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02頁
“還要十天半個月,多漫長啊!”李嫿趴在桌子上,哀怨地朝解析瞥去一眼。
解析拿著一支鉛筆,專注地在白紙上寫寫畫畫,根本就沒注意到李嫿的視線。
“十天半個月也不長,成績很快就出來了。”荀子言滿面春風,看著手裡的那張紙,眉梢帶喜。
李嫿拉下荀子言的手腕一看:好嘛,解析在徵文比賽中得了特等獎,沒讓荀子成為一個假預言家,怪不得荀子這麼高興。
“特等獎名額有三個,蘇雅也得了特等獎。”李嫿還是一副懶懶散散的模樣,可是不管怎樣,荀子要等的成績已經出爐了,可自己呢,對解析去參加的聯賽,還處在一問三不知的狀態,太欺負人了!
化悲憤為力量的李嫿又衝了出去,這一次,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被他抓住了一條熟知真相的漏網之魚!
“不尋常的事……”皇天停下奮筆疾書的手,思索了一會兒,率然點頭,“有啊,解析學會了打毛線。”
“這就是這次聯賽在你眼中最為不尋常的事!”李嫿難以置信地在高二學弟的宿舍裡喊出聲來。
皇天不以為然,對李嫿進行了一番循循善誘的反問:“我見過十八歲的女同學織圍巾,見過二十八歲的姐姐織毛衣,見過三十八歲的媽媽織棉拖,難道你見過八歲的小妹妹打毛線?”
“……”
他見過八歲的小孩給家長扯毛錢團理毛線。
李嫿無言以對,他隨手在一旁的稿紙上圈出皇天做錯的部分,列上兩個式子,然後把筆一甩,拖著疲憊的身軀,低落地朝門口走去。
陽臺上,又一個水龍頭被擰開,傳來陣陣交談,宿舍裡,下一個接力賽選手迫不及待地抱起自己的乾淨衣物衝進浴室,和李嫿擦肩而過。
浴室的門“嘭”的一聲被甩上。
皇天揉揉耳朵,忽而想起什麼似的,放下手中的卷子,抬起頭來叫住李嫿:“學長,你是不是高三理科一班的?”
“和解析同班?”皇天隱約記得自己前兩天曾在校門口和這位熱衷交際的學長有過一面之緣。
“嗯。”李嫿悶悶地往樓上的宿舍走去,心中的希望之光又黯淡了一些。
“你是不是想知道解析的成績,又不好意思問啊?”皇天試探地問,畢竟,這位學長對他剛才說的重點似乎半點都提不起精神,除了伴隨著疑似質問的話語臉上那一剎那閃過的震驚。
“欸?”李嫿停下腳步。
十幾分鍾後,李嫿攜裹著一陣風,掠過正敲著隔壁宿舍的房門登記人數的宿管,衝進了自己的宿舍。
“荀子荀子!”李嫿搖晃著荀子言的肩膀,“你知道嗎!我們學校竟然有一位同學姓皇名天,名字叫皇天!”
“我~知道~了~”荀子言及時轉移走鋪在膝蓋上的習題卷,自己卻落入了李嫿的魔爪。
“你這麼激動,我還以為是解析的訊息呢!”大嚷大叫的李嫿被趕來查房的宿管訓了兩句,灰溜溜地端著自己的臉盆去陽臺洗漱。荀子言舉著臺燈給他照明,不鹹不淡地說道。
“析析的訊息也有。”李嫿把沾滿牙膏沫的牙刷從自己嘴裡拔出來,語氣誇張,“你知道嗎?析析會打毛線!”
第172章 毛線
兩箱子高考真題, 被元和從哪兒搬來的又搬回了哪兒去,林臨隻留下了一本記錄著元和每次自我測驗後繪製的分析報告。
鳩佔鵲巢的林臨坐在付勤的辦公室裡,一行一頁翻看地認真。
付勤打完水回來, 忽然又想起了一茬:“林老師,我記得元和曾獲得全國中學生生物競賽一等獎,是可以獲得一定程度上的降分特招的。”
“是嗎?”
“選生物類專業, 可以直降三十分。”流水的實驗班學生, 鐵打的實驗班輔導員, 付勤對各類競賽和大學招生的降低條件瞭如指掌, 不必翻看檔案就能脫口而出。
林臨抬起頭來,和付勤面面相覷。
但是,元和已經跑路了。
幸好, 和元和一家的解析, 在這次聯賽中表現不錯,給付勤給予了一點安慰。因此,哪怕這次帶隊去省裡比賽的老師的匯報再詳盡,他也聽的津津有味, 不放過一絲細節。
全國高中數學聯賽,是由全國統一出的卷子。由於地域限制, 全國各地的學生並不能都被組織到一起參加比賽, 所以, 又下設了省級賽區, 即, 將一省中有實力的學生送到全省統一的考場舉行聯賽, 再依據分數, 在這次全國所有參加比賽的學生中依次排名。
臨江一中是市裡的重點, 卻不是省裡的重點。這次聯賽的考場, 在省重點中學設立。所以,臨江一中的學生們需要先乘坐大巴到動車站,坐動車抵達省會城市後再轉車去考場旁邊的酒店休息,等待第二天一早的考試。
據現場帶隊老師描述,解析在大巴上適應良好,不看書不睡覺不暈車,偶爾將目光投向窗外。
然後,在動車站等待時,因為有些同學的反饋,帶隊老師允許了他們在動車站處的商店裡逛一逛,不少同學買了吃食,而解析,她買了幾團柔軟的毛線。
由於是兩百元一斤昂貴的羊絨線,店家還贈送了一套織毛線的針,兩本針織的花樣模版,若乾閃著細碎流光的紐扣和各色亮麗的彩線。
之後,無論是在乘坐交通工具去酒店和考場的路上,還是乘坐交通工具返回臨江一中的路上,解析都在鼓搗著她書包裡裝著的那些毛線團。
“順便提一句,那些毛線已經快被她織完了。”
“這……你是怎麼看出她這次聯賽發揮不錯的?”付勤想不通,“因為心態好?”
“還因為她以前從來沒上手打過毛線,這是第一回,就織出了……”帶隊老師回想起解析手上那團已經成型的,各種線條交錯,卻不知是圍巾還是毯子的長方形,“……一幅畫。”
“嗯,一幅畫。”雖然看不懂花樣,但是沒有卷針,每條毛線都有條不紊,不插隊,也不擅自逃隊。
解析的動手能力還是很強的呀。
禿頭的中年男人不知道毛線在女性中的地位,帶隊老師對牛彈琴了半天,終於說到正點上。
“回程的時候,皇天坐在解析身旁。這孩子學習態度端正,聯賽高考兩手抓,沒有太重的得失心。聯賽中有一道大題沒想明白,坐在大巴上一直拿著紙筆在算,額頭和眼睛都在車座上磕了好幾回。”
“解析問了幾句,才知道皇天已經想不起來題目的全貌,解析幫他補足了客觀條件,但是皇天花了一些時間仍然沒有想出來,最後直接尋求周圍同學的幫助,大家一起討論。”
學生們如此團結,心態也都挺好,帶隊老師鬆了一口氣,仍然不敢放鬆警惕。
時間還很充裕,兩個帶隊老師商量了一下,決定讓學生們在酒店吃完午飯再回學校。結果在酒店大堂找不到人,一查,才知道這些人全窩在房間裡對答案。
解析年紀小,帶隊的兩個老師剛好都是女性,於是安排到與老師們一間。老師去查房,解析自然也跟著去,之後就見證了平常一個個安安靜靜的同伴們的另一面。
一中這次參賽的學生們,有十幾個人。
這些人無論性別年級與年齡,都窩在酒店小小的三人間裡。
一個個面紅耳赤,口沫橫飛,席地而坐,床上、書桌上、椅子上,甚至於電視櫃上,都堆滿了寫寫畫畫的稿紙。
前來清點人數的老師帶著她的小尾巴解析,幾乎沒有下腳的地方。
解析有些震驚,老師很鎮定。
其實不必等到成績和排名出來,在考場鈴聲敲響的那一霎那,他們這些人,在聯賽班裡的時光已然結束了。
大家都明白,十幾天后,待到成績出來,有一些人,也許會是全國高中數學聯賽省級賽區的獲獎者,有一些人也許會是其中的佼佼者,位列全國獲得一等獎獎項中的1200人之間,獲得更近一步的機會。
而另一些人,高二的,則將徹底放棄競賽的道路,承擔著不為人知的壓力和落差,投入到同班同學們已熟知和遊刃有餘的高考競爭中,高一的,有的也許會拚一把,選擇明年再來,有的也許會意識到自己不適合走競賽的道路,及時止損。
回到學校之後,這些學生,無論成績如何,發揮如何,都要立刻放下聯賽的所有,投入到未來的學習生活中。
只有現在,在考試結束之後,而他們尚未回到學校之前,這一段淺淺的時光,才是他們消化情緒的唯一機會。
經驗豐富的帶隊老師熟知這一點,隻叮囑著他們盡快對完答案下樓吃飯,記得開窗透氣,實在不行,門也可以開啟,反正因為學生多,這家小酒店的二樓都被他們包了,不怕打擾別人。
得到學生們的回復後,老師們默默地離開了二樓,留給學生們得以喘息的空間。
但是沒想到,解析不幹了。
乖乖跟著老師去吃完午飯的解析回到三樓,發現那些在老師面前乖乖做著保證的同伴們無一例外,沒一個要去吃飯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