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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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鬧著一定要做主自己的婚事,王妃自然無有不應,說再找其他家的公子選看也無妨。
可鳳紫嫣一口咬定,非王遠不嫁。
王妃氣得暈了過去,廉王指著她的鼻子怒道:“他家裡已經有了兩個妾室,你不知道?就這麼上趕著要給個八品小吏做當家主母,你瘋了不成!”
鳳紫嫣卻振振有詞。
“什麼小妾,不過奴婢而已。”她說。“王郎不過收留兩個孤女,那是他心地良善,更說明他是個可託付的良人。”
廉王也要氣昏過去了。
“良善?他真這麼善良,怎麼不去收留孤兒孩童,不去收留孤寡老翁,偏偏挑著妙齡孤女收留?!”
鳳紫嫣不聽這些,竟收大張旗鼓地拾出了幾大車的行李,揚言要直接搬去王遠府上。
“王郎說了,新時代都講究婚姻自由的!我想嫁給誰就嫁給誰,你們管不著!”
從下人口中聽見這話,蕭酌清忍俊不禁。
說得好啊。
王遠所言,確是他那個時代先進的思想不假。但王遠若真是那樣平等且自由的人,就不該像現在這樣三妻四妾、得隴望蜀,妄圖靠著姻親一步登天,成為廉王府的一員。
如若他真將那個自貧賤時就跟在他身側的乞兒孤女娶作正妻,蕭酌清還真會高看他一眼。
只可惜,卑劣自私的垃圾不分年代。
鳳紫嫣尋死覓活了幾日,廉王別無他法,終於硬著頭皮點了頭。廉王府的婚事操辦起來,而另一頭,蕭泠偷偷告訴蕭酌清,鳳絳這兩天曾登門,又提了求娶祁婉的事。
這回,祁婉派人斷然拒絕。
“我如今是陛下的秀女,陛下尚未選看,小女不敢擅專婚姻。”
鳳絳自然不依不饒。
“什麼選看?那些秀女離了宮,都各自回家去了,你莫非要一直等,等到皇上給你準信嗎?”
祁婉不與他多言,只說不敢做主。
鳳絳沒了辦法,回去又是一頓大發雷霆。
於是數日之後,面容憔悴、看上去老了幾歲的廉王把蕭酌清叫到面前,將迎接兩位宗室子弟入京的差事,交給了蕭酌清。
“鳳絳難堪大用,本王老了,也需要旁的晚輩在側,替我分擔一二。”他說。
“你且幫我看看那兩人的品貌德行,此後如何,本王再作打算。酌清啊,本王是信你的,事情交給你,本王也放心。”
蕭酌清自然不露聲色,點頭應承了下來。
自然了。廉王府內風雨如晦,他替王爺分擔一些朝堂上的瑣事,理應當仁不讓。
至於府內的風雨是從哪來的……
那王爺就別管啦。
“是。”蕭酌清應聲之後,又問。“臣請王爺示下,二位世子在何處落腳合適?”
廉王沉思片刻。
他這一雙兒女都不省心,這些天他心力交瘁,自然恨不得立馬認兩個義子,狠狠敲打敲打他那兩個不肖的孩兒。
可是事情真到了眼下……
事關後嗣,他難免躊躇,更不可能完全不作考校,就讓他們過繼入廉王府中。
思前想後,廉王擺了擺手。
“陛下的千秋節不是馬上就要到了嗎?他二人本就是入京來給陛下賀壽的,既然如此,自然安排在宮裡。”
忽然提到鳳元羲,蕭酌清微微晃了一下神,明明人在廉王的書房裡,面前卻浮現起了鳳元羲的面容。
千秋節。
他可沒有忘記。
要不了多久,鳳元羲就要過十七歲了。
第110章
兩日之後,蕭酌清在鄴陽的南城門外見到了那兩位宗室子弟。
琅琊王的胞弟鳳彰、嶺南王的三公子鳳引華。兩人都是太祖血脈,與鳳元羲算是未出五服的皇親宗室,皆是二十來歲年紀。
他二人的車駕是一同來的,蕭酌清與禮部侍郎邢昭領著十來個官員立在城門外迎候。待到儀仗停在面前,二人各自從車上下來,都是新換的面聖的冠服,但都可見面上風塵僕僕。
“下官參見二位殿下。”
蕭酌清與眾官員上前行禮,兩人忙不迭地上前攙扶,在城門外又是一陣寒暄。
鳳彰長得和太祖的畫像有兩分神似,眉眼一看便是鳳氏的子孫。鳳引華身材胖些,圓滾滾的肚子頂在玉帶裡頭,笑起來眉眼眯成了一條縫,看上去頗有福相。
兩人都不算擅長交際的性格,又誠惶誠恐的,分明是被迎接的是他們,可那番緊張的態度,卻彷彿恨不得給蕭、邢二人下跪作揖一般。
蕭酌清不露聲色地打量著他們。
前日廉王給他安排差事之後,他就去查過了這二人的身家背景。
藩王不似京中的皇親,權位與人際都不如京中這般複雜,更何況嶺南與琅琊二郡本就是太祖兄弟的封地,兩地的鳳氏後人從沒進過權力中心,多年來恪守本分、循規蹈矩,後人也多秉性平庸,從沒給朝廷鬧過亂子。
此番廉王只說傳召,卻未說明緣由,把這二人嚇得夠嗆,戰戰兢兢地生怕丟了腦袋。
蕭酌清看著此二人的情狀,明白他們的直覺沒有錯。
皇上無病無災,無權的藩王后人卻忽地被傳召入京,還能是什麼好事?
就如被趕上明堂的牛羊,即便光鮮奪目、錦繡加身,也不過是殺來祭旗的活牲而已。
鳳彰木訥些,跟在鳳引華身後亦步亦趨。鳳引華卻比他機靈得多,一看到蕭酌清,便彷彿一見如故般,拉著蕭酌清寒暄良久,又親親熱熱地將他拉上車駕,非要和他同乘共敘不可。
想必此人留心,早在來路上做了功課,提前打聽好了誰更官高爵顯、誰受廉王寵信。
蕭酌清也不揭破,跟著鳳引華上了他的車。
鳳引華胖些,在車上一坐便如一尊彌勒佛。秋燥未消,他穿著厚重的冠服,沒一會兒就掏出手帕來,一邊擦汗,一邊朝著蕭酌清討好地笑。
“大人見笑了。”他說。“嶺南早就涼快下來了,卻不料京中如此炎熱。”
旁邊通身清爽的蕭酌清淡笑附和:“是啊,秋暑猶熾,還要過些時日才能轉涼呢。”
“一會兒面聖,廉王殿下可要來嗎?”
鳳引華朝著蕭酌清打聽起來。
想到廉王這些天焦頭爛額的模樣,蕭酌清笑道:“廉王殿下忙於朝政,日理萬機,只恐要過些時日才能與兩位殿下相見。”
“哦哦……”鳳引華明顯鬆了口氣,想了想,又問。
“那廉王殿下對我們,可有什麼吩咐沒有?”
蕭酌清一時沒有答話,只是偏頭淡笑著看向他:“這……”
鳳引華有些窘迫地嘿嘿笑了兩聲。
他是有些心眼,但不多,來的路上找人打聽過,背下了廉黨那些重要官吏的名字,生怕得罪了其中哪位。
臨進京城前,驛卒說明日出城迎接的是蕭大人與邢大人。鳳引華背的名單裡沒有姓邢的,倒是知道有位蕭澈蕭大人,在他背誦的名單上高居前列。
他給驛卒塞了銀子,朝他打聽了幾句。
驛卒說:“眼下朝中最炙手可熱的新貴,就是蕭大人了。蕭大人那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斷案如神,王爺十分信任他。”
眼下蕭酌清眉眼含笑,鳳引華心裡卻盤旋著“斷案如神”幾個字,自知是被看穿了心思,撓了撓頭。
“不怕大人笑話。我與鳳彰人雖到了京城,卻實在不知是來幹什麼的。”
蕭酌清笑道:“殿下這是忘了?二位殿下入京,不是替兩位王爺來給陛下賀壽的嗎?”
“是是是。”
鳳引華連連點頭:“賀禮我等自然都備下了,只是嶺南荒鄙偏僻,物產不豐,只盼陛下不要嫌棄粗陋啊。”
“陛下聖懷淵廣,有天地之量,殿下不必憂心。”
蕭酌清滴水不漏,問來問去,鳳引華也沒問到想聽的答案。
唉,都說隨便一個京官都有前年的道行,更何況蕭大人這位廉王寵臣呢。鳳引華認命了,乾脆也不再套話。
“蕭大人的賀禮也備好了嗎?”他隨口閒聊道。
這是自然。
君王的千秋節向來是宮中最大的節禮,滿朝文武即便再陽奉陰違,也不敢在這種事情上顯露怠慢。
不過說起這個,蕭酌清藏在袖下的手微微動了動。
最近,他在給鳳元羲準備另一份生辰禮。
這些天他只要有空,便在自己的書房中獨自忙碌。為防止鳳元羲撞破,他還小心翼翼,仿若做賊一般偷偷摸摸的,甚至因此劃傷了手指。
君王的節禮有府中下人替他操辦,他只需檢查禮單、酌情增減便可。
但與從前不同的是,而今的千秋節,也是他心上人的生辰。
蕭酌清略微出神,幸而他在鳳引華面前顯得深不可測,沒讓對方看出端倪。
鳳引華也無心去等蕭酌清的答案。他憂心忡忡地看著繁華喧鬧的京城,對自己的前路迷茫又膽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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