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協議是上頭真人弄出來的,發展成了一種潛規則。可進入恆宇天境中的天驕,不乏心高氣傲之輩,認為不用靠協議,自身的道法也足以橫掃一切,這等人是期待酣暢淋漓的一戰的。

在世家與三宗的虛偽協議即將撕破時,衛明夷在清點自己的所得。她知道這些手段能削減一定人數,但要走到最後,還是得靠自己的本事。在使用淨世之墨對戰時,衛明夷對這一功法的領悟在逐漸加深,配合著從太一石柱上謄下來的筆記,進步的速度勝過另外兩門功法。

淨世之墨能千變萬化,能以法力勾勒出墨人,以及其餘有形之物。衛明夷走的路數跟純淨派的“誅心”不一樣,她先是用墨人,緊接著用墨勾勒出了劍器,八十一柄墨劍結陣,罡氣流淌,與那“煉劍匣”有異曲同工之妙。墨人能拍道印,墨劍也能結成劍陣道印,跟純粹拍道印不同,力量是能夠疊加的。

半個月後。

天道論魁歷來都是越到後頭,氣氛越是肅殺。加上“純淨派”這一變數,世家的道人很快就忍不住了。此刻的天境中,道人們比一開始少了一半。那些無依無靠的要麼是得到好處後急流勇退,要麼就是窮途末路被逼殺。散落在四方的蓬萊紫氣已是不多了,想要取得蓬萊紫氣,最簡單的方法便是“搶”。

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情,使得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世家中又少了一人,但跟過去只留下戰鬥痕跡、人被接引符詔帶走不同,在現場留下了一具千瘡百孔的屍骸。

那死去的道人並非從底下蒐羅來賜姓的道人,而是雲中境雲氏“無”字輩的嫡傳。他有築基二重境的修為,修的是雲中境上乘的天階功法《太清丹經》與《太清劍經》。

他是被淨世之墨殺死的。

這已經不是前期不私鬥的潛規則了,而是直接打壞了世家與宗門間的默契,直接下了死手。

“純淨派麼?這是拉開了廝殺的序幕?”一道冷漠的聲音響起,說話的人也是雲中境的嫡支,名雲無咎,是死去道人的妹妹。她的臉上看不出什麼悲色,只用一道多餘的符詔將屍身一裹,送出了恆宇天境中。

雲無咎又道:“她們怎麼做,我們就怎麼做,殺吧,不必顧忌了。”

天道論魁,死生不論。

但死通常是散修、師徒一脈以及小家族的。

四大世家並不是沒死過人,但都是從底下提拔上來的,還掀不起什麼波瀾。

可這次,死掉的是嫡支的天驕。

符詔裹著道人的屍骸落地,頓時在太上峰中掀起了一道波瀾。

雲中境的護道真人神色驟變,冰冷的眼神直接刺向了三宗。

以她的眼裡,當然也能看出是死於淨世之墨。

純淨派的護道真人心中也掀起了驚濤駭浪,她先前看到晏洛的命牌碎了。不過晏洛並非她門下,也便沒有多說什麼,只私底下跟另外兩宗的真人說了幾句,道世家的人不守規矩。她當時的心情還算平和,可此刻囁喏著唇,說不出話來。

還是天元宗的護道真人漫不經心道:“死生本是尋常事,我三宗不也有人死去嗎?刀劍無眼,都是意外。”這說辭哪能說服雲中境的道人,眼見著氛圍變得劍拔弩張,一朵桃花輕旋著飄來,卻是劍絕烏見歡溫聲道:“天道論魁還未結束呢。”明面上,有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但很快的,不管是四大家族還是三宗,都坐不住了。

護道真人的手中握有入恆宇天境中道人的命牌,這回碎去的牌符數目遠勝往常。

在身懷接引符詔時還這樣,是難以想象的。

只能說明殺戮在恆宇天境中展開,清除對手的方式不再溫和,不僅僅是驅逐,而是要將人徹底地殺死。

恆宇天境中。

衛明夷受了傷。

是跟雲中境道人鬥殺的代價。

道人是丹修,但跟衝淵宗的輔師們不大一樣,除了丹經還修持了劍經,是個能打的丹修。

衛明夷廢了不少功夫,她原不想殺人,奈何那道人醜惡,只能取走他的命。

但算下來,這一場廝殺並不虧。雖然被劍氣串成糖葫蘆,但那道人的幹坤囊裡有足夠的丹藥。除此之外,還有幾壺蓬萊紫氣。

衛明夷意識到這道人可能是雲中境的核心人物之一,這麼一來,恆宇天境就更亂了。

頗合她的心意。

在利用丹藥和蓬萊紫氣恢復後,衛明夷又出發了。

她的視線落在一堆“障礙物”上。

看起來人數頗眾,可數目在減少,說明雙方間開展極為激烈的廝殺。

不確定是哪些人。

衛明夷的手指在面板上點了點,眸光又落到了另兩個快速移動的“障礙物”上。

對方大概受了傷,軌跡歪歪扭扭的。

思考片刻後,衛明夷還是決定去冒一次險。

一處山頭。

兩名受傷的道人相互扶持著。

她們都是天演山的修士。

“那烏惟白劍法忒是厲害,看來師徒一脈出了個人物。”

“可惜,師徒一脈未必能容得下天元宗呢。”

其中一人開口,而另一位沒說話,她的視線彷彿透過護眼的輕紗,如同銳利的箭矢般直刺向衛明夷來的方向。

“阿姐?”年紀稍小些的修士又道,忽然間,她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地一揚手放出大股的煙光。這煙光看似綿綿如雲,其實宛如鋼鐵鍛成,尤為酷烈。橫掃之處,山上的樹木應聲而折,靠得近的,更是化作了齏粉。只可惜她身上負傷,氣力難以為繼。

衛明夷瞥見煙光,頓時將遁光一按。現在要比拼法力,她也不懼怕別人,將法訣一掐,頓時道印如絢爛金雲,朝著那股煙光上按了下去。如同潮湧,原本地上折斷的草木,更是一絲都不見了。

兩人道人見來人道法強橫,心中俱是一驚。還以為是三宗的修士追來了,可抬眼一看,發現是一張陌生的面孔。“足下是?”

衛明夷沒有回話,天道論魁中不講什麼公平道義,唯一的道理就是“趁她病,要她命”。她一揚袖,幽幽的墨跡懸浮在半空,宛如漆黑的水珠,可隨著法力的運轉,水珠中陡然間刺出八十一道墨劍,結成一道劍印勐地掠向了兩名道人。

那一直坐著不動的道人抬眸看了衛明夷一眼,深吸一口氣,一掐法訣,頓時煙氣浮動,墨劍落下,轟碎山石,而兩名道人沒了身影。

“一種很高明的遁法。”衛明夷低頭自言自語,但這種藏身的手段在金手指下根本不夠看的。只要回收在進行中,她就能看到圖中的“障礙物”。

接下來,便是躲與追了。

道人被衛明夷找到的第一次,眉眼間有些訝異。

等到一次又一次被衛明夷找出來,她的臉色便很不好看了。

她修的這門道法是小諸天遁法,結合卜算推演,可以找到一線生機,按理說是不可能被對方輕易找到的,除非對方掐算的本事在她們之上。

可方才看她使的招式,雖不同於純淨派道人,但確實是淨世之墨。純淨派什麼時候也出了個能掐會算的天才?

天演山的道人擅長推演,也能運陣道。但設陣需要器物,她和妹妹身上已無陣盤,況且負傷,也無力快速排陣。眼神閃了閃,道人知道沒有勝算,她朝著妹妹說了聲“走”!先前在恆宇天境中四處逐殺世家子弟的,恐怕是這人了。雲中境已有嫡傳死去,說不定這人會對自己下死手。接引符詔啟動需要時間,唯有自己為妹妹護道,才能阻住對方。

“阿姐——”

“走!”道人又冷冷地吐出一個字。

衛明夷微笑注視著道人,她道:“天演山的?怎麼就這樣落魄了?”

道人面色一寒,心想這不是明知故問?要論打鬥的能力,天演山不如靈山烏家。世家與師徒一脈是對頭,但和另外幾家也有競爭,畢竟魁首也只有一個。天演山靠著推演和運數避開鋒芒躲開前期的消耗,可這次推算竟落向了最壞的結果。先是被靈山那邊的人打了一頓,接著又碰到師徒一脈。

前者顧忌著交情和臉面,只讓敗落的退出恆宇天境,但烏惟白,那是瘋了似地廝殺。

她們雖能推演,可要是時運不在,築基境的她們,也是無力挽回的。

“荒域的邪祟虎視眈眈,如世家與三宗開戰,對九州危害極大。”道人面無表情地瞪著衛明夷,“我世家與三宗定協議,不就是為了維護九州嗎?”

衛明夷呵呵一笑,道:“如果是為了九州著想,怎麼不放開禁錮,將世家高門壟斷的資源盡數下放,讓道人們盡情修行?”

道人瞥了衛明夷一眼,哂笑道:“資源有限,怎能任人採擷?得發揮它們的所有功效,不是嗎?道友有能力,修道之途不會被資源攔阻。”

衛明夷垂眸。

這幫人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這樣,三觀早已經成形。

張口閉口就是有用無用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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