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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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次倖存下來,不是她自己本身如何了得,而是看天意,是命運的恩賜。
浪風雅還能夠穩坐火行齋,可有些在禁陣中的人,卻被外頭一波又一波的邪祟嚇住了。那詭異的邪祟在瞳孔中無限放大,莫大的恐懼滋生,心魔便纏了上來。在邪祟的衝擊流稍微小些的時候,便有人瘋了一般,不顧一切地朝著外頭飛掠,想要趁著此時離開岌岌可危的火行齋,找到一個避開邪潮的安全之地。
浪風雅知情後,也只是一聲嘆息。
她能放人進來,卻攔不住一心要走的人。
“浪師姐,這大陣真的能支撐住嗎?”與浪風雅親近的同道,同樣提心吊膽,生怕邪祟沖垮山門,到時候她們會一併死在邪潮裡。
浪風雅眸光深沉:“至少有個屏障,至少能有一線生機。”
道人勉強地笑了一聲,強迫自己往好處想。她又說道:“要是撐住了……”話說了一半,就戛然而止。邪潮結束後,天道盟的道人會出來巡查,收斂散落在外地的屍骸。如果天道盟知道有火行齋這麼個地方,他們會放過嗎?
“如果連邪潮都能抵擋住,那我不許天道盟一眾入內,他們又有什麼辦法呢?”浪風雅微微一笑。
道人思考一陣,認真說:“在天功冊兌換的時候拖我們一拖,天道盟的丹藥、法器也都不賣我們。”話音一落,她自己便笑了聲。在荒域中,只要願意出足夠的功數,也能和同道交換,未必得去無生陸中。
邪祟如那被颶風掀動的海潮,一路上橫衝直撞,但凡有血肉和生機凝聚之處,邪祟更為密集浩蕩。來不及回到安全地帶的道人,管你是金丹還是元嬰,都被湧動的邪祟撕扯得粉碎。要麼就是放任自身被穢氣侵蝕,變作了邪祟中的一員。
火行齋不住地遭到邪祟衝擊,但要說邪潮最為酷烈的,還是無生陸。對邪祟來說,那是無數生機和血肉堆積的地方,宛如一輪璀璨的大日,根本忽視不得。不管從哪個方向湧出的邪祟,最終都只有一個目的地,那就是無生陸。
無生陸,天道盟駐地。
此處禁陣是昔日洞天道人出手煉成的,但它遭受了最為勐烈的邪潮衝擊,一次又一次,不停得被磨損。而一旦有缺漏,修道人便會及時出手彌補。
然而問題也就出現在了這裡,禁陣經由不同的人修補,充斥著不同的道法和法力,等到天道盟發覺的時候,護持的禁陣本身也變成一個龐大而扭曲的怪異了。它看似堅不可摧,守禦著無生陸,可實際上搖搖欲墜。
天道盟中,四大世家不止一次將禁陣的事提出來,可始終沒能拿定主意。有人認為還沒崩塌,繼續維護就好了,也有人建議徹底重塑,但就重塑禁陣出的資源上,又爭執不休。於是,這道禁陣就的保持著原樣。
在邪潮奔湧來的時候,各個關鍵的節點都有道人鎮守。如果碰撞太勐烈,禁陣有崩潰危險的時候,鎮守的道人必須出手將邪祟斬殺。無生陸駐地,是陣和人一道發揮力量的。
東南方向。
師徒一脈的道人領了職責鎮守一角。
計天和只有築基道行,原是不必出來的。可她也與師徒一脈其餘人一樣,來到了禁陣邊緣。抬頭望去,空氣像是煮沸了一般,能夠看到氣流翻滾跳動。陰雲如鉛鐵,慘淡的霧色瀰漫。在前方一望無垠的曠野中,唿嘯聲驚天動地,彷彿千萬大鼓在同一時刻擂響。禁陣不停地被邪祟衝擊,上頭的符籙顯現了出來,宛如千萬盞燈火點綴,在強悍的衝擊中,符籙光芒閃爍不定。
匯聚的邪祟帶來了壓山催海之勢,計天和麵色凝重,她道:“真人,外頭建設的駐地,難道一個都存留不下來麼?過去數年的努力,最後都白費了嗎?”
“也未必。”玉皇宗的道人搖了搖頭,她面無表情道,“有的人很是幸運,而有的則是得了庇護,或者能掌握通天手段,但這類存在,終究是少數。”
這次邪潮很反常,強度比以往幾次要高,根據天演山的推演,或許會持續幾個月。別說外頭散落的駐地裡,恐怕無生陸的淨土都會被迫後縮幾丈。
“計道友難道以為那仰春臺還能倖存麼?”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計天和循聲望去,發覺是純淨派的道人晏洛。她愣了一愣,自己壓根沒有提到仰春臺。不過看著晏洛那雙滿是憤恨的眼睛,計天和頓時明白過來了。晏洛在仰春臺外吃了一巴掌,就將這事死死地記在心中。連邪祟肆虐之際,她想得也是仰春臺覆滅,能夠大仇得報。
沒救了。
計天和心想著,懶得理會晏洛。
看著外頭,她的心情略有些沉重。
如果再快一步呢?或許就能將衝淵宗的道人接到無生陸中。
可現在,她們大機率還在外頭,生存的可能,微乎其微了。
邪潮壓城,無生陸的禁陣得靠人來守禦,一連幾月下來,當然免不了出現傷亡,更別說其中還有因各種仇恨伺機下手的了。到了十二月的時候,邪祟們彷彿失去了動力,奔騰的動作一下子變得遲緩了起來,也不再朝著無生陸衝擊了。
邪祟們行動變得散漫,而無生陸中的道人也抓緊了這個機會,在城門大開的剎那,掠出去獵殺邪祟,賺取功數。邪祟要殺、損失要清點,散落在外的道人遺骸自然也是能收就收,在這個時候,修道人不敢走太遠,生怕會出現一波小邪潮,但仰春臺和火行齋都不算是極遠處,很快就有人發現了這兩個如孤峰兀立的完好駐地!
邪潮鋪天蓋地,連無生陸的淨土都往後縮了,怎麼還有龐大的駐地能夠在邪潮中無損?乍一看到這一幕的道人還以為是幻景!用力地掐了把同伴,聽到了驚唿聲後,一顆噗通噗通亂跳的心還是沒能緩和過來。
難道是天命在身,邪祟繞過了這邊?但從附近留下的混沌之氣以及邪祟屍骸上可以判斷,這邊同樣是邪潮的經行路線!遭到巨大沖擊的道人,一方面給同道傳訊息,一方面想著進入仰春臺和火行齋。
但仰春臺里人去樓空,沒有任何回應。
火行齋裡倒是能夠看到走動的道人身影,但對方的神色有異,像是沉浸在潑天的喜悅中,瘋了似地走走跳跳,時不時發出一聲古怪的大叫。
火行齋中的道人哪能不狂喜?
一開始,以為這駐地三四天就要完蛋了,可它硬生生挺過了一旬。一旬後,裡頭的道人仍舊提心吊膽,認為一個月後肯定沒了,誰知道護山大陣仍舊堅挺。就這樣,心裡頭忽喜忽悲,情緒因在生死之間遊走而起落,直到最後整個人都麻木了,宛如行屍走肉般癱著,不去思考自身的生死。
就這樣,邪潮退卻了。
不知道是誰發出了第一聲驚唿,火行齋中道人被封鎮的情緒剎那間如同火山爆發,一發不可收拾。
有些人是來不及趕回無生陸,有些人是回了無生陸也沒容身之地,可現在有個火行齋,有個能夠抵禦邪潮的落腳地,這怎麼能不狂喜?這可是破天荒的大事啊!
抵達火行齋的時候,道人們便知道這是從衝淵宗修士手中買來的地,情緒如烈火燃燒著,最後所有人的喊聲,都變成了“衝淵”兩個字,聲音震天,使得外頭的道人都能清楚聽見。
衝淵?那是什麼?
出來查探訊息的道人們將仰春臺和火行齋的事帶回到了無生陸。
素來倨傲、自詡人上人的天道盟不免心神震動。
連無生陸都艱難抵禦邪潮,怎麼可能有兩個平平無奇的駐地留存?
衝淵宗……那是師徒一脈的宗派嗎?可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
天道盟道人震諤的同時覺得恐怖,而師徒一脈中,三大宗派互相看不順眼的道人難得聚集在一處。玉皇宗的長老面色變了又變,回憶起計天和提的“衝淵”,要她將衝淵宗的相關事情仔細說來。
計天和無言,她都沒進入過仰春臺,哪知道什麼東西?只知曉仰春臺裡有個自稱九州衝淵宗的宗派。
至於晏洛,臉色難看得仿若鍋底。她先前被仰春臺的道人所侮辱,她沒跟金山燕氏那樣做什麼,可心中銜恨,巴不得仰春臺被邪潮推平。
可現在,仰春臺成了奇蹟?!
那一點名聲的小宗派怎麼可能做到這點?都是假的!
一時間,人人都在問衝淵宗,可誰都不知道衝淵宗。
“衝淵宗”三個字,在無生陸成了一個傳說。
衝淵宗中。
衛明夷發現又跳了一個成就,她“哎”了一聲,看著“略有聲名”四個字有些摸不著頭腦。不是在佔據蒼梧城後,就拿到“略有聲名”這一成就徽章了嗎?
她仔細地看了看成就的解釋,後知後覺,是衝淵宗在荒域揚名了,因為目前只是四流世家聲望,所以成就也只是“略有聲名”。可在邪潮來臨時候,她們不是什麼都沒做嗎?
衛明夷想不明白,索性不去思考了。至於這成就名字,管它略有聲名還是萬古流芳,目前看來,成就都只加一百點資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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