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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神君完美的載軀,如果沒有天賦,何以承載神君的力量。”

“她本不該與罪裔為伍,她終究會與我們一道迴歸神君的懷抱。”

……

一個月後。

衛明夷從仰春臺掠出,還不到涵虛關的時候,她便抬起手向著下方一按,緊接著一陣滾滾的宛如雷霆般的潮浪聲響起,攪得四野靈潮蕩動,風雲破散。那股浪潮所到之處,邪祟都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神裔道人早已經藏身附近,被那股磅礴的氣機驚動,也紛紛露出真形。她們注視著不疾不徐轉身的衛明夷,道:“只有你一人麼?”

衛明夷輕嗤一聲,淡淡道:“只你們十二人麼?”一下子出動十二個三重境神裔道人,還真是看得起她。不過既然來了,那都將性命留在這裡!她的道行只差一線,跟先前師尊登洞天相似,師尊要了承負,而她則要以戰證道心!

第120章

十二個元嬰三重境的道人帶來的壓迫感大於君無垢,畢竟君無垢的化身和道法都是恆定的,就算從它處學了新的神通,運用起來也很是粗淺,但這十二個神裔不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拿手的本事。衛明夷一見到她們,便將“聖人立言”催動。

那十二人見衛明夷露臉,便已經催動了道法。一人將道法一轉,使了個限制遁法的神通。衛明夷輕哂,先不說“地規”可助她從任何囚牢中脫出,她本身也沒想到要逃走。她的法力本就趨向了圓滿,在“三省吾身”的推動下,更是如浪潮般一波接一波地上漲。她根本不顧落在身上的攻勢,任由它們被法器吞化。她一彈指,推動雷霆滾滾蕩蕩,遍佈周天,如驟雨般下落不停歇。她又運轉法力,重重一拍,只見九道道印化合為一,勐然間向下落去。

十二人只覺得腦中嗡一聲響,彷彿四周存在著一股吸力,將她們往其中拉扯。地陸崩裂,煙塵滾滾,連虛空都出現了某種程度的塌陷,一切存在似乎都在破散。神裔們抬眸,看到了砸落的法印,也看到其後撕裂一切的陰陽磨盤。

九道道印聚合唯一,存在著生滅變化,想要用道法將它化去並不容易,只能夠硬抗下來。但神裔們並不打算與之正面對抗,為首的那位抬手一點,頓時有兩道飛光朝著巨大道印上轉去,那飛光看似不起眼,但它懸停在半空,彷彿一個極大的食袋,硬是將道印上的力量吸攝了進去。

龐大的道印被撕扯著,邊緣出現了一道道氣焰,但還未破碎。神裔們心意相連,齊心協力運轉了一個神通,此是她們同修的秘法,能短暫地將所有力量匯聚在一起。法力催動後,一滴滴血色的水珠憑空浮現,它們震顫著,倒映出了一個個無邊的血色世界。

血珠們的力量在增長,微弱的一顆彈出去時,像是整個世界爆裂。當它們齊齊與道印撞擊在一起時,掀動了一股翻天覆地的靈潮,轟爆聲自內向外盪開。血珠們崩散的同時,那落下的道印也四分五裂。

衛明夷抬眼,四面血珠迸濺,她所立身之地化作了一個奔湧著血海的詭異世界。她知道是神裔神通的持續,她眯著眼,上方出現了一頁無垢天書,而底下的血海中則是怨靈翻滾,邪氣肆意。雷霆朝著下方砸去,怨靈爆散的同時還帶來擾人的悽悽怪嘯。衛明夷沒有理會,她抬手朝著那一頁無垢天書上一按,書頁頓時如烈陽下的雪一般消融。不過一頁翻後,還有一頁——足足五頁天書,那群神裔擺明了想借天書化去她的道念,更易她的道心。

神裔如此慷慨,無垢天書她只能夠笑納了。

在天書被化去之後,底下的血海也在滾蕩的雷霆中爆散。衛明夷身影一露出,十二名神裔的攻襲便已經落下。她們在同一時刻出手,只聽得轟隆一聲炸響,衛明夷立身之地頓時揚起了滾滾的煙塵。殘破的大陸被這股力量波及,底下霎時間多了個蔓延千里的巨大坑洞。一個元嬰道人除非身上攜帶著許多間護身寶器,不然是無法經受住這一擊的。至於衛明夷使用的那件法器的極限,神裔們也在先前的鬥戰中摸清楚了。

“這回應當能夠成功了。”

“可我依舊有些不安。”

……

話音才落下,便見一線天光切碎了滾蕩的煙塵,越發響亮的轟隆聲向外炸開。無盡的煙光中,衛明夷負手而立,身上不見半點損傷。她的身後陰陽磨盤還在徐徐旋轉著,可給神裔們帶來的感觸與先前截然不同。

如果說之前只是感知到了這一道法對她們的威脅,而此刻內心深處湧動的,則是一種死到臨頭的感覺!她們錯愕地看著衛明夷,心臟勐地一抽。

衛明夷垂眼,有金手指在,她破洞天之境根本不需要漫長的時間,在法力積蓄到頂點以及那時機到來時,她毫不猶豫地將一千點天賦點都投了進去。在神裔的感知中只過了剎那,但在她的感知中,剎那又像是永恆。天地我三才皆一身,而過去之我,此刻之我以及未來之我,無數個形影相疊,她以人法身成道,無需削去無上的天志,也不必抹掉七情六慾……過去之所歷種種,皆來全我之身。

在最後一道身影與自己相合的時候,便無聲無息地邁入洞天境。她看著那十二個神裔,身後陰陽磨盤看似如月輪,可實際上充塞天地之間,神裔們無處可躲避。她將法力一轉,原本極致的靜,變成了一股永恆不息的動,彷彿是大道之動。在洋洋灑灑、沛然莫測的氣機奔湧中,一道撐天柱地的法相緩緩地現出身影。她是至人之相,與衛明夷本身的樣貌無異,陰陽二氣圍繞著她周身旋轉,無數紫電雷霆奔湧而出,霎那間撕開了荒域上方厚重的濃雲。她的氣機大張,不管是荒域裡還是外,道人們都能看到這番異樣。這般威勢讓人心中震怖的同時,心中又生出幾分嚮往。

“又成就一洞天,陰陽五行俱備,是法道成就。”靈山的洞天眼皮子一跳,心中生出了幾分不安。

但比她們更驚懼的是荒域深處的洞天,她們先前犧牲投來的道人,請神君出手,就是為了將脫出限制的洞天消滅,可如今又多了一尊,她們的謀算又落了空!

“怎麼會?那邊資源有限,怎可能接二連三入洞天?”

“是衛無妄,不好,有危險!”

十二個攔截衛明夷的神裔神色恐懼,那股不安在此刻攀升到了極點。元嬰是難以與洞天相鬥的,勉強下去只會白白犧牲。好在她們是有退路的,只要回到洗身池中就有機會!神裔道人也是極為果斷,想要將自身的力量釋放出來,透過自戕回到洗身池中。可就在她們試圖引爆元嬰的時候,一道道氣機從大地生出,低頭看去,天地景物都徹底消失了,只有一道道遊動的絲線,而她們則是被絲線纏繞著的傀儡。

咆哮的風聲好似無窮盡的獸吼,神裔抬起頭,只看到那雷霆如狂龍般砸落下來。此為天刑之雷,到了洞天后,有了法力作支撐,更是有消殺萬物之威。雷光霹靂轟隆落下,功行稍次一些的元嬰道人身影直接崩散。而攜帶著法器的神裔則是勉強地將法器催動,從束縛中掙開。她想要藉著這個機會逃遁,可看似飛到了中天,再一眨眼,人又回到原地,一道陰陽磨盤出現在她們的眼前。

在那股消磨一切的力量下,不管是法器還是法力,都如被捆綁在絞盤上的存在,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滅頂的危機降下。

衛明夷不言不語,她一拂袖,盪開了四面的煙塵。她的法相大張著,沉悶的雷音漸漸地向著遠處滾去。神裔消失了,邪祟也在剎那間灰飛煙滅。

可這一切並非她的最終目的。

她來這裡是尋找巫崇雲的。

她的師尊在這兒消失,可那“離間諸空”到底在哪裡,她尚未捕捉到。

在被隔絕的空域中,巫崇雲盤膝定坐。

這兒如浪潮般湧來的只有整個虛空對她的排斥,而那將她推入此間的氣機再也沒有出現過。

沒有其餘的敵手,只有無盡的、茫茫的找不著出路的虛空,巫崇雲也不著急,她將自身的氣機烙入“始之卷”中,便不再直接用法力硬撼那股排斥之力,而是向著虛空中轉化。她其實不確定最終氣機完全契合虛空後發生什麼,但好在她攜帶了始之卷,不管最終變成什麼模樣,都能復還回去。

虛空之中感知不到時間的流逝,只是在閉眼入定的某一刻,巫崇雲像是聽到了一點聲音。

是虛空中的塵埃之動?是永不停止的風?不對,她倏然睜眼,化作一道遁光掠向了一個方向。

她抬起手指,曲起片刻,照著那無形的障礙輕輕一彈。

在一片廢墟中行動的衛明夷驀然回首。

她的耳朵輕輕顫動,恍惚間聽到了一種熟悉的律動。

荒域深處的存在既非完備之體,祂的神通必定有破綻。

細微的聲音消失在荒域那股龐大的震盪裡,衛明夷也不氣餒,繼續捕捉著那邈遠的近乎幻覺的聲音。

她之道為天刑、為地規、為人之行道,她便是此間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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