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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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瘋子……得罪了章年嘉,有什麼好處!
而章年嘉也面如土色。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立功歸來的第一天,竟會被這麼推上前來,給一個八品小官頂罪。
而在場群臣目瞪口呆,誰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地步……
只有蕭酌清。
一片混亂之中,蕭酌清微微低著頭,壓了壓嘴角。
一下,兩下……
嗤。
他沒壓住,在一片譁然之中低著頭,微不可聞地笑了一聲。
沒想到啊。
無心插柳柳成蔭,他本想對付王遠這一個小卒,卻不慎讓廉王的後院翻了天。
禍起蕭牆,子女相爭。大喜的日子,卻教廉王的家醜攤開了、擺明了甩在群臣面前,還真是……
還真是抱歉啊,王爺。
——
有了這樣一遭變故,此後整場儀典雖然盛大,但廉王都興致缺缺,臉上沒多少笑容。
其餘隨行眾臣自然也是一樣。
鳳紫嫣在群臣面前不顧一切地保下了王遠,反倒讓章年嘉的處境變得尷尬起來。他今天本該是功臣,可壓軸進獻給廉王的“麒麟”反倒讓廉王成了個笑話,眼下卻仍要按部就班地面聖、領賞,可面對著廉王不虞的面色,他哪裡還笑得出來。
海上漂泊數月,到頭來就得到了這麼個下場!
章年嘉有苦說不出,群臣百官也不敢多言。一場儀典辦得強顏歡笑,此後又辦宮宴,群臣畢至,但哪還有原文中那般的笙歌鼎沸,笑語喧闐。
蕭酌清只作未覺,甚至比平日裡多飲了兩杯。
可漸漸的,宴酣之際,不少官員前來找蕭酌清共飲攀談。
大多數都是六部的堂官,按說應該他去敬酒,可這些人卻十分殷切,也不與他說公事,只談論些故交舊情。
蕭酌清明白他們的意思。
今日廉王邀他上城樓,這可是難得一見的殊榮。而蕭酌清今日屢次冒犯鳳絳而未得廉王降罪,也讓這些人心下揣測,難免前來試探。
蕭酌清並不接招,回敬了兩杯,便佯作不勝酒力,讓拂雪扶他下去更衣。
他腳下虛浮,靠在拂雪身上,一番玉山傾倒的醉態。
不過轉過廊下,拂雪便回望四周:“沒人了,公子。”
蕭酌清立時間直起身來,撣撣衣袍上的褶皺,哪裡還見半點醉意。
“真吵。”他說。
拂雪在旁側忍不住地笑:“公子的演技愈發傳神,便是朝中那些老臣都被您唬過去了呢!”
蕭酌清笑了一聲,跟拂雪一同朝著殿後的御園走:“不唬住他們,莫非容他們一輪一輪地灌我的酒不成?”
轉過迴廊,他正想去臨華池邊吹吹風,卻見一道漆黑的身影立在廊前。
是魏泉。
蕭酌清一愣,便見魏泉躬身:“大人,您這邊請。”
陛下找他有事?
蕭酌清一時狐疑。但想起白日時的那番變故,蕭酌清想,鳳元羲想必是有話說。
他讓拂雪在此等候,徑自跟著魏泉轉過廊後。到了一間宮室前,魏泉停下,蕭酌清回頭看了他一眼,抬手推開了門——
然後,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道,一把拽進了宮室之中。
宮室沒有點燈,厚重的髹漆楠木門在身後閉合,蕭酌清的視覺一瞬間沉入了黑暗裡,只剩下面前那道一把拽住了他的高大身影。
他心下一緊,卻在下一瞬間聞到了迎面而來的沉水香氣。
高大的黑影俯身上前,一把將他抱進了懷中。冕旒的玉珠在他耳邊碰撞,叮噹作響的珠玉聲中是雲錦冕服冰涼的質感,從四面八方包裹上來,裹挾著少年清新的喘息。
“先生。”
鳳元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酌清懸在半空中的心緩緩落地。
不過沒一會兒,就又重新懸了起來。
“……陛下?”
熾熱的唿吸像親吻一般落在面頰和脖頸上,蕭酌清的手按住他的袞服,推了推他。
鳳元羲卻緊裹著他,抱得更緊了。
“別推開我,先生。”他的臉埋在蕭酌清的脖頸側,隨著撲上前的重力,兩人緊緊撞在了合攏的門扉上。
厚重的門頁發出撞動的聲響,蕭酌清的後背抵在門上,絲絲縷縷的光線從窗格處漏進來,微弱地照耀在他二人身上。
是月光,是燈火,也是鳳元羲望向他的、清亮而執著的眸光。
“一整天了,你一直都在看別人。”鳳元羲擁著他,很低聲地說。
“現在在這裡了,先生只看看我吧。”
所以鳳元羲特地派人在廊下等他,就是為了這個?
“……胡鬧。”
在鳳元羲近乎渴求的、直勾勾的眼神和固執的擁抱之下,蕭酌清偏開頭去,低聲斥責了一聲。
可在他抵在鳳元羲肩上的手,卻在不知不覺間、漸漸鬆了兩份力道。
第98章
鳳元羲早不在晚宴上了。
廉王的子女在迎接使團的儀典上鬧了一出,以至朝堂上下人人眼觀鼻、鼻觀心,一門心思揣測著廉王的態度,誰也沒有在意那位君王的去向。
於是現在,連冠冕都未曾換下的鳳元羲就這樣在這間無人的宮室內、藉著窗外的月光,將他的講官環抱在懷裡。
蕭酌清不敢弄出動靜,只好偏開頭不去看他。
可他的眼睛漸漸適應了黑暗,即便側過頭,餘光也躲不開擁抱著他的那個人。
玄黑的袞服在月光下隱隱泛著華光,金線與雀羽織就的日月星辰、山龍華蟲在他的視線裡盤桓,在無比清晰地提醒他、抱著他的是什麼人。
這是無論他如何躲,都改變不了的。
鳳元羲還在他耳邊很低地說話。
他說廉王卑劣,拿蕭酌清作盾擋箭,竟還要去拉蕭酌清的手;他說鳳絳噁心,說句話而已,卻要離得蕭酌清那麼近。
“他們都可以,只有我不行。”鳳元羲低聲說。
“……什麼?”
蕭酌清回過頭,卻只看見在自己面前晃動的冕旒,隱約折射出五彩的華光。
鳳元羲的眉目影藏在冕旒之後,隱約有珠玉的微光折射進他的眼中。
“他們都可以離你那麼近,只有我不可以。”鳳元羲輕聲說。
蕭酌清一時沉默。
需要他提醒嗎?提醒陛下此時他抱著誰、又在把臉貼在誰的脖頸上說話?
“好想你啊,先生。”鳳元羲嗓音沙啞,又開始說胡話了。
君王的冕冠太厚重,總隔在兩人之間。鳳元羲吻不到他,只看得見冕旒在面前叮叮噹噹地晃,惹得他心煩。
於是不等蕭酌清回答,他就抬手解開了頸下的朱纓,象徵帝王威儀的冠冕沉甸甸地落進他的手裡,被單手拋在了旁邊的榻上。
親吻緊跟著落在了蕭酌清的脖頸上。
他偏著頭,鳳元羲吻不到他的嘴唇,卻也並不灰心。他緊擁著蕭酌清,能吻到哪裡就去吻他的哪裡,於是溫熱柔軟的嘴唇隨著落在皮膚上的唿吸,一路從蕭酌清的脖頸,攀援到了他的頜角與面頰。
鳳元羲的親吻和唿吸在皮膚上蔓延,蕭酌清甚至能聽見自己頸側的血脈突突鼓動的聲音。從尾椎升騰而起的酥麻和癢意,逐漸代替理智掌控了他的身體,他感覺到自己的這具軀殼正在發生變化……
“……陛下!”
蕭酌清觸電一般推開鳳元羲。
黑暗遮掩住了他脖頸到臉頰蔓延的可疑紅暈,他錯開眼不敢多看,只是強令自己聲線平穩。
“陛下今日在此見臣,就為了這件事嗎?”
隨著聲線微微的顫抖,他的胸膛也在黑暗中起伏不定。
鳳元羲沉默了片刻,又將手搭在了蕭酌清的肩上。
就在蕭酌清受驚一般、即將飛速躲開的時刻,鳳元羲的聲音在黑暗裡響起。
“不是的,先生。”他說。“只是我見到你,就……我忍不住。”
他低聲說著,手輕輕勾在蕭酌清的肩上,像撒嬌、又像安撫,一點一點把他往自己的懷抱裡帶。
“什麼事,陛下說吧。”
蕭酌清僵著脖頸,強令自己的身體平靜下來。
身後的鳳元羲輕輕問他:“先生今天就沒有想我嗎?”
蕭酌清:“……”
他默了默,起身就走。
鳳元羲又伸手把他拉住了。
“南海帶回來的貲銀有問題。”鳳元羲抬頭,對蕭酌清說。“廉王很快就會知道這件事。”
蕭酌清勐地回過頭。
坐榻上,摘了冠冕的君王散著發,漆黑的長髮之下是一副眉眼鷙冷的面容。他的袞服逶迤著散在榻上,肩上的龍紋瞪著一雙怒目,盤旋在錦繡的山川湖海之上。
可他卻抬著頭,以一種仰望的、乞憐的姿態看向蕭酌清。
蕭酌清的身形頓了頓:“有問題?”
鳳元羲點頭,手順著他方才拉住的動作蜿蜒而上,勾住了蕭酌清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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