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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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來自於“盛隱”衣袍的更深處。
……陛下。
蕭酌清的頭腦一瞬間清醒過來。
他幾乎是立刻推開了“盛隱”。
“怎麼了?”
“盛隱”也被他嚇了一跳。
蕭酌清幾乎是立時間回過了神,搖搖頭,轉身朝著桌案走去。
他沒懷疑怎麼會在“盛隱”身上聞到曲臺才會有的沉香氣。因為那股香氣太淡了,淡到完全像是他的幻覺。
而這幻覺幾乎瞬間提醒了蕭酌清。
陛下剛剛遇刺,哪裡有他沉溺兒女情長的時間?
“大理寺尚有冗餘的公務。除此之外,陛下今回遇刺,留在盈州山查案的刑部侍郎也要查。”
蕭酌清說著,徑直走向他的桌案。
“盛隱”:“……”
他默了默,繼而走向蕭酌清,從身後再次擁住了他。
也阻止了蕭酌清的腳步。
他垂下頭,臉埋在蕭酌清的髮間,閉上眼,很深地唿吸了一下。
“不是說累嗎?”他問。
蕭酌清說:“剛才是有些累,但是……”
“再抱一會。”他對蕭酌清說。
“可……”
蕭酌清想要拒絕,“盛隱”的氣息卻溫熱地落在他頸間,伴隨著輕輕的磨蹭,撩動著他柔軟的髮尾。
“要查什麼,我替你查。”
“盛隱”說著,微微偏過頭,額角就這麼隨之蹭過蕭酌清的脖頸,在很近的位置看向他。
“再抱一會,好不好?”他輕聲問。
蕭酌清一向是個很有原則的人。
但是,這樣近的距離,“盛隱”睫毛低垂,一雙漆黑的眼睛直勾勾的,只是這麼靜靜地凝視著他,等著他回答。
“……嗯。”
片刻,蕭酌清微微錯開了眼,不承認自己是在繳械投降。
第76章
這天,盛公子在蕭酌清的書房待到很晚才離開。
蕭酌清默許了“盛隱”的請求,兩人在書房中靜靜相擁了許久。暮色四合,直到有侍女敲門來點燈火,蕭酌清與盛公子才堪堪分開。
兩人的衣袍上都留有對方的體溫,侍女魚貫而入,蕭酌清坐在桌後、“盛隱”站在桌前,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一盞盞燃起的燈燭照亮了兩人沉默的臉,片刻,蕭酌清說:“我還有些公文要看,天色晚了,我讓拂雪送你?”
許是方才那段長久的擁抱的原因,蕭酌清沒再叫他“盛公子”。
“盛隱”卻說:“我不忙,沒事。”
蕭酌清才不相信。
且不提“盛隱”的處境本就不樂觀,單說從前,他也沒有現在所說的這樣清閒。
一月的時間,他難得能抽出幾日來教蕭淞練劍,每回時間都並不長,卻仍會有酆都的下屬來找他遞信,有要務交與他過目。
點燈的侍女退了出去,看到蕭酌清沉默地在思索,“盛隱”走過去,在蕭酌清的椅子前蹲下身來。
“我很久都沒有見你。”他說。“我想留在這裡陪你。”
也不是謊話。
今日離開盈州山時,他是眼看著蕭酌清上了廉王的馬車,一路都沒有下來的。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新燃起的燭火一盞盞跳躍在那雙眼睛裡,蕭酌清頓了頓,心軟了。
“可……”
可今天“盛隱”忽然來了,他耽誤了不少時間,一會兒忙起不知要到什麼時候。
他不想讓“盛隱”在這裡空等。
看了一眼窗外黑沉的天色,蕭酌清話鋒一轉,對“盛隱”說:“可是你非朝臣,大理寺的卷宗是朝廷公務,你不能看。”
一句威脅輕飄飄的,沒有任何力度。
結果,聽到這話,“盛隱”竟就蹲跪在他面前,仰著頭,非常理所當然地閉上了雙眼。
“那我不看。”他說。“我這樣陪你。”
“……”
怎麼這樣可愛。
蕭酌清沒忍住,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一笑,“盛隱”也揚了揚嘴唇,只是仍舊閉著眼睛,像某種固執的小動物,在靠展示自己的乖巧而爭取留在對方身邊的機會。
“那你可不要偷看。”
蕭酌清忍俊不禁,難得地也同他玩笑道。
“好。”
“盛隱”還是沒忍住睜開眼,去看蕭酌清笑起來的模樣。
蕭酌清卻已經拿起一封公文,在桌上端正地展開了。
“盛隱”知道蕭酌清的公事有多繁重。
他新任大理寺卿,梁闊給他留下了不少陳年積弊。加之廉王重用,蕭酌清這樣的朝中“新貴”,難免有大量的瑣事與人情等著他。
他也不想耽誤蕭酌清的時間。
於是,在下一次對視時,“盛隱”彷彿很乖地真的閉上了眼睛,繼而順勢在蕭酌清的椅子旁坐了下來。
蕭酌清看他坐在地上,微微一愣:“你坐這裡?”
“盛隱”個子很高,一雙長腿就這樣委屈地擠在他的椅子旁邊,看起來無處安放一般,很是可憐。
“嗯。”
書房很大,那張矮榻太遠,距離蕭酌清之間有數尺的距離,“盛隱”不太喜歡。
之前在宮中,他就要隔著遙遠的階梯去看蕭酌清,現在又不在宮裡,他何須遷就那些?
於是,“盛隱”很坦然地坐在那兒,然後朝著蕭酌清的椅子上一靠,胳膊和下巴正好搭在蕭酌清的腿上,向蕭酌清展示他老實閉著的眼睛。
“坐遠了你就看不到了。”他理所當然地說。
蕭酌清壓了壓嘴角。
“好。”
他輕聲答應了,重新把目光放在桌面上攤開的卷宗上。
“盛隱”靠在腿上的力度很輕,像趴在膝頭上的一隻貓。蕭酌清翻開卷宗,便全神貫注,一時間也忘記了膝邊還有一個“盛隱”的存在,只專注翻閱整理手頭的公文。
待到他的公務告一段落,蕭酌清才恍然覺察,自己膝上的重量沉了不少。
他低頭,就見“盛隱”已經靠在他的腿上睡著了。
睫毛在他臉上落下陰影,他睡得很安靜,歪頭枕在蕭酌清的腿上。
溫熱的氣息落在蕭酌清的衣袍上,隨著他的唿吸微微拂動。窗外蟲鳴陣陣,一時間,蕭酌清感覺時間都停止了。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輕輕用手背拂過“盛隱”的臉頰。
微微的涼,和蕭酌清想象中溫暖的體溫不大一樣。有髮絲在他的臉頰上垂落下來,蕭酌清輕輕替他拂開,就見“盛隱”睫毛顫了顫,繼而睜開了眼。
他沒完全醒,很本能地托住了蕭酌清覆在他臉頰上的手,把臉往他的手心裡埋了埋。
“忙完了?”他的聲音悶悶地從蕭酌清的手心傳來。
蕭酌清被他弄得有些癢,又說:“公文批閱完了,還有一些小事要查。”
一邊說話,一邊又輕輕摸了摸“盛隱”的臉頰。
“盛隱”的動作微微頓了頓。
他把臉埋進蕭酌清的手心裡,才意識到這張臉不是他的臉。
隔著薄薄的面具,他幾乎感覺不到蕭酌清手心的觸覺,卻能感覺到面具在摩擦之下,隱約有要脫落的跡象。
他只好飛快地抬起臉。片刻,又不甘心地埋下頭,嘴唇在蕭酌清的手心上碰了碰。
……可就連嘴唇也不是他的。
“盛隱”感到了一陣隱約的焦躁,可明明只是一層面具而已。
薄薄一層,卻把他和蕭酌清的手心隔開了千山萬水。
他默默抬起頭,繼而問蕭酌清:“查誰?你把名字告訴我,我明天給你答覆。”
蕭酌清一愣:“明天嗎,這麼快?”
“盛隱”心想,其實可以更快。他記事過目不忘,朝中群臣的資訊,只要他看過的,都可以現在就告訴蕭酌清。
不過他還是點頭:“嗯,明天就可以。”
他還是要對蕭酌清有所保留的。畢竟蕭酌清不會讓鳳元羲這樣坐在他的腿邊,也不會要求他閉上眼,不許看他桌上的公文。
蕭酌清伸手,先扶著“盛隱”從地上起來。
其實不用他扶。但蕭酌清伸了手,“盛隱”就立馬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裡,沒借很多力,卻是實實在在地把蕭酌清的手握在了掌心中。
“我想查刑部侍郎,袁承望。”蕭酌清對“盛隱”說。
“盛隱”微微一頓。
袁承望,那是他的人。
早在袁承望科考那年,酆都的人就發現了他。寒窗十年的寒門學子骨頭太硬,中了榜眼卻並沒風光幾天,就因其認死理的耿直而幾次險遭殺身之禍。
“盛隱”沒有回話,倒是蕭酌清站起身,一邊拉著他去窗下的榻前坐下,一邊說:“其實這人我略微有些瞭解,又是廉黨,實在沒有查問的必要。”
想了想,他繼續道:“可我總覺得他來得太巧了。”
“巧?”
“是。”蕭酌清說。“陛下在盈州山遇刺,此事想必你也聽說了,畢竟若非遇此變故,今年的圍獵也不會提前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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