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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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蘇雅更迷惑了,男生?怎麼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不是語文課代表。”
難怪,估計是哪個班裡的班級第二吧,蘇雅的熱情瞬間消散。
無論是班級第二,還是年段第八,都不值得費心。
“理預科班的,好像是因為同時兼任了物理課代表和學習委員,所以才不得已拒絕了語文老師丟擲的橄欖枝。”
葉青的話在耳邊一晃而過,對埋頭思索書單的蘇雅來說,這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
直到不久後的期中考,在月考裡排名年段第八的荀子言一躍而上,成了一人之下千人之上的年段第二。
一如既往發揮著正常水準的蘇雅在看完學校張貼出來的紅榜後,深覺第一寶座不穩,於是她“碰巧”路過理預科班,在葉青的指示下看見了那位公交車上好心的陌生人。
這是第二次相見。
夢境與現實交疊,這是真實的開端。
葉青說的很對,一中不愧是一中,處處臥虎藏龍,尤其是高二文理分科後,語文在文科生中的地位無限拔高,饒是向來語文水平不次的蘇雅,也要為了挽留年段第一的寶座而苦苦努力。
兩年間,蘇雅和荀子言從沒正式打過一個照面,不僅如此,蘇雅還一直力圖和荀子言這位“好心的陌生人,實力強勁但不熟的同校同學”保持著良好的線段關系。
該線段並不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而是由一個固定點牽頭髮出的射線。
兩年間,荀子言從不擅自插隊,這讓永遠是主導焦點的存在的蘇雅很滿意,於是在不用特別努力也可以對學習得心應手的高三時期,蘇雅萌生了一個新的想法。
她想幫荀子言提高他的語文成績。
答謝曾經的幫助是一個因素,更重要的原因則是高考以總分斷文理狀元,並不會有多少關注聚焦在語文的單科成績上,和荀子言分科不同的蘇雅很放心。
她籌備了一番,向荀子言丟擲了橄欖枝,也許是暗示意味不夠強烈,並沒有得到回應。
這原本是她給乏味的校園生活中灑的一味調味,沒有這味調料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蘇雅打算放棄,另謀興趣。
也許,是繼續把耗時費錢的手帳撿起來的時候了。
然後發生了一件事,關於她的表妹,和一個她並不認識的轉學生。
那是一場由她那向來行事隨心所欲的表妹所主導的校園言語暴力。
也許不能這麼說,情節並沒有嚴重到可以稱之為“暴力”的程度,甚至只能說是“輕微的刁難”,尤其是在她的表妹哭哭啼啼地跑到她的班上來找她訴苦後,她那天真良善的同學們就輕易倒戈了。
雖然後來,隨著事件發酵,這些同學裡的大部分人又站在了真正的弱者那一方,並在她面前聲討了幾句。
在她面前,而不是在真正做錯事的表妹面前。
因為表妹是藝術生,和她不在同一棟樓上課,為了提高效率,不把學習的時間浪費在這種和他們無關、並且很多人都覺得擴大化是屬於小題大做的事情上,所以要發揮就近原則。
不少有餘閑的人還把就近原則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跑去理科一班,蘇雅不明白他們的心理,但當她從葉青口中得知,這些大機率是跑去湊熱鬧的人接二連三地吃到了閉門羹的時候,她不可否認,她心生隱秘的喜悅,對忽然請假的解析產生了單方面的好感。
當外婆家的親戚無論對錯,都站在表妹身邊,一味地偏袒表妹、指責她時,孤身一人的蘇雅曾無數次想過在他們面前消失,甚至想用生命作為慘痛的代價來讓他們明白他們的錯誤,讓他們往後餘生,一直生活在懊悔和內疚中。
後來她和學校裡的葉青成為了好朋友,蘇雅在“上課時正常,下課後啞巴”的問題兒童身上灌注了許多心力,並隨著腦袋裡武裝的知識力量越來越多,漸漸地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它們不值得,他們亦不配。
她的兵爸爸為了信仰在邊疆拋頭顱灑熱血,而她因為這些讀書不多的愚蠢人類做出的愚蠢行為,竟然想要犧牲自己的生命!
不,這不是犧牲,這是輕賤。
以知識為武器的蘇雅如饑似渴地閱讀,從書籍中汲取智慧,走出了另一條道路。
她成為了讓“幫親不幫理”的親戚也啞口無言的人。
然而,她還是期望著,有一天能直接和牛頭馬面的親戚們撕破臉皮,像當初蠻橫不講理的他們一樣,蠻橫但講理地痛痛快快地為自己出一口氣。
這是內心陰暗的一面,她一直好好藏著。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的,稀裡糊塗地過下去。
幸好初中她可以以寄宿的名目,風淡雲輕地驅散那層以年齡為名的禁錮,到了高中,母親不知為何,忽然在一中附近買了新房,從此她如願離那些如今如附骨之蛆的親戚越來越遠。
蘇雅的思緒越飄越遠,在現在和過去、真實與虛假之間畫下一道分界線。
人是不應該不知足的。
蘇雅沒想到,乏味平常的校園生活在高三開學伊始就會泛起波瀾。
舅舅舅媽為了表妹的“前途”,竟然把從沒學過畫畫的表妹以美術生的身份送進了臨江一中。
臨江一中,她的學校。
不到十天,表妹只在學校裡待了不到十天,就掀起了一場將她籠罩其中的風波,表妹利落抽身,而她還要以“表姐”的身份去給受害者道歉。
道歉沒關系。
給不是她施害的受害者道歉有關系。
而電話那頭的舅媽還在頤指氣使:“你表妹年紀小,又是第一次寄宿,小雅,你是當姐姐的,在學校多照顧照顧她……”
蘇雅左耳進右耳出,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不時地應一聲,態度相當敷衍。
直到舅媽提議道:“你十八歲的生日也快到了,這是大事,醫院那麼忙,你媽肯定沒空給你慶祝,你這週末到舅媽家來,舅媽給你和晴晴一起辦一場熱熱鬧鬧的……”
週末?
蘇雅把手機從耳旁拿開,看著螢幕上的日期,心想:這週末可不是她的生日。
她的新歷生日在下週三,農歷生日在月末。
週末是表妹的生日。
她們倆都是九月生的,新歷生日隻間隔幾天。
蘇雅記得,寄住在舅媽家的第一年,表妹的生日正巧在週六,而她的生日在那一週的週二。舅媽說過兩次生日太費錢,而且週三還要上課,的家長會因為擔心第二天早上小夥伴們起不來而不讓他們來參加她的生日會,不如等到週六和表妹一起過。
那時她還不知道母親每個月都會把三分之二的工資交給舅媽當她的夥食費,而且她還懷揣著希望——星期六大家都放假,母親說不定也會趕來呢。
然而週六那天,她從早上等到傍晚,還是沒等到母親。
但生日還是要過的,可是舅媽隻買了一個蛋糕。
買一個蛋糕隻附贈一個生日帽,那頂紙做的生日金冠被戴到表妹頭上。
表妹一會兒嫌帽子尺寸太大,一會兒嫌舅媽戴的太低,蘇雅在一旁默默看著,然後轉過頭問外婆:“為什麼舅媽隻買了一個蛋糕?”
“一個蛋糕就夠你吃了,小孩子家家的,買兩個蛋糕吃的完嗎?”外婆不以為意。
舅舅出來打圓場,說蛋糕的第一層給表妹,更大的第二層給她。
“瞧這蛋糕,多漂亮啊!”
兩層的蛋糕粉白粉白的,到處都是五顏六色的小圓珠子點綴的奶油裱花。
蘇雅最喜歡的,是蛋糕上層舉著“生日快樂”的巧克力牌子的那兩隻小兔子。
她屬兔,她喜歡小兔子。
然而表妹也喜歡,在分蛋糕之前,大呼小叫把舅媽指揮得團團轉的表妹拿走了“生日快樂”,又一叉子下去,把兩隻兔子鏟到了自己的紙盤裡。
沒有特殊待遇,就連許願時點的生日蠟燭,因為商家贈送的蠟燭數量不足,還是用表妹吹滅的蠟燭補足的,蘇雅看了看簇擁在眾星拱月的表妹,捏著分到自己手裡的那份普通蛋糕,哇的一聲,在她八歲的生日,在表妹的生日宴上哭了出來。
“怎麼了?大家都高高興興的,你怎麼就哭了?”
“今天你生日,生日的人不能哭,快把眼淚收起來,不然外婆要不高興了。”
“蘇雅,聽話,妹妹都沒哭,你還是姐姐呢,不要不懂事。”
……
總是這樣,又是這樣。
蘇晴晴進了一中,她和他們又要牽起聯絡了。
蘇雅實在不耐煩和這些親戚虛與委蛇,有這些時間,她還不如多看兩本書。
但是舅媽搬出了外婆:“你外婆也好久沒見你了,老人家年紀大了,就喜歡看一家人團團圓圓、熱熱鬧鬧的。”
蘇雅想起母親,那是母親的母親,不該推辭。
她應下來。
但她仍然排斥和這些虛偽的親戚虛偽地說著笑著,考慮著那些大人才在乎的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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