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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脆弱得像是秋後的蝴蝶。

衛明夷一夜未眠。

夜中巫崇雲只說了一次疼,便沒有其餘動靜了。

翌日。

陽光取代了冷浸浸的月色,將霞光渡入屋中。

巫崇雲睜開惺忪的眼,她也漸漸地習慣自己在衛明夷的懷抱中醒來。只是這回,她沒有輕輕地推開衛明夷,而是注視著她,說了聲“抱歉”。

衛明夷早就不氣了,她撫摸著巫崇雲的後背,讓她僵硬的身體鬆弛下來。她溫聲細語道:“還疼麼?”

巫崇雲眼神迷茫,片刻後,她搖了搖頭。

衛明夷注視著她,輕輕嗯了一聲。

枯榮一直糾纏著師尊,連輔師都說不清什麼時候會爆發。

一條未知的死線橫亙在前方,可能很久以後,也可能是明天。

這種緊迫感讓衛明夷的心沉了下去,她不知道巫崇雲的顧慮是甚麼,但她篤定,只要她強大到天底下無人能匹敵,她就能得到一切。

所以,只要練不死,就往死裡練。

抱著這樣的念頭,衛明夷是一刻都不能在榻上留了,連起身都比往常利索些。

在她挽起長髮的時候,巫崇雲一直在看她,可能是因昨日之事產生的歉疚縈繞在心,看著一聲不啃的衛明夷,她竟產生一種惴惴不安的情緒來。衛明夷的問題多得她心煩,可當那沉滯的默然瀰漫時,她陡然間捕捉到了一股惶恐。巫崇雲那近乎枯萎的心境被異常的情緒填充,她還沒有理清,便在衛明夷即將離去的時候,探手攥住了她的衣角。

“怎麼了,師尊?”衛明夷眨著眼,眸中滿是困惑。

這還是巫崇雲頭一回在清醒時候抓住她呢。

“九轉還靈丹。”巫崇雲說,不等衛明夷問詢,她又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決然地報出一串草藥名字,“天階解霜花、雲山草、不夜泉、寄風魂、千歲丹。”

在聽到天階解霜花的時候,衛明夷眼神倏地一凜,她猜到巫崇雲在說什麼,等聽到“千歲丹”三個字的時候,生出一種果真如此的念頭來。她問:“都要天階麼?”

巫崇雲低聲道:“一味解霜花是。”天階的草藥極為稀罕,幾乎不會在市場上流通。就算天道盟那對外售賣,也是一種天價。再者,這些草藥到手,還得煉製成天階的解毒丹藥,這在衝淵宗幾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就算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我去找輔師!”衛明夷蹦躂了起來,跑出去幾步,她又快速地折返,對巫崇雲道,“現在取到這些藥的確是難事,但知道了它們的名字,就能去推演藥性,到時候煉製出了簡化版本的丹丸,至少能讓師尊好過些。”

衛明夷的動作極快,眨眼間便沒了影。

回生爐在衝淵宗,華宵燭大半時間在那邊煉製丹藥。不過有傳送陣法,來去極為方便。衛明夷回到衝淵宗後,在回生爐外踱步,耐心地等待華宵燭開爐。乍一見那道青色身影出來,她都顧不得見禮,拔高聲音道:“輔師,我知道枯榮解藥了!”

華宵燭眸光一亮。

枯榮是她碰到的第一種值得研究的、很難攻克的奇毒。

在與枯榮的對抗中,她的道法也在無形中增長。

乍一聽衛明夷的話,她忙詢問丹方。等到衛明夷報出那一串名字來,她開始沉思,眉頭時而蹙起,時而舒展。那些草藥,她雖然沒有見過實物,但在丹經上,卻是看過相應介紹的。

“天階的草藥不知道生長在哪裡,只能夠看緣分。雲山草是雲中境的特產,天道盟偶有出售,但要價極高,並且很快便會售罄。不夜泉有機會買到,寄風魂的話,仰春臺便有。至於千歲丹,得獵殺一隻元嬰千歲妖物了。”

“師尊手中有千歲丹。”衛明夷眸光明亮,倒也是巧了,仰春臺中還能採到寄風魂,那就等於手中握有兩樣。不夜泉……能買到的那也不成問題,她們遲早會湊夠錢的。這麼說,難在解霜花和雲山草上了。看緣分的事情,暫時放下。雲山草卻是人力可求。想了想,衛明夷又問道,“雲中境中有,不能去採麼?”

“世家早就將山澤化作私有,生長雲山草的雲山,可是直屬於四大家族之一的雲氏。”華宵燭嘆了一口氣,雲中境雲氏對她們來說,像是一種傳奇,只能在故事裡聽聞,但實際上是接觸不到的。“不過——”

衛明夷追問:“不過什麼?”

華宵燭沉聲道:“天道盟時常會進行大比,可能將稀罕的草藥當作獎勵,或者直接賜予入雲山的機會。就算沒有,魁首問上一問,也能如願以償。”

衛明夷追問:“師徒一脈也能參加?”

華宵燭一點頭,見衛明夷眼中滿是希冀,她又潑了盆冷水:“可它是天道盟舉辦的天道論魁,是世家競逐天驕之比,師徒一脈往往很難出頭。就算出頭了,到時候能不能算師徒一脈,就不好說了。”過去也曾出現過師徒一脈想要為宗門爭光的事,到最後天才要麼被世家強要了去,要麼就毀去。

衛明夷慎重道:“可也是一個機會。”

華宵燭沉默一會兒,又說:“那大比名曰‘天道論魁’,唯有築基能參與。”這種大比看的是未來人,等到金丹、元嬰,其實道途都大定了,未來如何也都有數,可塑性遠不如築基時候強。

衛明夷暗暗地將此事記在心中,她還沒到築基,思考太多也沒什麼用處。她道:“煉製九轉還靈丹的藥材找不著,那輔師能研究出一種‘小還靈丹’嗎?”

華宵燭立刻就明白了衛明夷的念頭,她道:“我試試。”之前的藥物都是根據症狀一點點除錯出來的,藥方時常在變動。現在已經知道解藥,藉著它能夠反推一些東西。如果真能研究出來,不僅可以壓制毒素,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調動法力!

術業有專攻,煉丹的事情,衛明夷是一竅不通,她痛痛快快地將事情扔給華宵燭了。不過她也做了些貢獻,花了一千五資歷點一口氣將回生爐點到了地階。她的金手指還是很厚道的,沒有太為難她,雖然不同的功能建築價格不一,但升級需要的點數是恆定的,不到四千資歷點就能升到天階了,不像靈脈,需要的點數都過萬。

至於上頭標註的首發大折扣,衛明夷直接忽略了。衝淵宗也就只有一個,她未來賣地又不附帶功能性建築,第二、第三件高價,跟她有什麼關係。

在一番消耗後,資歷點又只剩下一千七。

但衛明夷不著急,每月都有一千二進帳,實在不行就躺平睡幾個月,又能闊綽了。

荒域,仰春臺中。

邪祟已經清理乾淨,可衝淵宗、隱月門的道人們仍舊需要修行。

原想著如外頭歷練的人一般進入荒域中,可大多都是開脈修士,過於危險。宿玄鏡與李慈雲商議一番後,便決定隔段時間捉些邪祟過來,給弟子們練手。最初是宿玄鏡打包過來的,之後,便有李慈雲、風蒼蒼以及夢不覺這些達到築基的、能打的人出手。

期間,浪風雅也來過幾趟,都是購買丹藥。一來衝淵宗的丹藥品質高,二來價格也算公道,不像天道盟那處經過層層盤扣。她們這些散修,本就不喜世家步步緊逼,如今有了更好的選擇,當然是拋棄天道盟。在荒域中,天道盟也沒法來約束她們。

這段時間還算是比較平靜,但有件事情讓衛明夷覺得奇怪。

“師尊,世家都是斤斤計較、十分痛恨師徒一脈的吧?”衛明夷詢問巫崇雲,當然,這種偏見概括一切的話語是得不到巫崇雲的應允的,衛明夷也不在意,她繼續說了下去,“先前那什麼金山燕氏被打退後,一直沒有過來。難道回家哭泣的路太遠,還沒走到?還是被人殺死在路上了?”

巫崇雲道:“邪祟。”

衛明夷呀了一聲:“嗯?他們被侵染了?變成邪祟了?”

巫崇雲沉默。

一會兒後,她解釋說:“他們會利用邪祟,而不是自己動手。”

三日後,在荒域中出沒的浪風雅悄悄遞來一道訊息。

說那金山燕氏的道人正夥同一些滿懷惡意的人一起驅趕邪祟,準備讓邪祟包圍仰春臺。

荒域之中有邪潮,在跟邪潮對抗的時候,人也學會了利用邪潮,甚至製造一波人為的小邪潮。天道盟是不會約束的,畢竟對他們來說,師徒一脈越少越好。況且,衝淵宗還在兜售丹藥,這影響到了天道盟丹鼎閣的利潤的,故而金山燕氏動手,天道盟知情的,也會樂見其成。

衛明夷:“……”她不知道說什麼好,如果金山燕氏指望著邪祟將仰春臺踏平的話,那隻能說,不可能實現的。

得知訊息後,宿玄鏡還是召集眾人開了個小會。

“邪祟圍攏,修道人也不敢置身其中。這意味著我們踏出山門,只用與邪祟對抗,不怕來自修道人的背刺。這樣的話,便省卻捉邪祟的功夫了,等邪祟抵達時,每個人都出去對敵。支撐不住便退回來。若有金丹境界的,我來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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