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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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過了十一年了,當初在半夜裡哭著從夢中醒來,捧著床頭的書一邊看一邊淚花在眼眶裡打轉的小女孩已經長成了體貼醫生母親的大女兒,可是……
“好奇怪啊。”
“爸爸,你怎麼還長得這麼帥,不會變老的嗎?”
第185章 戀愛
—— 真奇怪啊。
——好想哭。
——怎麼會想哭, 真的好奇怪。
——沒什麼好委屈的。
——糟糕透頂的晚上。
蘇雅把相框抱進懷裡,哪怕白熾的日光燈就在天花板上明晃晃地發出刺目的光芒,蘇雅還是仰著頭不肯閉眼。
偶爾, 唯物主義者蘇雅在思念另一個無神論者思想的傳承者時,會在心底裡和她的兵爸爸對話。
譬如此刻,兩眼痠澀、眼角微紅的蘇雅把相框拿遠了些, 描摹著像中人的音容笑貌, 然後又把相框抱進懷裡, 開始擔憂。
——別誤會, 爸爸,我不是在說和您的見面。
——我的情緒出了問題,還沒調節好, 給我三十秒。
三十秒後, 裝著一家三口合照的相框被反扣在辦公桌上。
——還沒好,再給我三十秒。
又一個三十秒流逝,蘇雅兩臂交疊擋住眼睛,把整張臉埋進臂彎。
——還要三十秒。
……
姍姍來遲的蘇醫生回到辦公室時, 蘇雅已經趴在辦公桌上枕著手臂睡了過去。
——蘇醫生,有個小姑娘在你辦公室, 等你好久了。
——在辦公室等我?
——是啊, 她說她姓蘇, 還穿著校服, 是您女兒吧?
“啊……嗯。”
——我看她的面相和您挺像的。
“是嗎?”
——蘇大夫, 你女兒跟你姓啊?
“她爸爸也姓蘇。”
——我看校服的式樣像是一中的, 她學習肯定很好吧?畢竟您是學霸, 肯定有家學淵源。
——欸?是上高中麼?讀文讀理?看不出來啊, 蘇醫生, 你女兒都這麼大了!
“高三文科,一直是班級前三。上個月期中考,她考了年段第一。”
……
竟然真的是……
說不清是怔忪多些,還是意外多些,蘇醫生站在門口,神情恍惚。
上一次蘇雅來醫院,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還是因為初次遇上生理期,六神無主,卻還堅持在腹痛難忍的情況下來醫院找她,之後醫院有事,她脫不開身,最後是讓女兒獨自一人回的家。
打那以後,蘇雅就再也沒有來過醫院找她了。
蘇醫生輕闔上門鎖,靜靜地看著睡著的女兒。
一陣風吹起藍色的隔簾,蘇醫生驟然抬眼,眉頭緊鎖。
白天問診時為了保持空氣流通,窗戶開了大半,下午她安排了一臺手術,手術結束後又趕去查房,一直忙到現在,忘了回來關窗。
冬天吹冷風是很容易感冒的。
蘇醫生嚴肅著一張面容,輕手輕腳地把窗戶合上,隻留了一條縫隙通風透氣。
——等你好久了。
蘇醫生想起護士的話,面色不虞,正想把蘇雅叫起量一量體溫,卻忽然看到了反扣在她手邊的相框。
她把相框立起放回原位,之後再沒動靜,久久地凝視著相框裡的一家三口。
蘇雅是被噩夢驚醒的,太過離奇的夢境讓她不由自主地忽略了門外刻意壓低的說話聲。
夢的開始是符合常理的回憶整合,中間的發展雖然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是她曾經設想過的預期,可是最後,她竟然會夢到荀子言對她說“我喜歡你”!
夢境最後所反映的時間、地點、甚至空氣中的風的流速,都和體育課上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就是說那句話的人的身份從解析變成了荀子言。
怎麼會這樣!
蘇雅木著一張臉,內心甚至毫無波瀾,腦海裡走馬觀花似的,努力在回憶中辨認真實與虛假,並試圖找到投射噩夢的潛意識來源。
為了避免考場痛經分散注意力,她在中考的前幾天吃了延遲經期的藥,導致之後兩個月經期紊亂,而且每逢經期,腹部疼痛都會加劇。
但是蹲下身感覺會好受一些。
公交車接連過了幾輛,她要等的那班車卻遲遲不來,於是她由站轉為蹲,還伸出一隻手死死壓住疼痛的腹部,隻過一會兒抬頭望一眼川流不息的車輛,間或注意一下一直顯示著系統繁忙的交通軟體。
後來,蘇雅記得,在她艱難地使喚著漸漸麻痺的雙腿走上公交車時,還沒來得及投幣,就立刻被蜂擁而上的人群擠到了車後廂,她隻好把紙幣遞給前面的陌生人,請他幫忙傳遞。
陌生人接過她的紙幣,並往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掌心裡放了一把巧克力和糖果。
“你的臉色有些蒼白。”陌生人解釋道。
她回了一聲謝,陌生人沒回應,蘇雅豪不在意,她所有的耐力都花在了阻止自己想在搖擺又擁擠的車廂裡再度蹲下的剋制上。
之後,她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從扶杆一側扯到了另一邊。
“坐這裡。”蘇雅被人隔著書包肩帶按在尚有餘溫的座位上,一臉懵然。
她看向周圍的人,發現了可疑目標——又是那個陌生人。
真是個樂於助人的好人,蘇雅想。
時值繁榮的下車站點,一撥人下車,又一撥人上車,車廂內空氣憋悶,在拉開車窗時,蘇雅從窗戶上瞥見了陌生人緊盯著車門的倒影。
怪不得會讓座給她,原來是要下車,但還是個幫了她大忙的好人。
蘇雅把手按在肚子上揉了揉,又把背在身後的書包脫下,抱到身前捂著肚子,打算倚在椅背上好好地休息一番。
然後她在書包上摸到了一個口子,在口子附近,還有兩道力道不小的劃痕。
有小偷!
蘇雅警惕心起,隱晦地在車廂裡四處搜尋,然後在她剛才待過的扶杆旁邊,看見了那位樂於助人的陌生人。
並沒有下車,相反,高高瘦瘦的男生靠在扶杆上,手指輕輕鬆鬆地夠到最上方的扣環,在搖搖晃晃的車廂裡神色放鬆,姿態安然。
蘇雅明白了陌生人做的第二件好事。
他是個確確實實的大好人。
沒過多久就是一中開學,一中雖然在教學成績上總走在全市的前端,但在學業安排和課程設定上,卻仍舊中規中矩,不超大格。
高二才分文理,所以即使有著小心思的一中早在高一年段就設立了一文一理兩個預科班,但每次考試,高一年段的學生們,無論文理,無論預科班與非預科班,寫的都是同一份卷子,並實行全校排名。
第一場月考後,老師們漸漸摸清了學生的脾性和水平,各路班委如雨後春筍般紛紛在教師辦公室裡點卯應名。
蘇雅早早顯示了自己的實力,不僅當上了語文課代表,還成為了下次考試語文單科分數年段排名第一的有力競爭者。
蘇雅一邊說著“哪裡哪裡”,一邊火速趕往語文老師的辦公室,然後拿著要來的書單抓著葉青瘋狂找資料。
葉青不堪重負地吐槽道:“你為什麼要這樣?我又不想考年級第一。”
“不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
葉青看著蘇雅,一臉生無可戀。
可是這次月考語文的年段第一是你啊!
我怎麼學才能超過你這個變態?
葉青很絕望。
蘇雅看著手裡的書單,說:“先把這些書看完。”
葉青更絕望了。
“你該看看其他競爭物件。”
葉青很有自知之明,雖然天天和一顆紅心向書海的蘇雅待在一起,但耐不住她從小就是塊黑炭,她極力遊說著即將走火入魔的蘇雅把注意力從她身上移開。
“一中不愧是一中,臥虎藏龍,你看看這次考試,年段前五的分數多麼膠著,一不小心你就會被趕超,尤其是年段第二孫同,隻比你低了三分!”
孫同,五班語文課代表,一個戴眼鏡的秀氣學生頭。
“年段第三週懿,別看人家總分比你少五分,聽說閱讀一分都沒扣呢!”葉青誇張地驚歎道,“人才哪!”
周懿,四班語文課代表,寫得一手好字,很有涵養。
“還有並列的年段第四……”
葉青每說一個名字,蘇雅都能極快地在腦海裡找到人並對號入座。原因無他,凡是成績好到可以在年段裡排上號的,都被語文老師收編進了課代表的大部隊中。
多次進出語文組教師辦公室的蘇雅和這些課代表們抬頭不見低頭見,早已互相認識了。
“等等——”蘇雅忽然聽到了一個不認識的人名,她打斷滔滔不絕的葉青,“荀子言?這是哪班的語文課代表?”
開學一個月裡就在各班裡埋下眼線的葉青不負所望,短暫思索幾秒後就給出了不少關於目標人物的真實訊息。
“一個男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