉川神色凝肅,她察覺到那股力量越滾越大,身上的負擔也越來越重。

“我盡力一試。”陳鷲肅聲說。

月無缺也在荒域中行走,她沒跟淨域的道人站在一處,可每回抬劍,必定精準地將渡天枝前頭抵禦的一股力量削去。聽到這些人對話後,她輕嗤一聲,自身心緒一轉,抬手一點,一道符詔便朝著衝淵宗方向落去。

衝淵宗中。

深處的情況難以窺見,但各處駐地的情況,是能夠透過留章書知曉的。

因神裔將所有的力量都釋放了出來,純淨堡壘那處重又變得兇險了起來。這回不僅是抵禦外圍的力量,已有神裔繞到了她們的背後,進行兩面夾擊。這一誕生就經過各種力量摧殘的純淨堡壘,很難不破滅。

衛明夷也不是什麼都不做了,她們這邊已有一部分道人前往荒域支援。她一口氣用了二十萬資歷點解鎖荒域地塊。這些地塊仍舊是隨機的,它們沒能如衛明夷希冀的那樣拼湊到一起,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城牆,而是如天星般散落在各處。不論怎麼說,新駐地的出現使得修道人的營地變多了,而且不住地擠壓著邪祟,使得邪潮和神裔分流,多少減輕了道人們負擔。

原本以為在購買了想要的建築後,資歷點就是個累積的、幾乎沒什麼用處的數額,沒想到解鎖地塊這一點,也能發揮出神奇的功效。就算沒人去鎮守,護山大陣也能擠壓對面。如果時間足夠長遠,資歷點能將整個荒域“買”到手麼?

衛明夷還在思忖,宿玄鏡的訊息便傳了過來。

“師尊傳話,說世家洞天的身外天不足以抵抗那位的神通,讓我們設法將人都轉移到護山大陣中去。”

“這是……去要人?”衛明夷眸光閃了閃,“那幾位洞天真人呢?我們那樣做,會不會迎來又一次的背刺?”

“不用管她們。”宿玄鏡道。師尊的原話難聽多了,可總不好就那麼直白得說出去。

“都到了這時候還不主動做,難道要看著所有人都死掉才甘心嗎?”衛明夷眉頭緊緊鎖起,對世家的道人們越發不滿。

“那是她們的大道之限。”巫崇雲道。往常有許多不明白的道理在抵達了那個境界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明白了。三法身有自性,是靠著自身的“大道之誓”來調和的。說是“三我”,其實是過去無數個我,與此間之我,乃至未來無數之我合一。而“未來之我”,是因自身大道而先行化生出的,一旦歸於一體,那未來之路便已定下。從開脈走向洞天的路,都是在“張”,而洞天之後想要摘取道果,則是“收”,則是朝著“一”去。“洞天證道,證得未來我。世家之道衡一,每個人都在重複前人的路,一旦偏移,則是否定自我。我們看她們是荒謬可笑的,可她們看自身,則是不可撼動之道。”

見衛明夷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神色,巫崇雲又說:“春秋荒原不是有道果境真人留下法則麼?為後世子孫開路,也為後世人留下道限。我在靈山沒走到那一步,不知道誓約是什麼。但極有可能有一道證得洞天必須遵循的道誓在。數千年來,有人求變。譬如烏玉溪真人,她為什麼不留在靈山當族主,以族主無上權柄更易,而非要去天元宗開道呢?必然是靈山沒有她想要的。”

“這樣麼?”衛明夷若有所思,一會兒後,她說,“我還是討厭她們。”

“嗯,討厭。”巫崇雲眸中溢位了些許笑意,她取出一枚載錄道冊的玉簡來,又道,“裡頭的道法皆是靈山道法的副冊,我已看過,其中沒有留下什麼有害之物。”要謄錄秘冊可不容易,其中除卻靈山自身妙法,還有其餘世家、宗派那得來的法門,大長老是自何時開始做這事的呢?在去十方天宮的時候,攜帶著玉簡,是一開始就想將東西給她麼?

衛明夷眸光落在玉簡上,見巫崇雲面上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她喊了聲“師尊”,伸手一抱,又說:“好了,現在靈山的正統也在咱們衝淵宗呢。”

巫崇雲依靠在衛明夷懷中,她輕聲道:“有時覺得她在害我,有時又覺得她在教我。人心如此難測麼?”

“過於複雜。”衛明夷不想巫崇雲去思考那些事,她揚眉一笑道,“所以才顯得我的誠摯純粹彌足珍貴!”

巫崇雲睇了衛明夷一眼,看她自誇。

衛明夷不滿意巫崇雲的沉默,她道:“師尊,就說是還是不是吧?”不等巫崇雲回答,她又埋在巫崇雲脖頸蹭了蹭,用千迴百轉的哀怨語氣道,“師尊洞天了,難道就瞧不上小小元嬰衛真人的一顆誠摯之心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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