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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聽說了。”

被刺的主角就這麼靜靜點頭,專注看著蕭酌清思索的模樣。

“此事廉王始終不許我查,我猜測刺客定與世子鳳絳有關。李和庸是廉王最信任的心腹,與鳳絳關係亦是匪淺,他在此時忽然推舉的人手,定然是他與廉王、鳳絳都能信得過的人物,才可替廉王將此事遮掩過去。”

想到這兒,蕭酌清沉思道。

“可在此之前,我從未發現有什麼苗頭。所以我想,袁承望此人一定有獨特之處,是我所不知道的。”

“盛隱”在心裡想,他好聰明。

袁承望的確特殊,因為他取信李和庸、被調任到刑部徹查此事,都是他在背後暗中操控的。

非為一舉扳倒鳳絳,而是為了藉此事之由,離間他們三人的關係。

“好,我幫你查。”

“盛隱”回答得十分乾脆利落。

這倒讓蕭酌清感到有些抱歉。

“按說不該麻煩你的。”蕭酌清說。“你有那麼多自己的事情要處理。”

“盛隱”皺了皺眉。

什麼叫麻煩?什麼叫他自己的事?

聽見這話,他不太高興,但緊跟著蕭酌清就嘆道:“可是此事事關陛下,我總怕不夠慎重。”

“盛隱”垮掉的表情微微頓住了。

片刻,他扭過頭來。

“你好像總是很在意陛下的事。”

他懷著隱秘的私心,狀似無意地問蕭酌清。

蕭酌清笑了:“這是什麼話?你也說了,他可是陛下。”

“盛隱”卻搖頭:“可是除你之外,也沒什麼人會在意他。”

蕭酌清被他僭越的話嚇到了:“盛隱!”

“盛隱”被喝止住,不說話了。

蕭酌清沉默片刻,卻也無法反駁他的話。總之四下無人,他默默嘆氣,點頭說:“你說得沒錯,陛下的確過得很苦。”

“盛隱”身形微頓。

“所以,若連我都視他的安危若無物,恐怕就沒人還能夠護他周全了。”

蕭酌清低聲說。

片刻,“盛隱”沒說話,只是在搖晃的燭火下伸出手,扣住蕭酌清的肩膀,將他朝著自己拉了過來。

“他已經快要十七歲了。”他對蕭酌清說。“或許已經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麼孱弱。”

蕭酌清微微一愣,就感覺到“盛隱”的側臉貼上了他的額角,輕輕的,像小動物一樣蹭了蹭他。

“他或許能護住自己,甚至也能保護他在意之人的周全……就像我一樣。”

“盛隱”的氣息微微拂過蕭酌清的鬢髮,讓他有種沉靜而安全的感覺。

“不過……”

“盛隱”頓了頓,偏過頭,看向蕭酌清。

蕭酌清也扭頭看他。安靜的對視之中,“盛隱”靠近了些,一個涼冰冰的輕吻輕輕落在蕭酌清的髮間。

“有人這樣把他放在心上,他一定會高興極了。”他說。

蕭酌清被他吻得微微一抖,就聽見“盛隱”很低聲地笑了笑,對他說。

“也像我一樣。”

第77章

第二日,“盛隱”就親自帶來了訊息,告訴蕭酌清袁承望可信。

“他不是早些年就是廉黨的人了嗎?”蕭酌清有些意外。

“對。”

“盛隱”大大方方地點頭,對蕭酌清說:“但他另有計劃與成算,不會輕易受廉黨擺佈。”

蕭酌清驚訝:“酆都竟神通廣大至此,連袁侍郎心中所想都能查到?”

這自然不能。

“盛隱”說:“查不到。但能查到這些年他一直在揹著廉王暗中行事,也沒有被廉黨拿住任何把柄,反倒在蒐集他們的罪證。”

蕭酌清聞言點頭:“那就好,此案由他來查,我也可放心了。”

“盛隱”忍不住看他。

蕭酌清問:“怎麼了?”

“盛隱”說:“我都還沒有把查出的結果拿給你看。”

袁承望作為酆都的人,在酆都內部的線報自然很多。但是“盛隱”需要把它整理出來,抹掉酆都的痕跡,再拿給蕭酌清看。

蕭酌清卻有些不解:“你不是已經告訴我了嗎?”

一時靜默,兩人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蕭酌清忍不住笑了:“何須物證?莫非你還能欺騙我?”

自然不能……

嗎?

“盛隱”幾乎一瞬間想到了自己這來路不明的身份。

蕭酌清會擁抱他、倚靠他,甚至允許他親吻他的頭髮,可蕭酌清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的面具之下究竟是誰。

他就這樣無恥地鑽進一道偽造的皮囊裡,藉以接近蕭酌清,靠近他,佔領他身邊的位置。

“盛隱”沒有回答蕭酌清的問題,只是悶悶地朝著他靠過去。

“我讓他們整理完袁承望的線報,儘快給你送過來。”

他低聲說。

……怎麼又撒嬌。

七夕之前,蕭酌清還不知道“盛隱”竟是這樣的。他總寡言而沉默,顯出一種超乎年齡的可靠,甚至讓蕭淞都有些怕他。

但是現在……

看著默默靠過來的漆黑的發頂,蕭酌清接住了他。

“嗯,好。”他伸出手。

“盛隱”的肩膀骨骼有些太寬闊,蕭酌清堪堪環住他,像在懷裡抱了一隻大鷹。

“我會細看的。不過既然你說了,我自然也信。畢竟酆都名聲在外,有誰會懷疑酆都線報的真假?”

蕭酌清安慰地同他開玩笑。

“嗯。”靠在他身上的“盛隱”悶悶地點頭。

“那你就要一直相信我。”他對蕭酌清說。

“好。”蕭酌清答應得很乾脆。

“盛隱”於是挪了挪身體,又把臉埋進了蕭酌清的肩窩裡。

這樣就看不見這張臉了。

“你只要相信我,需要什麼,我都能幫你弄來。”

他閉著眼,唿吸間都是蕭酌清身上的氣息,透過衣衫、透過體溫,嚴絲合縫地透過唿吸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就算說謊……他就算是說謊,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盛隱”這麼自欺欺人地想著,在蕭酌清的懷抱裡,又低聲補充了一遍。

“無論什麼,什麼都行。”

——

其實不必“盛隱”再送來什麼線報。蕭酌清嗅覺敏銳,之後幾日,他明顯感覺到了朝堂上的不同尋常。

首先是廉王日漸難看的臉色。

一開始他的面色只算得上嚴峻。君王遇刺,他難逃干係,更何況他心中早有猜測,對自己剛回京城的兒子十分不滿。

但之後,隨著袁承望一次又一次地回京覆命,廉王並沒有變得高興起來。

反倒肉眼可見地更暴躁了。

據說那天夜裡,廉王府中幾乎翻了天,廉王與世子大鬧一場,世子連夜縱馬走了,廉王氣得差點派出府兵去捉拿他。

而一向在廉王面前遊刃有餘的李和庸,這次竟也詭異地保持了沉默。

沒人知道袁承望幾次回京見廉王,都說了什麼,但蕭酌清隔岸觀火,大概也猜到了其中的內容。

袁承望一定是在挑撥。

他作為廉黨要員,又只是個不上不下的三品官,查案查到了廉王世子頭上,驟然將之公諸於眾,對朝堂與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好處。

廉王與世子無論有再大的齟齬,歸根結底是一對父子。麻煩沒鬧到明面上,廉王尚且會惱怒、會責罰鳳絳,但一旦鬧得人盡皆知,廉王為了自己的名聲和地位,也會用盡全力替鳳絳遮掩此事。

因此現在,不需要外人插手,廉王與鳳絳之間自會生出罅隙。

蕭酌清自問,如果查案的是他,他也會做出和袁承望一樣的選擇。

於是難得的,朝中萬馬齊喑、烏雲罩頂,蕭酌清卻竟因此清閒了下來,一邊隔岸觀火,一邊重新梳理起了書中的劇情。

《踏王侯》裡,此時應當是王遠的事業上升期。有廉王、鳳絳的保駕護航,他在朝中步步高昇,結識權貴、掌握實權,一躍成為朝中炙手可熱的朝臣。

只是現在,這個位置被蕭酌清頂替了。

廉王與鳳絳鬥得不可開交,蕭酌清手握大理寺的大權,本該風光掌權的王遠,此時卻縮在一個八品官的位置上,不溫不火地做一個小小的文書。

而凱旋門也沒如意料之中一般讓他大發橫財——

因為其中一半的營收,都落入了蕭酌清的府庫裡。

蕭酌清梳理過劇情,確認王遠這段時間都翻不起什麼風浪。唯一的變數,只在祁婉一人。因為在小說裡,王遠就是在這段時間與祁婉感情升溫,逐漸奪得了祁婉的芳心,最終“拿下”了她。

雖說七夕那日,祁婉已與原著有所不同。但想到那天王遠的確也曾出現,蕭酌清立馬命令照夜盯緊他,凡有異動,及時回報。

但許是鳳絳倒了黴,一連幾天,王遠幾人都老老實實,沒敢做出任何出格的舉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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