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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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巫能做的,我們也能做。”烏紫竹眸光閃爍著異光。
沒有面貌的神裔洞天已經聚集到了神君的身側,她們的身影模煳不定,影影綽綽的,像是隨時都要飄散,可又奔湧出一股力量,將外間的衝蕩撥開。
所有的淨域洞天都聚集到了一起,她們的力量不容小覷,打出去的道法猶如海浪般向前沖刷,其中不住地發生著變化。虛空中的震盪一聲接一聲,未曾卸去的力量湧到了其中一個神裔的身上,她立馬如沙礫破散,可緊接著,她的身影又重新化生了出來,彷彿有源源不斷的力量。
攻襲的失利讓人眉頭微微皺起,巫崇雲料到了如此結果,她淡淡道:“神裔要奪所有生民的氣意來供養這位,但終究沒有達成目的地,我等眼前的這位是殘缺的,並非東君正身。”
月無缺也道:“繼續。”風吹動她的頭髮,劍上閃爍著灼灼的光焰,那架勢,彷彿誰退縮一步,這一劍就朝著誰的身上斬去。
另一邊。
衛明夷並沒有參與這場鬥戰。
嘰裡哌啦的小麒麟沒了聲響,連頭像都變得暗淡無光。
它沒說,可衛明夷知道,小麒麟將所有的力量都投入護山大陣中了。那外來的災厄層次也高,是神力與神力的碰撞。
她隱約生出一種感知,等待師尊她們將神君斬去的可能性十分微渺,開天骨也是神君之身,是與九州天天牢牢牽繫著的。她能做的……是奪開天之功,是將九州推向一個全新的紀元!
天地晦暗,日月無蹤。
那便——
一畫開天!
天經地緯,日月行之。
六氣在野,四時輪轉。
……
衛明夷的法相在天地間鋪成,一切演變俱在法相中生出。她的道法轉動,冥冥中似是感知到了一股高渺的力量,彷彿有什麼存在推動著她繼續往前走,一直走到更深的境界中。
那頭神君同樣感知到了衛明夷這邊的動作,祂不顧眼前的洞天道人,而是看向衛明夷的所在。她雙手一抬,往外攤開。一股強悍的推力生出,巫崇雲眼皮子一顫,以天地為弦,引動萬物之聲,化作一股浩蕩的浪潮朝著那股推力上壓去。在她的力量被那推力蕩盡的時候,月無缺的劍也落了下來。不遠處的陳鷲,將渡天枝一撥,也把那股推動的烈氣撥開。等餘下的力量落到衛明夷的身上,剎那間為陰陽磨盤所奪。
一人之力無法抵禦這一位,但靠著眾人合力,是能夠將祂的力量層層削去的。眾人心中振奮了起來,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位意圖毀滅九州天地的神君。而神君則是冷冷地看著眾人,身側神裔洞天朝著祂趨近,直至與祂的身形完全疊合,祂的氣意也因此往上攀升了一個層次,眉心也出現了一道血一樣的紅痕。
外界鬥殺激烈,衛明夷沉浸在自己的神意中。她的法相便是一個天地,廣大而無形,晦明難辨,洪水肆虐,風雨如狂。一畫開天之後,天地定形,可仍舊要化育萬物。勘定九州,敷平水土,測量天周,步四時,分天野……何謂“太一”?分天地、轉陰陽、變四時,她承太一神性,她為天地主!在法相中是以萬年為單位的天地演化,而落入現世,只輪轉了幾個四季。
衛明夷看到了護山大陣中的景象——
大陣雖能遮蔽洪水星火,可無法給百姓帶來所需的日光光亮。
修道人燃燭照亮天闕,以自身道法帶來的溫度,可終究只是暫緩死亡。
為保九州長存,所有高高在上的修道人都得走到人群中去……不用再等她們斬殺世家的那幾位洞天,九州的天序……在患難與共中快速地崩塌了。
可不待天外,此間便有一個詭異的神怪。
衛明夷再往那鬥戰頗為激烈的地方看去,少掉了幾張面孔,但洞天的數量卻是在增長的。衝淵宗中有洞中一日在,原本走到了三重境的道人,有足數的資糧、有推開那道境關的天賦,自然也能夠邁入洞天!
深唿吸一口氣,衛明夷將渾身的法力施展了出來,她整個人散發著灼熱的光芒,彷彿一輪懸掛在九霄的烈陽。她的法相氣機彌布天地,一隻龐大的金色的手出現,去掛日月,去補天缺。如同星河傾洩一般,沛然莫測的力量灌注天地間,並朝著深處那輪青陽以及神君的身上碾去!
天地綱紀重理,不僅僅是九州洞天道人的攻襲落在神君的身上,而是撬動了整個現世的力量,去驅逐這位意圖毀滅九州的存在。無數金色的光芒閃爍著,向著內層凝聚坍縮,最終聚集在神君身側。而祂的身上顯露出一個個神裔洞天的化影,只不過在數息後,便快速地被那股力量沖塌。
天地間迴盪著一道淒厲的嘯音。
巫崇雲全神貫注地看向前方,“逐”與“殺”漸次落下。
外有陰陽磨盤,內有大道歸無的消殺,神君的身軀快速地破碎著,但因祂的力量未盡,不住地彌補這一具破碎的身軀。直到一前一後兩道如長虹般的劍芒斬下,正是宿玄鏡、月無缺二人出劍。砰一聲巨響,這具軀殼斷成了兩截。條條氣焰延伸出來,一絲絲的遊動,似是要將身軀彌合,可那股逐殺之力不減,始終無法癒合。
衛明夷一抬手,漫天雷光崩騰,如驟雨般傾瀉而下。那砸在神君身上的力量越來越大,祂修復軀殼的元氣不斷被磨削,最後身上的缺陷越來越大,直到最後一點元氣被陣了下去。祂的軀殼轟爆開了,血色已經被削盡,漫天的碎屑宛如金色的塵砂灑落,風一吹,這股塵埃便慢慢飄散,落到千瘡百孔的地面上,長出了嫩綠色的新芽。
此時此刻,眾人心頭的危兆並未消失,反而生出了一股更為強烈的心悸。眾洞天不約而同地抬起頭來,只見到天幕似是有一道黑影遊動,祂無邊無際,龐然如宇宙之大。只是虛影遊過,那殘餘的力量便帶來了一道劇烈的震盪,彷彿日月星辰要重新墜落。
因早就知道春秋荒原和天鎖的奧秘,巫崇雲心中也有了底,她很快便回過神來,將道寶“顛倒幹坤”一催。那遊動的虛影從眾人的眼前消失,可誰都不知道這道寶能堅持到什麼時候。
“我等恐怕無力對付域外的存在,九州天序——”說話的道人是烏玉川。對抗神君豈會沒有代價,在將神裔洞天的虛影打滅時,九州這邊也折損了兩位,其中一位是計道衡,而另一位,則是最接近道果的靈山洞天,烏紫竹。
“已經崩了。”衛明夷道,不用去春秋荒原也知道那枯榮樹枯萎至死。不管是她重理天序,還是底下的人心變動,都推動“枯榮樹”死亡,而面對域外神魔則是她們必須經歷的。她抬眼看向世家的洞天,烏玉川、玉玄霜、玉知白、陳鷲以及雲未央——因道誓所限,這幾位只要存在就得維持舊日天序……那麼,她們之間還有一戰。
衛明夷與巫崇雲並肩而立,眼眸霎那間冷厲起來。如今她們衝淵宗已有多位洞天,已不懼這群人。
雲未央凝眸,她定定地望著月無缺,忽地詢問道:“幾成?”
她看的是月無缺,可問的是天演山道人。
“不足六成。”玉知白冷淡道。
“還要選擇麼?”玉玄霜隨即詢問道。
“一成也做。”雲未央笑了一聲,她一抬手托起龍象伏生爐,帶著眷戀的目光從月無缺的臉上挪開,最後落在爐上。
“你們——”陳鷲眉頭一皺,心中浮現一抹不祥的預兆。
一道嘆息聲響起,天演山兩位洞天一抬手,卻是托出一幅星圖。
衛明夷臉色倏然一變,還以為是要對她們動手,法力奔湧,霎那間罡風唿嘯,泛著金光的道印懸浮在上方。
可天演山道人並未對她們下手,一道道星芒垂落,正好罩定世家的道人。星圖引路,渡天枝往荒域深處延伸,玉氏兩姐妹留了一手,趁機讓洞天氣機與星圖交纏。此刻,捉住了洞天氣意後,星光驟然成鎖,難以掙脫。
“做什麼?”烏玉川眸光如激電,射向了雲未央。
玉玄霜道:“星辰縛靈,玄機成陣。”
雲未央聞言將龍象伏生爐一拋,頓時一道悠長的龍吟聲傳出,星圖中閃爍的星辰與龍象伏生爐結合,化出一道巨龍之影,朝著五人身上用力一掃。雲未央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無生無死,煉我存身。”
衛明夷:“?”她看不懂了,這些世家的洞天總是在人和偽人間搖擺,有時候還會像二五仔。
“龍象伏生爐可煉萬物,恐怕是要藉助此爐煉去自我之真性。”巫崇雲平淡道。
“去我真性?”衛明夷揚眉。
“留下可供驅使的傀儡之身。”月無缺的聲音冷浸浸的,枯枝似的劍點在地面,揚起一片塵埃。她倏然間睜眼,看向在星光籠罩下變得無比虛幻的身影,過往之事如潮水過,可旋即又如井水再無波瀾。
衛明夷眸光閃了閃。
看起來只是天演山和雲中境的默契,至於靈山和十方天宮的這兩位並不知情,還在星光中掙扎。可大戰終結,正是氣機跌落之時,雲未央還給自己留了一枚大補丸,那兩位可什麼都沒有。衛明夷抬眼看天,與洞天爭殺,耽誤的時間可不少,雲未央的選擇倒是省卻了許多功夫。她往下一拍,地面上頓時出現一片金芒,一道道絲線自金芒中延伸,朝著那五位洞天捲去,霎時間將她們困在金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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