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1頁
在這些巨大的資料夾中,還放著一本格格不入的筆記本。
十六開大小的筆記本厚厚一疊,十分可觀,饒是如此,和那些動輒數十釐米高的資料夾相比,還是小巫見大巫。
元和把那本扉頁上寫著“高考真題成績趨勢分析”的筆記本往班主任面前遞去:“我的家長不在身邊,這是我為自己負的責任。”
林臨接過筆記本,翻了兩頁,之後,驚疑不定的目光一直在元和平靜的面容和不複嶄新的本子和字跡上不停地穿梭,就像吃飯一定要配菜一樣,如此執著。
付勤緊緊地盯著元和,過了幾秒,目光又落在把半個茶幾都佔得滿滿當當的資料夾上,鼻孔裡冒著熱氣,嘴唇張著,然後伸出舌頭舔了兩下唇角,直把沒水的水杯往嘴上懟。
“老師,您是我的班主任,您瞭解我的成績,也為我的學習費心。我希望,在您知曉我為高考負荷的複習,評估我現有的實力後,可以相信我。”元和的眼裡閃爍著細碎的期待的光。
林臨的決心動搖了。
“學校的月考,期中考,期末考,階段考,聯考,只要是大考,我都回校參加,保證成績不跳出年段前十。”元和覷著班主任遲疑的臉色,果斷再接再厲,又添了一把火,“只要一落下學業成績,我立刻停止休學,回校上課。行嗎?”
林臨可恥地心動了。
“那……”
那就這麼說定了?元和暗喜,胸膛裡就像揣了一隻兔子一樣地蹦蹦跳跳,開心之情溢於言表。
“那……也包括語文成績?你保證算上語文之後的總分不掉出年段前十?”
嘣——
兔子跳的太高,冒出頭來被眼尖的獵人一·槍·打死了。
第171章 祖宗
“欸?”元和出門時看到倚在牆上的白禮, 吃了一驚,“你還在?”
“廢話!”白禮歪著嘴角冷嗤一聲,“我不等你, 這兩箱紙你想怎麼搬回去?”
也不知道是誰大上午的擾人清夢,活生生把他從床上叫起。
搭了輛計程車去元和家裡,又換了輛電動車來學校, 還要根據元大爺的指示來來去去地在儲藏室和書房裡穿梭, 被迫當一個勤勤懇懇的搬運工, 一早上過去了, 連口飯都沒來得及吃。
元和點點頭,身軀一折一起,毫不客氣地把手上的重量勻了一半給白禮:“這麼為我著想。”
冷不丁的手上又多了一個箱子, 白禮閉著眼睛好半晌, 才忍住沒把箱子砸元和身上。
“你要不要這麼雞賊!”
已經獲得休學資格的元和轉頭:“中午要留我家吃飯嗎?”
白禮:“……”
“快走快走。”
“下午我就不留你了,有事要辦。”美美地吃過一頓早午飯,攤在沙發上昏昏欲睡的白禮又收到了元和的水果投餵。
“幹什麼?去培訓機構學畫畫?”白禮抱著抱枕打瞌睡,“你進度夠快的啊。”
“之前在網上了解了幾家, 一直沒機會去實地考察,我下午想去轉一轉。”
說話的功夫, 元和已經上樓換下了一身校服。
“你要是想在沙發睡也行, 解析去參加比賽, 今天傍晚估計就能回來, 到時候你們還可以聚一聚。晚上有什麼想吃的嗎?我帶菜回來。”
“嗯……白禮, 人呢?”拿個揹包的間隙, 家裡不僅少了白禮, 還丟了兩串鑰匙。
“你一個人, 開兩輛車?”元和在客廳轉了一圈, 然後透過落地窗看見了坐在腳踏車後座上瞎晃悠的白禮,愕然發現他還順走了玄關處藤箱裡的一頂帽子。
耀武揚威的小偷耷拉著眉頭打了一個哈欠,把電動車的車鑰匙拋給元和。
“別廢話,我前面領路,帶你去培訓機構。”
什麼情況?
“我就請你吃了一頓飯,你不必犧牲這麼大吧?”元和看著睡眼朦朧的白禮,生怕他半道上騎著腳踏車撞電線杆上。
到時候,醫藥費,修車費,還有……元和不斷地發散思維。
“我樂於助人。”白禮騎了一段路,發現沒人跟,又折回去老實交代,“你哥給我打的電話,培訓機構我給你找好了,老師、課時計劃也都商量好了,保證靠譜,錢你哥出,畫畫的材料,我和徐朝、孔易、老四那都有多的。”
“你帶個人過去就行了,行嗎?祖宗。”
“行。”被安排地明明白白的祖宗嚥了一口口水,愣愣地點頭。
今天早上,元和還是一個憑借著自己蓄謀已久的努力和三寸不爛之舌在辦公室裡為達到目的苦苦遊說老師的沒爹的高三生,下午,元和就晉升成了懷裡被硬塞了一塊天下掉下來的大餡餅的祖宗。
人生啊,就是這樣起起伏伏。
元和想了半天,還是沒想明白,這次成事,運氣的成分佔了多少。
他把問題拋給白禮,犯困過頭反而神思愈發清醒的白禮反問道:“前些天,我吃了一碗餛飩,是你送的嗎?”
“怎麼了,不好吃?”元和點頭。
白禮一拍大腿,神情激憤:“我就知道,那碗餛鈍不姓元,根本說不過去。”
元和,他就不是一個能讓別人佔便宜的人!
白禮痛定思痛,最後在元和家裡又蹭了一頓晚飯,順便把元和跑去學畫畫的事透露給了風塵僕僕歸家的解析,然後十分快樂地打著飽嗝散步回家了。
“哥哥,你要去學畫畫?”解析在元和給她吹頭髮時問道。
吹風機的熱風轟鳴,元和站在解析的身後,攪弄著滿頭濕潤的黑發,也看不到解析的神情,亦無法從解析平淡的話語中辨別她的情緒。
“對。”元和大方承認,把自己接下來的日程規劃和盤托出,“暫定休學到明年三月份,在此期間,我會在一家培訓機構學畫畫。”
在詳細過問了培訓機構的上課時間和地點,以及一大堆和學畫畫有關的大大小小的瑣事後,解析的頭髮也吹幹了,她愉快地和元和打了聲招呼,叮囑他喝完牛奶,之後就抱著羊奶小口慢啜,乖乖地窩在臥室裡和她的朋友們連線影片。
荀子言和李嫿,尤其是在解析考前異常緊張的荀子言,格外憂心解析在這次比賽的發揮水準。
元和在二樓的走廊上晃了幾趟,發現自己異常的行為沒有引起解析任何一點特殊的關注,終於後知後覺——解析對他要去學畫畫這件事,接受良好。
“這科學嗎?”
“你都能以一個高三學生的身份,半路跑去學畫畫,解析這樣的反應,相當科學啊!”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樣才說明你們是親兄妹!”
荀子言和李嫿很不走心地一人安慰了元和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暴露了真面目。
“元和,快說說,析析回家有和你聊起這次考試的情況嗎?”
“這次聯賽題難嗎?她有提早出考場嗎?答的怎麼樣?其他人的水平了解嗎?都有多少人參賽……”荀子言積累了一大堆問題,結果在雲淡風輕又捧著一杯羊奶乖乖巧巧的解析面前無法問出口,隻好一股腦地轟炸元和。
“……”元和捧著自己尚待安慰的心靈,憤怒地指責兩位損友,“虧我還以為你們是因為未來的幾個月無法在學校見到我,特意找我聯絡感情的,你們怎麼可以這樣!”
面對元和的指責,李嫿和荀子言沉默了一會兒。
“看來元和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元和,看來還得我出馬。”李嫿攤開被子,鑽進被窩,“明天早上我去找聯賽班的人問一問,畢竟和析析相處了一天,他們肯定也知道些什麼。”
“行,你早點睡,我關燈了。”荀子言把靜音的手機丟到床尾,也跟著合上眼睛。
手機那頭的元和等了許久:嗯,這兩人怎麼心虛著心虛著還不說話了呢?
“這次聯賽有什麼不同凡響的地方?”高一年段的某個教室裡,某位戴眼鏡的同學思考了一番,“我也就參加過這一次聯賽,我不知道啊。”
“唉。”李嫿扒拉著窗欞,恨不得衝進教室裡把聯賽班裡的同學的腦袋都搖一搖晃一晃,犧牲了好幾節的課間,一連問了好幾個人,還要小心翼翼地避免說起人家的傷心事,結果得到的盡是一些不堪大用的情報。
聯賽結束,聯賽班已毫無用武之地,在聯賽成績公佈之後,隻待一聲令下,今年的聯賽班即可立刻解散。因此,聯賽班的學生們,也早都各回各的教室,各找各的班主任去了。
這些聯賽班的學生們分別分佈在十二個個班,李嫿已找了六個班,排除掉可疑目標後,還剩一半。
每一節課下課,李嫿都如一隻矯健的獵狗,飛一般地衝出教室,找目標人物千般打探,但每一次上課前,李嫿都如一隻散盡了全部精力的餓犬,兩手空空,目光渙散地回來。
荀子言看著心疼,拿著李嫿的水杯去飲水機上打了一壺水,放到他的桌上。
“要不然就別去問了吧,反正要不了十天半個月的,成績也就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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