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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頭的道人幾乎忍不住要出手,但被另一人伸手一按。

那人神色黯然地搖了搖頭,就像她們當初沒能成功阻攔烏危衡一樣,最終只得獨自吞下這樣的果。

“我們……與衝淵宗立契,道友說的可安置在靈山,是否作數?”

衛明夷一拂袖,她冷淡地嗯了一聲。

在靈山的道人做出抉擇後,圖上最後殘缺的一塊徹底補全。

她隱約察覺到了一股變化,下意識看向金手指上頭的“麒麟”腦袋,太一的神意只是暫借麒麟之外向,到了淨域土地回收後,麒麟形貌消失了,變作了一個太極圖案。

“你恢復力量了?能對付開天骨了。”衛明夷戳了戳太一,與它溝通。

“不能。”太一回復,又催促衛明夷說,“你快去荒域取到無垢天書。”

衛明夷:“……”

她轉身看向了荒域方向,不用小麒麟說什麼,她都要過去的。

在衛明夷回收淨域土地的時候,衝淵宗中一眾則是根據衛明夷留下的訊息,前去解決邪祟和躲藏的神裔。每隔幾座城,就有一處有護山大陣,可供道人落腳,故而清理起來,遠比在荒域抵禦邪潮的道人輕鬆,不論功行如何都能參與到其中。在清理邪祟時,又有許許多多的勢力歸附了衝淵宗,其中一部分是世家的附屬小族,還有一部分則是新成立的宗派——有人得到了道典,就有開山立宗之念,希冀這殘破的九州能夠恢復過去道法叢生的輝煌。

這些勢力歸附後,衛明夷的天賦點一下子到了一千多點,這意味著三我歸一入洞天,只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荒域那邊。

衛明夷也用資歷點升級了重要駐地中的靈脈,將它們點到了天階。入駐的元嬰道人越來越多,貧瘠的黃階、玄階靈脈不足以供養那些道人,總不能讓人都擠到無生陸那邊去。

洞天真人仍舊與神裔僵持,但因巫崇雲並未捲入戰鬥中,得以在各處巡遊。她畢竟是洞天,在她的手下,神裔的元嬰根本討不到好處,許多來不及遁逃的都被打回了洗身池中。那道橫亙在淨域與荒域之間的壁障早已經消失了,然而神裔並未取得想要的戰果。

“那邊的人將罪裔們都藏在洞天中,可主上那道微塵無量,足以讓洞天破碎。那些靈性理當復歸,成為主上的一部分,可至今未見動靜。難道又是衝淵宗的道人在插手?”

“衝淵宗那人已成就洞天,然而之前未對我們出手,沒被道法牽制在其中。她給我們帶來了極大的麻煩,姐妹們復歸洗身池,再想要出來,得付出不小的代價。得設法將她解決。”

“非洞天無以抗衡洞天,我等需要阻攔那些人,無法抽身。這些世家道人遵守著所謂的‘定數’,可終歸是無用,讓兩個人突破了那道界限。”

神裔洞天暫時施展不出對付巫崇雲的手段,只得求助於入定的神君。

九歌低著頭,輕聲地問訊:“此人於我等有諸多妨礙,不知神君可有解決之法?”

神君睜眼,眸中佈滿了金紅色的光澤,祂沒有嫌棄神裔的無用,聲音空靈而冷清,像是從亙古傳來的天地之音。祂道:“不夠。”

九歌眼皮子跳了跳。

她知道是什麼不夠。

神裔的計劃是讓整個九州化作荒土,當所有人被混沌吞沒,化作了邪祟時,那曾經來自於神君的靈性便會回到原處,使得神君復甦。頭一回荒變時候,她們取到了半數靈性,但之後淨域那邊有了防備,這次看似混沌更為深入,可實際上歸來的靈性力量極少。

神君還是在這時醒來了,但並非完美之態。

九歌嘆息了一聲:“明白了。”

靈性從哪裡得到補充呢?除了那些淨域中的生民,便只有她們這些誕生於神君骨血中的神裔身上有。她知道自己這一族群遲早要歸向神君的懷抱,但現在……還不是時候。看了洗身池一眼,她旋即收回了視線。她一抬手,掌中出現了一枚果實似的存在。此物為“明心果實”,能保淨域那邊投靠過來的道人心智不墮,讓他們成為神裔的助力。

可現在,該知道的已經知道的,能學的也都盡數學來。九歌眸中的寒光一閃,她驀地一握拳,收緊了力道。那顆果實在她的掌心爆裂,汁液四濺。幾乎同一瞬間,那心甘情願做神裔馬前卒的墮落道人,臉色霎時間一變。原本還思維清晰,但數息之間便喪失了神智,只能跟邪祟一般發出嗚嗚哇哇的詭異叫聲,甚至連鬥戰都變得僵硬和遲滯。

“怎麼回事?”堡壘處駐守的道人驚了一驚,她們察覺到那墮落道人邪祟化了,而攻襲的力量也因失去了腦子變得微弱。

“都是報應。”道人冷冷一笑,提劍就殺。

九歌知道那些投靠來的道人會因失去智識變得更為虛弱沒用,但她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如果能夠換來神君出手鎮壓巫崇雲,那這一代價,在她看來是完全值得的。

自那些道人身上溢位來的靈性如同螢火般聚攏在神君的周身,神裔知道需要一段過程消化,便沒去管。數月後,神君抬起手來輕輕地一推。祂看起來什麼都沒有,但虛空中的某種存在被她撬動,很快便滾動著飄了出去。

巫崇雲在一道裂口鎮守,才解決一個神裔,她的內心深處忽地浮現了某種警兆,眼皮子一跳,可不等她反應,周邊的景象便如流水般趟過,她所熟悉的一切都退卻了,只餘下一種死一般的寂靜,以及道道如浪潮般碾來的偉力。巫崇雲猜測是神裔那邊的某種手段,可既然沒能讓她在一瞬間消亡,便意味著這股力量有缺隙,她是有機會從中逃離出去的。

衝淵宗中。

衛明夷迫不及待想要去荒域中,但她忍下了那股迫切,而是回到了洞中一日中清坐,想要將法力修到真正的圓滿,到時候她就可以伸手一推,輕鬆邁過那道關隘。在洞中一日中靜坐了三個月後,她倏地感知到了什麼,勐地從入定中醒了過來。她伸手取出了符印,將神意一轉投入了留章書中,可原本存在著的灼灼生光的師尊名印忽然間消失了!

留章書中名印不能被抹去,要麼是身亡,要麼是被困在某個連留章書都無法觸及的空間裡,衛明夷的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她從衝淵宗中遁出,直接藉著傳送陣回到了仰春臺。除卻修行的還留在衝淵宗,餘下的都散了出去,不是在淨域清理荒土,便是在荒域這邊鬥戰。

“掌教,師尊的名印消失了!”衛明夷找到了宿玄鏡。

宿玄鏡的臉色瞬間冷凝起來,她深唿吸一口氣,道:“洞天殞身,動靜不會小,可荒域之中未曾有大變數,一定活著。”

“我知道師尊活著,她會被困在哪裡?”衛明夷內心難免焦躁動盪。

“非洞天之力無以至此。”宿玄鏡凝眸看衛明夷,怕她一下子衝到荒域深處去,又道,“一日能借一年,你——”

“我無心入定,師尊每去一地,便有傳書。”衛明夷專注地看向宿玄鏡,“最後一處,是哪裡?”巫崇雲的訊息她入定前都看了,但在修行中,卻無法顧及外物。名印消失得徹底,無法找到留痕。

宿玄鏡嘆息,她定定地望著衛明夷片刻,說:“涵虛關。”那處因古時一個宗派得名,歲月變遷,除去一高聳的石碑,什麼都沒有留下。

衛明夷用力一點頭:“我明白了。”

宿玄鏡又問:“去哪兒?”

衛明夷沉默一瞬,道:“洞中一日。”洞天真人消失,她們不可能不管,而神裔當然也能猜到這一點。此去涵虛關,道中必有埋伏,她借聖人立言可使道行暫時拔高,但沒到那條界限,便意味著差距是能夠靠著各種手段抹平的。她不能沒救出師尊,而自己失陷在裡頭。

“如果是神裔手段,早拿出來了,是裡頭那位動了嗎?”衛明夷提上了小麒麟,冷靜地詢問。

“是‘離間諸空’之法,將人逐入到一片虛空中。因人與那虛空相斥,時時刻刻都會有虛空之力壓來,除非是從中出來,或者演化虛空,為自身所用,不然遲早要變成虛空中的一粒塵埃。”小麒麟回答道。

衛明夷心中一緊,她問:“師尊能堅持多久?”

小麒麟一點不急:“她的道法跟你殊途同歸,以‘天下萬物生於有,有生於無’為立道根本,最是不怕虛空傾軋,或許還能從中得到些好處。”想了想,還說,“你是我用神力重塑的,但你師尊是天生的修道種子。”

衛明夷聽了小麒麟的話,心中懸著的大石落下。如果說那處有極大的危險,那她怕是等不了成就洞天,就算是九死一生那也得去闖一闖。

荒域深處。

神裔道人聚集在一處,將視線放向了涵虛關。

那位洞天已被神君困住,衛無妄與那位有情,無論如何都會走一趟。

此間沒有那阻礙一切的陣法,是她們將衛無妄擒捉的機會。

“無垢一身九化,仍舊不敵,衛無妄的道行已臻於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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