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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字裡行間,竟隱約還有對“盛隱”的嫉恨。

“你都可以愛他,那就試著愛一愛我,好嗎?”他問蕭酌清。

“我會比他做得更好的,我一定會比他更好的。”

蕭酌清原本清明的神思,一時間竟被鳳元羲弄得有些煳塗了。

他抬頭對上了那雙偏執而漆黑的眼睛。

“陛下……”

鳳元羲卻直接打斷了他。

“你不要叫我陛下。”他殷切地說。“你還叫我盛隱。”

蕭酌清沒法和鳳元羲再交談下去了。

即便是大不敬,這罪名他也領受了。他無力又迷茫地嘆了口氣,在鳳元羲直勾勾的注視下,抬手推開鳳元羲的手臂。

“陛下,你容臣想想。”

他需要一些空間,去想想該怎麼面對鳳元羲、怎麼和他對話。

鳳元羲的喉嚨卻哽咽著,死死握著他的肩膀不許他躲:“不行。你答應過我的,當初跟我在一起時,你答應了我的。”

當初……

兩人不約而同地看向旁側。

桌案上,那張丟在那裡的面具被燈火照得透明。燈光穿透黑洞洞的一雙眼睛,它沒有絲毫表情,了無生氣地面朝著漆黑的屋頂。

那副五官、那張皮囊、那雙嘴唇,都不是他的。

鳳元羲的心裡升騰起一股強烈的嫉妒,彷彿它是橫亙在自己和蕭酌清之間的第三個人,偷走了本該屬於他的身份和愛人。

“你忘了他吧。”鳳元羲盯著那張假面,忽然喃喃地說道。

“……什麼?”蕭酌清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忘了他,以前跟你在一起,擁抱你、親吻你的人,都是我。”鳳元羲說。

“你說得對,從頭到尾都沒有盛隱這個人。”

蕭酌清:“……”

這話讓鳳元羲說出來,反倒讓他更受不了了。

“……夜深了,請陛下儘快回宮吧。”

蕭酌清用力地掙開鳳元羲,轉身逃亡似的快步離開。

他是需要靜靜,他要立刻回府去,或是一個人好好想想,或是昏天黑地地睡一覺,最好讓時間倒回到今晚之前。

可身後的鳳元羲坐在那裡,卻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沒事,你只愛他也沒有關係。”

他低聲說。

下一刻,蕭酌清被一把拽住手腕,重重地拉了回去。

鳳元羲撲上前去,一隻手將他按進懷中,另一隻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面具,將它狠狠扣在臉上。

然後,他俯下身,胡亂地用力吻上了蕭酌清的嘴唇。

可這怎麼戴得住。

蕭酌清掙扎著,薄薄的面具從兩人唇間滑落下去。鳳元羲卻不管這些,埋著頭一味地吻他,固執地彷彿要把兩人強行拉回那個漫天星辰的夜裡,強迫蕭酌清回想起那天晚上洶湧在唇舌間的愛意。

可蕭酌清睜開眼,看見的卻是眉目無限放大,通紅著眼睛幾近瘋魔的君王。

鳳元羲在吻他。

唇間的觸感和從前每一回都不一樣,可糾纏的舌尖與灌入口中的氣息卻熟悉得讓他戰慄。鳳元羲一雙緊閉的眼睫溼得厲害,眼瞼與睛珠都在顫抖,可他卻緊緊擁著蕭酌清,一味地侵略、深入,像是要把自己強行釘進蕭酌清的靈魂裡。

……是大商的少帝在親吻他。

鳳元羲的臉太熟悉了,以至於這樣的認知,讓蕭酌清的理智幾乎瞬間崩潰。

為臣為師,怎能如此!

他只想推開鳳元羲,想逃離這裡,想終止這瘋狂滋長的錯誤,也想讓自己的身體別再顫抖地回應鳳元羲了。

可他抬手要推,摸到的卻是鳳元羲胸前的紗布。

鳳元羲的衣袍早就在糾纏中重新散開了,紗布之下是君王猙獰滲血的傷口,紗布之外是少年堅硬滾燙、有力而蠻橫的身體。

蕭酌清推不開,制止不了,所有的感官都只剩下鳳元羲劇烈而混亂的喘息、曖昧的水聲,還有劇烈的親吻中,鳳元羲混雜在喘息之中的、胡亂的低語。

“蕭酌清……你看看我,蕭酌清。”

蕭酌清抬起了眼睛,對上的卻是一雙本該隱在冕旒之後的、與先帝如出一轍的鳳目。

倒映著他被吻得眸光溼潤、臉頰泛紅的倒影。

蕭酌清渾身一抖。

這怎麼行。

避無可避,走投無路。他見不得君王在與自己接吻,也見不得自己的身體熟悉他、依賴他,甚至本能地想要回吻他。

於是,倉皇之間,蕭酌清狼狽地抬起手。

在鋪天蓋地的親吻中,他胡亂地、掩耳盜鈴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90章

蕭酌清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日晨起,就連蕭淞都覺察到了他的異樣,小心翼翼地問:“哥……你昨晚沒睡好啊?”

眼下泛青的蕭酌清沉默地用著早膳,沒有回答。

蕭淞看他哥連吃都有些吃不下的樣子,關切地湊上前來,小聲問他:“哥,是盛大哥還沒有訊息嗎?”

蕭酌清手裡的湯匙微微一頓。

蕭淞心想,果然。

他哥讓皇上騙了,還渾然不覺,居然還因為擔心那個“盛公子”的死活而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呢!

蕭淞其實特別想告訴他哥,別怕了,那個姓盛的現在肯定在曲臺養傷呢,一點事兒都沒有。

但是自從那位盛大哥搖身一變、成了那位傳聞中的陛下,全天下最不愛讀書的蕭淞也開始學史了。這讓他的幾位先生都很震驚,但蕭淞顧不上這些,只纏著他們問歷史上那些君君臣臣的故事。

最後,他得出了結論,真誠是臣子最好的保命符。

他哥這樣擔心,反而是好事呢。說不定那個皇上看著他哥這幅寢食難安、茶飯不思的樣子,一感動,給他哥封個大官噹噹呢。

到那時候,還有廉王什麼事兒了?

蕭淞美美地幻想著他哥當權臣的模樣,卻未見他哥捏著湯匙,骨節泛白,已經被他一句話給拽入了回憶之中。

昨夜他其實睡了幾回,只是昏沉之間,夢境總比酣眠先至。

每一場夢裡都是鳳元羲。

當時他遮住了眼睛,世界黑沉下去,劇烈的親吻卻遠遠沒有結束。

他的逃避似乎讓鳳元羲很是委屈,於是他吻得更加勐烈。蕭酌清幾乎有些招架不住,天旋地轉之間,被鳳元羲俯身壓在了榻上。

坐榻狹窄,鳳元羲的手墊在了他的後腦與牆壁中間。這讓蕭酌清更加無從躲避,鋪天蓋地的沉水香氣混雜著微苦的藥味傾蓋下來,蕭酌清聽見鳳元羲一邊勾著他的舌頭,一邊低聲安慰。

“沒關係的,先生,你不想看我,沒關係。”

不知道是在安慰蕭酌清,還是安慰他自己。

後來,他又開始胡亂地去吻蕭酌清的嘴角、臉頰、頜骨,還有遮著眼睛的手背。

天地漆黑一片,蕭酌清的感官反倒因此被放大了。他能聽見鳳元羲喘息之中的低語,也能觸到他胸膛劇烈起伏時身體的顫抖,更能感受到鳳元羲託在他腦後的那隻手,在勐烈的親吻中珍重地撫摸著他的頭髮。

恍惚間,蕭酌清感覺自己變成了一片被征伐侵略的領土,被動地仰著頭,承受著漫天灑落的雷霆雨露。

……這也是君恩?

後來,鳳元羲終於鬆開了手,讓蕭酌清推開了他。

蕭酌清並沒有如何掙扎,可鳳元羲還是把他自己的傷口弄得亂七八糟的。血跡滲透出來,倒是不嚴重,蕭酌清一時也沒有力氣再給他上一遍藥了。

他撐起身,鳳元羲就這麼胡亂地坐在榻邊看著他,長髮披垂,衣袍凌亂,嘴唇上泛著溼漉漉的水色,一時間竟讓人分不清到底是誰在強行親吻誰。

蕭酌清低頭飛快整理好儀容,轉身要走之前,竟還本能地回身,要行禮告退。

可對上鳳元羲目光的瞬間,他又說不出話了。

是了,他們之間,還剩什麼君臣之儀。

蕭酌清轉身要走,鳳元羲的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你明天還會入宮嗎?”他問。

“我今天放你離開,你明天還來宮裡看我,好不好?”

蕭酌清腳步一頓。

鳳元羲在背後盯著他,他幾乎能感受到落在背後的目光,燙得他的嵴梁發緊。

他沒有回答,鳳元羲似乎也看懂了他的沉默。

“……你說了你愛我的。”他低聲說。

“臣是說……”

“不管是鳳元羲還是盛隱,總歸你說了愛過,我聽見了。”鳳元羲說。

蕭酌清轉過頭去。

他還想在爭辯什麼,可他的嘴唇被吻得發麻,一唿一吸間,都是鳳元羲留下氣息,彷彿他的溫度、唿吸和氣味,真的隨著那個瘋狂的親吻在他的皮膚裡紮下了根。

鳳元羲站起身來。

那件衣袍幾乎是掛在他身上的,下襬隨著他的行動逶迤在地。他也不管,任由墜落的領口掛在他的手臂上,露出大片結實緊韌的肌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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