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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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你說,我是不是忘恩負義?”
“不是。”衛明夷想也不想就回答,在訴說往事時候,師尊一點都沒提她為那大長老、為烏家付出了什麼,但她相信,依照師尊的性情,是會做很多的,只是不願言說而已。
況且,師尊說的“靈山的好”,她也不大相信。從師尊的種種表現來看,明顯沒得到過足夠的關愛。
“離開靈山後,我終於親眼看到了九州的天地。”
每看一眼,腦海中就浮現烏危衡與她說的事,她的認知一次又一次被世情轟擊,伴隨著枯榮之毒,伴隨著回憶而來恩仇、欺瞞、反目……她是成功闖過了靈山九死一生的斷情橋,是在烏見歡的護持下闖過了殺陣。
她沒有死,可也不像活著。
單薄的言語無法概括百年的經歷,衛明夷聽著心中酸酸漲漲。她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話來,沉默良久,才擠出一句:“先解枯榮之毒。”
巫崇雲雙眸一瞬不移地望著衛明夷,她冷冷地問:“你為什麼無所求?”
敞開了心扉的巫崇雲並不像先前那般是柔軟的一團,反而豎起一身的尖刺。衛明夷跟她極為親暱,一時不大習慣這股刺人的冷銳。可她知道,巫崇雲那股情緒並非是因她而生的,只是舊事的遺存。靈山烏家,畢竟是她待了兩百年的地方啊。說陌路就陌路,說放下就放下嗎?
心中幽微地嘆氣,衛明夷伸手抱住了巫崇雲,她笑了起來,語調輕快:“因為我已得到了想要的快樂。”
懷抱中的身體先是僵硬,慢慢的,又軟化了下來。
巫崇雲還是很喜歡衛明夷的擁抱,在那股溫暖中,她可以忘記過去的一切事。
“我不喜歡人。”巫崇雲埋在衛明夷的耳畔,輕輕說道。
“我也不喜歡吵鬧。”
衛明夷:“嗯嗯,我好煩啊。”
巫崇雲安靜片刻,笑了一聲,攬著她腰身的手,收得更緊。她嘆道:“你好煩。”
衛明夷心中懸著的大石落了地。
又哄好了。
她是順毛能手。
邪潮自有荒域中的人料理,衛明夷拉著巫崇雲,火速地回到了宗中,火急火燎地朝著回生爐那處奔去。
最先看到的是一條泛著肚皮躺在地上的青蛇,那豆子似的眼睛中,流露出人性化的無辜。
衛明夷:“?”她小心翼翼地越過青蛇,聽到其中傳出爭執聲。院子裡莫懸霄在曬藥,一副見怪不怪的淡定模樣。
“莫師姐?”衛明夷喊了一聲。
“師妹啊。”莫懸霄伸了個懶腰,又道,“再過一刻鐘就開爐了,那時候應該能吵停。”謝真人的確是懂藥的,但她跟師尊不是一個方向,一個用毒一個用藥,能走到一起才怪呢。
“枯榮的解藥我已有辦法。”衛明夷道。
“嗯?”莫懸霄眼眸發亮。
屋中的爭執聲立馬消去,謝仙卿和華宵燭一前一後掠了出來,連被殃及池魚地上挺屍的青蛇都支稜起來,蜿蜒著爬行,最後重新纏在謝仙卿的身上。它很喜歡華宵燭,抬著腦袋走了過去,但捱了一個無情的巴掌。
“我從三宗那換來一件天階法器,輔師儘管開爐煉丹。”衛明夷道。至於加了法器過程會怎麼樣,衛明夷也沒說,畢竟她也不知道。她能做的就是將那條屬性拖到回生爐上。
華宵燭毫不懷疑衛明夷的話,枯榮之毒,屬衛明夷最為上心,種種藥材都是她設法尋到的,不會在這件事情上開玩笑。“明日。”華宵燭道,她今夜需要調整狀態。
翌日。
聽說華宵燭和謝仙卿要煉製天階的丹藥,在宗中的道人都來看熱鬧了,最後被冷著臉的莫懸霄一個個趕走,只餘下衛明夷和巫崇雲在。
“應該不需要多久吧?”衛明夷有些緊張,繞著巫崇雲來回踱步。
“道經上說煉製天階丹至少得月餘。”莫懸霄道,至於是不是真的,她也不知道。
衛明夷:“?”不應該咔吧一下就出爐嗎?她扭頭看巫崇雲,見她淡淡的“嗯”了一聲,滿懷的緊張變成了惆悵。跟她想的不一樣,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時間也沒什麼問題,如果很快就能出爐,那怎麼會法力不夠呢。
回生爐中。
華宵燭與謝仙卿並非第一次配合煉製丹藥了,但這回兩人心情都頗為凝肅,連青蛇都自己找到一個角落窩著了,而不是嘶嘶吐蛇信恐嚇人。
對她們來說,最大的障礙不是打出法訣,而是缺乏相應的、宏大的法力。回生爐作為天階的煉丹爐的確能提升煉製丹藥的效率,可無法一下子將丹藥拔升到天階。華宵燭與謝仙卿的打算,是先取一小部分試煉。可實際上一開始掐訣時,兩人便察覺到了一種異樣。她們體內充盈著的法力,在打出法訣後像是毫無損耗。修行人心中是會預兆的,順著那個念頭去,往往會更加通達。她們對視一眼後,毫不猶豫地將藥材都投了進去。
能成丹,那就得到最好的。
荒域,無生陸。
響起的無生鍾在上空迴盪,只一道門留著讓外頭的道人歸來。只不過因上回出現一隻有智慧的邪祟,這回盤查極為嚴格,可疑的道人直接不許回到無生陸。就算是大族出身,天道盟執事也不敢妄放。不過若是有人給了足夠的報酬,卻是可以以此為由,將無辜的人也阻攔在外。
雖這回邪潮降臨時間與推演的結果不符合,可生活在這邊的道人們並不像先前那般緊張侷促,而是心情鬆快。道人們沒機會見到洞天真人,但能夠感知到那股籠罩無生陸的磅礴氣機。有強者坐鎮,就不會有太大的損失。
然而天道盟的四位廷執心中沉甸甸的,洞天真人現身——縱然只是一道化身,也都指向了一點,那便是荒域情況持續變壞,已到了需要大能出面的時候了。
只是,原先不是說天演山真人來的麼?怎麼現身的是雲中境這位?
“深處仍舊無法進入,混沌之息極重。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接下來的邪潮只會越來越頻繁,甚至到了未來,連無生鍾都會來不及預警。”座上的洞天真人宛如一團雲霧,只能看到其中一道人形的輪廓。
四位廷執聽得心中發緊。
洞天真人又道:“邪祟生出智識並非偶然一例,未來我等要面對的可能就是此輩了。仰春臺那邊我已看過,若對方手中有在荒域的駐地,需要與之交好。”
無生陸的禁陣能夠抵抗邪潮,但本身也搖搖欲墜,誰也說不清得多久。將它拆去重塑需要時間,而邪潮越來越頻繁,已不容洞天真人再將舊的毀去,只能儘可能地維護。
天監殿中,安靜無聲。
數息後,烏危夜才道:“敢問真人,仰春臺是否與那位有關?”
天道盟中已得到訊息,那仰春臺衛無妄便是天道論魁奪取魁首的。眾人的心中重又浮現了一種猜測,認為她和劍魔息息相關。要不然,怎能用天演山的陣法,還會使淨世之墨?如果仰春臺背後站著那位,恐怕世家與那邊的關係,很難維護。
“無關。”雲中境洞天就是因這一猜測來的,只是仰春臺,她並未發現與那人相關的氣息。
洞天真人沒多說,雲中境的廷執開口,說:“恆宇天境是太一遺址,從中得到點什麼不是很尋常嗎?”
另外三人沒多言,只是心中嘀咕,看到與學會是兩碼事。但洞天真人都這麼說了,想必不是了。至於衝淵宗背後立著是哪一位,其實也已經超出了她們的層次。她們與洞天只有一步之遙,但那一步,是天塹,或許永遠無法跨過。
“仰春臺那邊不欲與我等建立更深的合作。”這對天道盟的權威來說是有害的,目前已經探查出了,仰春臺外的“千秋業”只賣固定的幾種型別丹丸,想要更多的只能來天道盟,但無形中,已給天道盟利潤帶來些許損害。天道盟不在乎那點丹玉和功數,但天道盟的權威遭到削減,因為荒域的道人知道了,想活,並不一定要靠天道盟。只是因為從一誕生,各方面都與天道盟息息相關,荒域只是一角,所以無法掙開那層束縛。
可洞天真人根本懶得理會這等瑣事,這道聲音才落下,座上那飄渺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連一絲雲霧都沒留下。
雲中境的廷執有些心虛,她輕咳一聲,道:“沒與師徒一脈走到一塊,就不算壞。她們不是在賣地麼?只要有地,我們遣人買了就是。”
天演山廷執玉之儀道:“大壞。”現在已經確認了,誰與衝淵宗立下契約,那地就是誰的,許可權無法轉移。那邊難道她們族中每個都去買地麼?若是讓其餘家族去,誰能保證那些家族不產生異心?衝淵宗橫空出世,就意味著變局到來了。
烏危夜:“……玉某,你別說話。”
在荒域忙著抵禦邪潮時候,衝淵宗那處,那一爐九轉還靈丹終於成功了!
天階丹藥煉製起來時長不定,衛明夷有足夠的耐心,她天天來到回生爐外打探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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