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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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百,哪能比得上每個月自然結算?從八月到現在,五個月的基本工資讓她再度闊綽起來,加上最新的一百點,她已是擁有七千九百點的大戶,天賦點也囤到了十九。
可惜她修行的速度不如資歷點漲得快,幾個月竟然只推開了兩條氣脈,連二十大關都沒能邁過。
《道門真言》停留在略知皮毛階段,至於《六經開卷》,壓根沒有學會。
“不急不急,有的人可能連十九條都推不開。得張弛有度,勞逸結合。”衛明夷安撫自己,很快就將那點迫切心思給壓下去了。
視線從面板上挪開,衛明夷望向梨花樹下的巫崇雲。
還靈丹起效了,師尊的精氣神都恢復些,整個人不再單薄蒼白。
可師尊似乎更喜歡窩在輪椅中,明明能夠自己走動,卻也極少離開輪椅。甚至夜裡睡覺的時候,都需要她抱到榻上。
衛明夷自然喜歡跟巫崇雲肢體接觸,可這麼持續下去,她總覺得師尊其實一點都沒好,她所見的精神,是師尊刻意展露出來迷惑人的。
“師尊,要不要下山去蒼梧城中走走。”衛明夷走到巫崇雲跟前道。
巫崇雲垂著眼,懶懶道:“不要。”
衛明夷充耳不聞,微微一笑:“師尊想去的話,現在便出發吧。”
第31章
修道之人無歲月,衛明夷來到修仙界許久,還未在蒼梧城中好好逛過。上一回前往內城,也只是陸家敗落去回收土地的,並未長久停留。此刻思慮修行的事,驟然萌發外出的念頭,便準備付諸於實踐。
“修行得順心如意,不能有所滯礙不是嗎?”衛明夷凝眸望著巫崇雲,眉飛色舞道,“我想去蒼梧城中走走,如果沒能出行,恐怕會在不知不覺中變作一個心結。”
巫崇雲抬眸與衛明夷對視,她的神色沉靜,眼神雖不再是一抔死灰,但也不會像衛明夷那般,充斥著對萬事萬物的熱情。想要下山就下山,這與她有什麼關係?她心想著,可話還沒有說出,便被衛明夷從輪椅中半抱了起來。她倚靠著衛明夷,微微回眸瞥了眼輪椅。
“師尊,風和日麗,咱們走吧。”衛明夷一拂袖,將輪椅收到幹坤囊中。她攬著巫崇雲的腰,湊在她耳畔,柔聲哄她。
巫崇雲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天色。
雖說今日放晴,可十二月的天,怎麼都跟“風和日麗”四個字沒關係。
她從衛明夷懷中掙了出來,撇開臉不看她。
衛明夷眉頭微微一挑,看出巫崇雲並未生氣。雖然說了不要,可這副樣態,真帶著她下山,她也不會抗拒。心思轉了轉,她又取出一件毛領披風,細心地替巫崇雲披上。對於修行人來說,這樣的舉動有些多此一舉,可衛明夷還是樂此不疲,沉浸在其中。
“那些糟心的人離開了,蒼梧城應該清淨許多。”衛明夷說道,她滿意地看著打上結的繫帶垂落兩腳,在風中微微飄拂。她轉而握住巫崇雲的手,帶著她往外走。
巫崇雲垂眸看兩人交握的手,稍微掙了掙。
可衛明夷沒撒手,索性就由著她去了,只緊跟著她下了山門。
蒼梧城。
自被判為絕地後,不少修道小家族都搬了出去,如今是修行人少,凡俗人多。對凡人來說,絕地影響不大,他們又不需要修行,不可能因此背井離鄉。
衛明夷一邁入城中,耳畔傳來的便是響亮的叫賣聲。街道兩側的店鋪幡旗招搖,還有推著小車沿街賣貨的人。
許是天氣晴好,一群穿得厚實的小孩兒在街道玩遊戲,咿咿呀呀地唱著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尋仙歌謠。
衛明夷對什麼都感興趣,拉上了巫崇雲,一會兒看看賣泥人的攤子,一下子又盯著糖人仔細看。
巫崇雲垂著眼睫,安靜地跟在衛明夷身後,也不說話。在衛明夷停步時候,她也停了下來,半靠在衛明夷身上,有些意興闌珊。
“師尊要吃麼?”衛明夷微微偏頭,髮絲從巫崇雲臉上掃過。她舔了舔唇,不等巫崇雲回話便買了兩糖人。
巫崇雲盯著糖人看了半晌,才道:“不要。”
衛明夷笑了聲,問道:“師尊是不是沒吃過呀?”
巫崇雲抿唇,不理會衛明夷。
兩百多年前的記憶有些模煳了,只隱約記著,幼時寄人籬下的孤苦伶仃。縱然那些人待她不差,可她哪敢要求些什麼?後來被主家帶走,便是沒日沒夜的修煉,這等沒有絲毫靈氣的食物,是不能碰的。
衛明夷聽了巫崇雲的拒絕,有些遺憾。她一隻抓著一個,咬了一口,很是清脆。可要論美味,是不如衛明夷過去在現代社會品嚐的。離開糖人攤子,她走了兩步。略一回眸看巫崇雲,她又揚了揚手,狡黠一笑道:“很甜的,師尊當真不要?還是說,師尊要那個——”說話間,衛明夷伸手一指,視線定在不遠處售賣糖葫蘆的小攤販身上。那邊圍著一群小孩,嘰裡哌啦地叫著。
巫崇雲不滿地瞪了將她當小孩逗的衛明夷一眼,她腳步一停,抱著雙臂不肯走了。衛明夷走了兩步發覺她落在了後頭,眨了眨眼,倒退著走到巫崇雲的身側,拖曳著語調道:“師尊怎麼不走了?要徒兒背麼?”
巫崇雲更惱,面上浮現一抹薄雲。
衛明夷沒忍住笑了聲,在巫崇雲發怒前,她忙舉起手,投降似的說道:“好好好,師尊不吃,是我自個兒嘴饞。”
巫崇雲:“……”她咬了咬下唇,從衛明夷手中搶走一串糖人,洩憤似地咬了一口。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眸光定在巫崇雲那嫣紅的唇上。
她吸了一口氣,手中另一串完好無損的糖人有些打晃。
“師尊。”她喊了巫崇雲一聲,到底沒忍住,問道,“甜麼?”
巫崇雲辟穀兩百年,平日所用的都是丹藥,早就沒了口腹之慾,也沒甚麼對酸甜苦辣的感知。她困惑地抬眼看衛明夷,直到看見衛明夷故意似的,將另一串糖人晃到跟前。巫崇雲後知後覺,雪白的臉上蹭一下燒了起來,等聽到衛明夷的低笑聲,漫延的紅霞越發不可遏制。將沒咬完的糖人塞回給衛明夷,她抬手撥了撥發絲,故作淡然道:“不甜。”
“嗯。”衛明夷點頭,凝視著糖人上的缺口,“糖人不如師尊。”
巫崇雲咬唇,有些無所適從。先前雖然哄騙過衛明夷,想讓她替自己解開禁錮,可情況到底與現在不同。若是那時衛明夷真對她做什麼,她也不會真的躺著,一定會教她好看。怕衛明夷就著那糖人咬下去,她再度將它搶了回來,旋即轉身背對著衛明夷,不去看她滿含笑意的眉眼。
衛明夷沒再鬧巫崇雲,她真怕師尊就地一坐,不肯與她一道回山了。耳畔傳來細微的聲響,衛明夷猜她是在吃糖人。等那聲音消失了,衛明夷才轉到巫崇雲的跟前,取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唇,還問道:“師尊累了麼?”
巫崇雲垂眼,吐出一個字:“累。”
衛明夷應了聲,可也沒提帶著巫崇雲回去,她從容地取出了輪椅,讓巫崇雲在上頭安坐,將剩下的那隻糖人遞給巫崇雲後,她繞到了輪椅後頭,一邊推著巫崇雲往前,一邊道:“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如再逛逛。”
口腹之慾暫得滿足,剩下的便是“衣”的事情了。蒼梧城中也有不少成衣店,不過大多數是凡人的衣物。那些衣裳太脆弱,上頭沒有禁制,還得專門用法力裹著護持,也不能隨心意變化萬端,不適合修道人。好在還有一家名為“霓裳羽衣”的鋪子,裡頭除了凡人所用的成衣,還兜售法衣。
這是個不入流的小家族,全族都修一部《霓裳羽衣曲》,以製衣妙法傳家。她們族中並不追求得道飛昇,只想如尋常百姓般安穩地過日子。在蒼梧城被定為絕地後,她們也沒有搬家,而是留下來繼續做生意。衛明夷沒有接觸過這一家族,但掌教提起過,在過去,衝淵宗中不少衣物都是霓裳羽衣裁製的。
“師尊總是一身黑衣,瞧著不太明豔。”衛明夷垂眸看巫崇雲,有些手癢。她現在是衝淵宗中最闊綽的人,那些交易是掌教談了,可達成後,除了基礎的部分要用於宗門建設,餘下的掌教都還給了她。別說是買幾件衣裳,就算將整個鋪子裡的法衣都買下,衛明夷眼也不會眨一下。
巫崇雲糾正她:“玄白。”
衛明夷瞥她,心想著,玄衣和玄白也沒差多少。
她的視線在鋪子中來回打轉,紅的、藍的、紫的都想來上一套。她倒是希望巫崇雲能試一試,但看巫崇雲那倦懶的神色,八成不願意動彈。好在法衣沒有尺寸,能夠根據道人身形自行變化。
“都要了。”衛明夷一揚手,拿出了非同一般的豪氣。而巫崇雲只是淡淡地瞥她,最後指了指鑲紅邊的白色對襟繡鶴道袍:“你的。”早前是缺錢,到了後來,則是無人在意那些細枝末節。不來蒼梧城中採買,衛明夷便一直穿著她的舊道衣。
衛明夷“唔”一聲,倒是忘記了自己。她朝著巫崇雲揚起燦爛的笑,接過那件道袍後,又連帶著其餘衣物一起堆到了巫崇雲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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