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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玄鏡不動聲色地詢問道:“道友與王氏的人有仇麼?”

齊無卦會來,也是打聽過沖淵宗相關事宜的,知道師徒一脈的,不會真的與世家混跡一處。她嘆了一口氣道:“我這徒兒被王氏的人看中,對方非要收她做義女,我們不肯,王家的人便直接動手了。”她答應掌教師姐,要讓靈心宗承續下去,而應神皋是她唯一的希望。她自身的天賦到了金丹,便無法再進一步了。可徒兒開了三十三條氣脈,卻是有望元嬰境,將靈心宗發揚光大的。

“這不是強搶人麼?”衛明夷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眉頭倏地一皺,果然世家都是一個貨色。

應神皋用力一點頭,恨極了將她師尊打傷的那群人。

齊無卦不似應神皋那般情緒外放,她掩著唇輕咳一聲,道:“已將王氏的人甩脫,他們的人不知道我們的下落。”

巫崇雲一頷首,又問:“道友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齊無卦思忖片刻,坦然道:“我們來這裡,是聽說蒼梧城已被天道盟放棄,想開闢山門,重建宗派。可在選好地址時,發覺這蒼梧是有主的。道友可知道,是誰掌握了這處天地?”

宿玄鏡聞言面上笑意深了些。

衛明夷更是眸光一亮。

是買地的主顧!

她們能跟隱月門一樣成為衝淵宗附屬麼?如果願意,她又有新的天賦點入帳了!

第32章

無主之地你佔了無妨,有天地作證,那塊地便給了你。而有主之地,縱然一時不得主人看顧,就算經營百年,屆時主人歸來取回那地,也需歸還了。當然,也能做那等強搶的事,可靈心宗向來憎惡世家的那等行徑,再者,飄零的宗派也沒有那樣的本事。

如果能夠從衝淵宗處得知蒼梧城主人是誰,那就再好不過。原先以為此處是絕地,為了避禍,還是下決心重建宗門。如今發覺蒼梧城並不像表面所展示的那樣,齊無卦更想穩定下來。她帶了應神皋四處奔波,仍舊有不少門人還避在某處等待著她的好訊息。

宿玄鏡聽了齊無卦的話語,眸中笑意更深。與衛明夷對視一眼,見她頷首,宿玄鏡心中便有了數。她問道:“不知道友看中了哪片區域。”

齊無卦也不隱瞞,道:“西南角的一線峰。”那邊地氣潛動,炎氣酷烈,對尋常道人來說,並不適合修持。可她們靈心宗是頗為擅長煉器的宗派,最喜歡這種容易催發地火的地方。

宿玄鏡一頷首,微笑道:“立宗之後,道友是否需要接引靈脈入山門呢?”她的語氣平和,像是閒話家常。

齊無卦心念微動,她凝眸望著宿玄鏡,坦然道:“如果有靈脈自然再好不過,可靈心宗四方遷移,身上並未有太多積蓄,怕是一時出不起丹玉。”

宿玄鏡道:“不必急,慢慢來。”

應神皋聽得雲裡霧裡,面上滿是疑惑之色。明明是來買藥的,怎麼就談到了立宗上。不過齊無卦是個聰明人,從宿玄鏡幾個問題中,猜到了衝淵宗很可能是此間主人。一是衝淵掌教有這個實力,二是衝淵宗中靈氣充沛,比蒼梧城中更為精純。在世家勢力從中退出後,師徒一脈佔據“絕地”理所當然,甚至是她們弄出來的“絕地”,使得天道盟退去。

齊無卦心思浮動,可也沒有多探問什麼,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不必說得太開。她的臉上浮現了一抹喜色,將大還丹與宗派重建放在一塊兒談。

衛明夷對齊無卦師徒來歷感興趣,可話題一旦延伸到談價還價上,她立馬打了個呵欠,悄悄地熘了。獅子大開口她可以談,但要是正經做生意,還夾雜著人情的,過於為難人了。

院中,衛明夷沒見巫崇雲身影。

近段時間,巫崇雲沒再犯病,衛明夷對她也放心了許多。沿著山路穿過了林子,最後到了一處溪邊。兩岸孤峰突兀,一條瀑布界破青山色,往下飛灑濺起一片玉珠。峰旁有一座小亭,亭中傳出一片琴聲,與清風水珠擊石之音相協。

衛明夷沒甚麼藝術天賦,聽著琴音,頂多說上一句“如聽仙樂耳暫明”。不知師尊怎麼起了撫琴的興致,還跑到這麼個偏角來。衛明夷暗忖著,朝著亭子邁步。可腳步才移動,耳畔琴聲驟然激昂起來,盪開了一股肅殺之氣。琴音洶湧澎湃,衛明夷身後那原本澄靜的溪水也陡然間掀起洶洶的浪頭,當頭砸來。

衛明夷甚至都沒反應過來,便被噼頭蓋臉的溪水澆頭。她來不及抖去身上流淌的水珠,忙將法力催起,應對那拍案的溪水以及蕭瑟的琴音。約莫兩刻鐘,琴音終於停了下來。衛明夷吐了一口濁氣,一振法衣抖下渾身的水珠,她快步走入亭中,還攜著滿身的水汽,無言地瞪視著將琴收起來的巫崇雲,眼中充滿了譴責。

“反應慢,太差。”巫崇雲評點道,她伸手在琴上一拂,那張名琴重又化作了拂塵,橫在了她的腿上。

衛明夷一噎,無言以對。

衝淵宗是絕對安全之地,她哪會做什麼提防?在外頭的話就不一樣了。不過她還沒來得及狡辯,倏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眼神在巫崇雲身上停留剎那,最後挪到一邊很隨意丟棄在地上的、眼熟的飛梭上。

衛明夷:“?”師尊的法力怎麼來的?

她將飛梭攝入掌中,錯愕道:“師尊,你怎麼自己解開禁錮?”

巫崇雲輕飄飄地望了衛明夷一眼。

服用了還靈丹後,枯榮之毒暫時得到了壓制,她勉強能夠調動自己的元嬰。可就算只是一絲,那也不是金丹道行能壓制的。先前被囚著都能弄障眼法哄騙衛明夷,到了現在,將飛梭斥出,自然也輕而易舉。

眼神短暫在衛明夷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撇開。

她不看衛明夷,可衛明夷很主動地走入她的視野,將飛梭晃了晃。

巫崇雲被她晃煩了,倚靠著亭柱,輕描淡寫說:“你不幫我。”

衛明夷吸了一口氣。

她要聽的是這個嗎?

這法器她不會用,只能去找輔師。她一句話都不多說,將飛梭塞入袖中,伸手就要將巫崇雲抱到一旁停著的輪椅中。

巫崇雲看她的臉色,便能明白她的打算。一手抓住了拂塵,抵在衛明夷的胸口,露出一副抗拒的神色。“我不需要。”巫崇雲拒絕說。

衛明夷不為所動:“這得輔師說了算。”她師尊可是元嬰道行,整個衝淵宗,沒誰是她的對手。萬一“枯榮”發作,她又被那股死氣籠罩,選擇死亡怎麼辦?拂塵抵著生疼,衛明夷不得不騰出一隻手將拂塵撇開。然而巫崇雲不配合,才一挪開就又抵上了上來,一會兒戳著她的胸口,一會兒撞撞她的肩窩。

衛明夷無奈,拂塵從巫崇雲手中奪了過來,挑起她的下巴,嚴肅道:“師尊,聽話些!”

兩人視線交錯,最後還是巫崇雲先軟化下來,在衛明夷來抱她的時候,將下巴壓到她的頸邊,哼了一聲說:“你好煩。”

溫熱的吐息拂在了敏感的肩頸上,衛明夷不受控制地渾身戰慄。耳垂紅得滴血,在巫崇雲的折騰下,紅暈一發不可收拾,攀上整張臉。她不再說話,一鼓作氣地抱起巫崇雲快走到輪椅,放下燙手山芋似的將她塞到輪椅裡。

回去的道上,衛明夷安靜得有些反常。

巫崇雲向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這會兒聽不見那聒噪的聲音,反而無法靜下心了。她幾度回身看衛明夷,偶爾視線有交會,可也沒等來衛明夷那句“怎麼了”。巫崇雲垂著眼睫,想說些什麼,可混沌的思緒理不出一根線來,索性將眼睛一合,再也不管外頭動靜。

不理就不理。

衛明夷心裡頭有些煩亂,巫崇雲沒在她懷中,可那癢梭梭的觸感彷彿永久停留在肌膚上,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挪移著。她的思緒亂糟糟,一下子想到巫崇雲的傷,一下子想到自己的道行,還想到了許多未解的謎題。她抬頭往自己腦袋一拍,彷彿這樣就能將雜念打散。

垂下手的時候,她又發現巫崇雲在偷看她。

然而在視線對碰時,巫崇雲飛快地將目光收了回去,十足的心虛。

衛明夷:“……”好氣又好笑。

沉默的氛圍一直到回生爐外才打散。

莫懸霄咬著煙桿在背藥材特性以及丹方,稍微有所停滯,她就拿著煙桿在自己腦袋上拍一下,喃喃自語道:“莫懸霄,又錯了。”聽到轆轆的車輪聲時,她才回神,與巫崇雲和衛明夷見禮。

“莫師姐,輔師在麼?”衛明夷一邊問,一邊將那飛梭取出,遞給莫懸霄,“師尊將它取出來了。”

莫懸霄知道那飛梭的用處,她快速地答道:“師尊在煉丹,得要好些時間。”頓了頓,她又道,“不過師尊提起過,飛梭不必再用了。”之所以沒取出來,也是想著,巫崇雲修為恢復些後,自己能設法將飛梭推出。

巫崇雲挺了挺嵴背,瞥了衛明夷一眼,越發冷豔高貴起來。

“當真?”衛明夷心中還存著點疑慮,“如果再發作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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